樊盈苏只觉得心头阵阵发凉。
被一个不可控的人知道她有来着封建时代的银针,这可真是要命的大事。
要知道原来的樊盈苏为什么会被下放,就因为她和她家人被说是搞封建的。
什么是封建,估计是老一辈讲究的那些都是封建,什么求神拜佛,什么清明扫墓,什么旗袍珠钗。既然要破除封建,那就要按照外面标语写的破四旧立四新,但矛盾的是,新派作风的人也被下放,就连曾经穿过西装也会被批斗。
樊盈苏是被下放的坏分子,如果不是因为刘启芳带着小桃当着她的面抱石头跳河,她是打死也不会说自己能用银针给人治病。
而在给小桃治病之前,罗玉芬早就知道她有银针,这点没办法改变。但好在罗玉芬有求于她,刘启芳因为她治好了小桃的病,也会感谢她。
综合各种原因,樊盈苏认为罗玉芬和刘启芳是相对安全的,最起码近时间内是安全的,不会反过来举报她。
但谁知道罗玉芬会把这事告知了她的丈夫。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最可怕的是,樊盈苏根本不认识罗玉芬的丈夫,而对方却知道她有银针。
作为一个被下放的黑五类,想自救的难度太大了。
罗玉芬看樊盈苏忽然摇晃了两下就要往后倒,连忙伸手扶她。
这导致樊盈苏手里拿着的杯子里的水全洒了。
“怎么了?头晕站不住?我送你去公社,”罗玉芬又恢复成了之前风风火火的样子。
“嫂子,你丈夫会不会告诉别人我有银针?”樊盈苏一把抓住罗玉芬的手臂,这事得先问清楚。
她对这件事紧张,但罗玉芬却是毫不在意:“不会说出去的,他也怕别人问我们为什么会知道你有银针。”
现在这年代确实是人都怕被黑五类连累,但愿你们是真的怕。
樊盈苏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嫂子,你既然怕被连累,当时就不该告诉你丈夫说我有银针。”
罗玉芬瞪了一下眼睛:“我给你又是拿鸡蛋又是红糖水的,我肯定要和他说,我和他是俩口子,红糖还是他在供销社买回来的。”
这倒也是。
“……算了,”樊盈苏叹气,“那你丈夫会答应帮你上工吗?”
“我去和他说说,”罗玉芬的语气有些不肯定。
樊盈苏皱眉:“他不同意给你大哥治病?”
“没有,”罗玉芬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他只是怕我被人骗钱……他之前说让我给我哥娶个身体有残疾的女人回来……”
樊盈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没同意吧?”这种想法是怎么想出来的。
“没有,”罗玉芬表情苦涩,“我照顾了我哥快三十年了,我……不想害别的女人,我怕我死后没脸见我娘。”
罗玉芬的娘是个很善良的女人,她嫁给罗玉芬的爹后,刚成婚时因为还没生孩子,所以对罗家村的小孩都很照顾。
尤其是罗玉芬的那几个堂哥堂姐,结婚生娃时,她都出钱出力。
可惜罗玉芬她爹是个酒鬼,刚开始喝的不多,醉后挺多是摔东西。可有了罗立根和罗玉芬两个孩子之后,变得狂躁易怒,对妻子儿女动辄不是骂就是打,谁敢劝就变本加厉打得更厉害。
罗立根之所以会变傻,就是有一次他爹说要打死罗玉芬,铁锹都拿在手里了,罗立根扑过去挡在罗玉芬面前,那一铁锹就砸在了罗立根的头上。
等他们的娘从山上赶回来,罗立根已经快不行了,都说没救了,他娘不死心,瘦小的身躯背着罗立根愣是靠双脚走到了县里,医生看了也摇头,最后有一位老人家拿银针给罗立根扎了几针。
只是立根虽然没死,但从此也傻了。
他爹估计心里也怕,自己住去了山上的破庙里。也是那一年的冬天,连下了好几天大雪,罗玉芬的娘说要给娃他爹送点吃的,结果到了天亮也没回来,罗长春几个侄子找过去一看,俩人都死了。
樊盈苏听了关于罗家的事情,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到了刘启芳和小桃,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曾看过的几句谚语。
雷打真孝子,财发狠心人。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生活只欺穷苦者,佛门只渡有钱人。
穷苦者艰难地活着。
罗玉芬还眼巴巴地看着樊盈苏。
樊盈苏对她笑笑:“你要是想给你大哥治病,除了我刚才说的,你还要找到一处避开人群能施针的地方,你哥要坐着,得给他找一张凳子,还要买一罐子酒,用来消毒,而且还要有一是小锅和柴火,施针之前先要水煮银针。”
罗玉芬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楚,只一个劲地在点头:“好,我能做到。”
“那你说说,给你哥治病,你需要做些什么?”樊盈苏看罗玉芬精神恍惚的样子很不放心。
罗玉芬立即就把樊盈苏提的要求都重复了一遍,她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那你准备好了就来找我,”既然同意给人针灸,樊盈苏也没什么可说的,“有件事要记住了,千万不能再让别人知道我有银针。”
罗玉芬点头。
樊盈苏总觉得这句话她没听进去。
可能是因为罗玉芬等这天等了三年多,已经在心里设想了无数次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所以她的行动很快,第二天出去上工的路上,樊盈苏看见她站在路边。
樊盈苏和罗玉芬对视,对方点了点头。
罗玉芬准备的地方是山上的破庙,四面墙倒了一面半,房顶塌的只剩下几根房梁,地上杂草丛生,有一张石长桌,桌上有个倒了的香炉。
桌后应该有一尊神像,但现在只留下一个缺了上半部的泥塑,看不出是什么神仙的庙。
“樊家娃,这是我砌的灶,”罗玉芬指了指墙角那石头砌的灶,和草棚里的一样,上面还放着个瓦锅,“这是酒和放银针的簸箕,那是我哥坐的凳子。”
罗玉芬一一指给樊盈苏看过,然后有些忐忑地问:“这样可以吗?”
樊盈苏仔细看过,点点头:“没问题,中午你就把你哥带来,记住他要吃了饭才能来。”
“我记住了,”罗玉芬连连点头,然后看着樊盈苏,“樊家娃,你中午会过来的,对吧?”
“会,你丈夫呢,他怎么说?”樊盈苏提醒罗玉芬,“他一个人,能代替俩个人上工?”
“我请两个小时的假,他代替你上工两个小时,”罗长春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我找我堂哥帮的忙,他是大队的支书。”
“你堂哥为什么会同意你和被下放的坏分子接触?”樊盈苏想不明白这点。
“……因为他以为我想讨你给我哥当媳妇,”罗玉芬有些讪讪地说,“他知道你是医生,你娘还是护士,觉得你能帮我照顾我哥。”
“你堂哥和你丈夫是一样的想法,”樊盈苏叹气,“不说他们了,中午我会过来,你到时候带你大哥过来吧。”
中午时,轮到周宛艺煮饭。
樊盈苏一下工回来就躺下了,直到梁星瑜喊她吃饭,她才爬起来。
梁星瑜看着她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把馒头塞到她手里说:“你眼睛自动合上了,快吃了再睡。”
樊盈苏是闭着眼睛啃馒头的,当她的身体渐渐适应上工劳动时,她的精神却没法适应,越上工人越累,累的差点没法掌控自己的身体,连眼皮都掀不起来。
在喝了两碗水之后,樊盈苏终于清醒了。
“你这累怎么这么怪?”梁星瑜瞥了两眼准备出门的樊盈苏,“别人都是吃饱才累的想睡觉,你怎么吃饱了反而变精神了?”
“也还是累,硬撑着呢,”樊盈苏对她挥挥手,然后走了出去。
破庙在山上,好在山不算高,否则就要浪费时间用来爬山。
罗玉芬已经带着罗立根在等着了。
罗立根今天没之前所到的脏兮兮的了,头发应该是洗过,衣服也很干净,就是补丁有点儿多。
“樊家娃,我把我大哥带来了,”罗玉芬一看见樊盈苏出现,整个人变得有点紧张,“现在要烧水煮银针吗?”
“开始吧,”樊盈苏对她点头。
对于银针的消毒,樊盈苏已经轻车熟路,先水煮银针和布巾,然后把布巾铺在簸箕上,再把煮过的银针一根根摆在布巾上。
看着那细而尖的银针,罗玉芬紧紧 攥着罗立根的手臂。
罗立根也不知道痛,呆滞地站着,眼神很空洞
他的病看着要比小桃严重的多,樊盈苏一时无法确定九日针灸能不能治好他。
但既然祖宗已经说过只需要九日,那就要相信祖宗。
樊盈苏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说:有请祖宗。
眼前一黑再一亮,第一日的针灸已经结束。
短暂的失去记忆其实是件让心里很不舒服的事,但樊盈苏没办法,原来的樊盈苏和她都吃了罗玉芬给的鸡蛋,这人情是要还的。
好在还了人情也就不欠别人的了,以后就不用再把祖宗请出来了。
针灸前是罗玉芬守在灶火前,但针灸之后,煮银针的人是樊盈苏。
罗玉芬此时很紧张地守着坐在凳子上睡着了的罗立根,她有些担心地小声问:“樊家娃,我大哥这是昏迷不醒吗?”
“他是睡着了,等一会就会醒来,”樊盈苏是按照之前小桃针灸后的清醒时间给出的答案,但等她都煮好银针了,罗立根还是没醒。
这下别说罗玉芬了,就连樊盈苏都开始紧张起来。
该不会这次针灸出了什么问题吧?
应该不会的,祖宗说能治好。
不怕,有祖宗在。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雷打真孝子,财发狠心人。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生活只欺穷苦者,佛门只渡有钱人:来自网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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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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