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罗玉芬跪坐在地上。
她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全身都在颤抖,看着罗立根控制不住地流泪。
“……你怎么了?”罗立根有点迟疑地伸出手想去扶罗玉芬,“……你是谁啊?”
“大哥、大哥啊,我是玉芬,是你的小妹啊,”罗玉芬紧紧握着罗立根的手。
“我、你……是小妹?”罗立根在摇头,“你不是,我小妹还很小,也不长你这个样子。”
罗玉芬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罗立根看看她,又看看四周:“你是谁?认识我小妹吗?那我爹娘呢?”
他被他那酒鬼爹砸破脑袋时才十几岁,还是个未成年。虽然他爹经常打人和骂人,但那个时候,他是有家的,有爹娘在,还有小妹。
“啊!!!”罗玉芬突然抓着头发凄惨地大哭了一声。
她是真的嚎啕大哭,惊飞了附近树上的小鸟。
罗玉芬一哭,樊盈苏立即把所有银针扔到有热水的锅里烫了一下,然后捞出来插回皮卷中,紧接着就是朝上山的反方向跑。
罗玉芬的哭声太凄惨了,一定会惊到在半山腰上工的村民,为了不被人发现,樊盈苏得赶紧跑,还是反方向跑,避免在半路被撞见。
樊盈苏这么一跑,不明所以的罗立根也想跑,但罗玉芬一把抓住他的手。
“大哥……我是玉芬啊,是你的……小妹啊,”罗玉芬哭得都快说不出话了。
“你不是,”罗立根想抽出自己的手,“我小妹还是个小姑娘,你怎么乱骗人呢。”
他想走,罗玉芬紧抓着他,俩人在互相拉扯着,但谁都挣不开谁。
就在这时,因为哭声找过来的村民到了。
“跃民媳妇?你大哥在闹疯病?”来的最快的是民兵队长张得胜,他带着民兵这几天都在山上盯野猪,“怎么哭成这样?你大哥打你了?”
组成团结大队的五个小村子,因为离得近才组成大队,所以村里的人大多都认识。
罗立根被打傻的时候十几岁,他认识张得胜,那时候的张得胜四十多了,因为是成年人,和现在差别不大,就是头发全白了。
“得胜叔?”罗立根认出了张得胜,有些高兴地问,“叔看见我爹了吗?”
罗立根他爹是酒鬼,平日有酒就会叫上同龄人一起喝,张得胜和他是同龄的。
张得胜愣了一下,看着罗立根的眼里全是惊喜:“根小子,你、你好了?”
“我?我没事啊,”罗立根刚清醒,记忆还是混乱,他甚至还没记起他爹那回砸他的事,他心心念念只想找爹娘,“叔没看到我爹,那看到我娘没?我小妹在哪呢?”
张得胜看看他,又去看罗玉芬。
罗玉芬还在地上歪坐着,表情是狂喜过后的平静。
“跃民媳妇,你、他这是?”张得胜这才问,“你哥好了?”
疯了快三十年的人,好了?
这时陆续有其他村民赶了过来,边跑边喊:“出啥子事了?是不是看见大虫?还是野狼?”
没想到张得胜语出惊人:“罗家的根小子好了,不傻了。”
“啊?!”
“什么?!!”
“傻根不傻了!!”
罗立根比他们更震惊:“我好着呢,才不傻。”
有人又惊讶又好奇,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还笑他:“你不傻?你问问你小妹,你傻不傻。”
这人指了指刚站起来的罗玉芬,罗立根看向罗玉芬,眼神很是纳闷:“这不是我小妹啊。”
为什么说她是我小妹,我小妹还是个小姑娘呢。
也没人解释给他听,全都围过来像是看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盯着他。
“好像是真好了?真不傻了?”
“哪里不傻,他都没认出玉芬。”
“看他眼神,不像之前的了。”
“他怎么就忽然好了?”
这是大家都好奇的,疯了快三十年的人,怎么就忽然不疯了。
罗立根站在破庙前被围观,大家看他的眼神太过于奇怪,令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他这么一后退,大家这才留意到他背后的破庙,有人脱口而出:“该不会是菩萨在保佑他吧?”
这破庙在□□刚开始那两年就被公社来的红小兵砸了,那些之前还是学生的大娃娃们,说要过来破四旧,可他们这旮旯连人都没几个,又能有什么四旧,可是红小兵们不信,要四处打砸,最后村民没办法,只好告诉他们山上有座小土庙。
庙里的神像被红小兵们砸烂,再之后就成了现在的破庙。
虽然中央说要破四旧,不许民众求神拜佛和坟前烧纸,但有些人在遇到难事时,仍然乞求神灵保佑。
这破庙被砸了七八年,仍有人连续过来拜七八年,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只是不知道具体都有谁来过。
但现在,大家觉得来拜神的人里面,一定有罗玉芬,否则罗立根怎么就突然不傻了呢。
菩萨显灵了!
“阿嚏!”樊盈苏忽然打了个喷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山风好冷啊。”
一边走,一边小心地留意着路。
那些长着矮灌木的山,从山脚就能看到山顶的路,相对安全些。
但有的大山,树木参天、藤蔓缠绕,别说站在山脚行上看,就算是和人隔着几米远,都未必能有直路可以走过去。
再加上大山多是陡峭的,且还有一些天然形成的地洞,因为时间的流逝,山上的野草藤蔓会把洞口掩盖住,上山的人要是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洞里。
樊盈苏怕会踩空脚,所以走路很慢很小心。但也正因为时不时地绕弯,导致樊盈苏找不到下山的路。
在山上绕了好一阵子,才发现有人。
樊盈苏连忙跑过去,只不过刚跑了几步,她缓慢地又停了下来。
前面的是一位驼背的老大娘,瘦瘦小小的身体,全白的银发挽在脑后。
看见人,樊盈苏应该立即过去问路,但她站着没动,因为老大娘正在挖坑。
在这树木成林的大山里,想要找到一块平整的,且附近没树的平地其实是有点难的,因为山里基本隔三五步就长着树。
但那位老大娘找到了。
在山上挖东西并不稀奇,但在只长着草的平地上挖出一个大坑,那就有点奇怪了。
难道坑底有黄金?
樊盈苏踮着脚伸长脖子看了看,大坑里除了泥土,什么也没有。
这时那挖坑的老大娘发现了樊盈苏,她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樊盈苏留意到老大娘脸上的表情是麻木的,眼神里死气沉沉,一看就是位日子过的极苦的贫苦农民。
樊盈苏想开口问路,对方已经伸手给她指了出来:“娃,迷路了?走那边。”
“谢谢大娘,”樊盈苏连忙道谢。
对方没再说话,又颤巍巍地举起锄头继续挖坑。
樊盈苏本该下山的,她还要赶着去上工,但再看看年迈的老大娘,她真怕对方一个不小心栽进坑里。
但她才刚抬起脚,老大娘像是有感应似的摆了摆手:“娃,下山去吧。”
“谢谢大娘,”樊盈苏只得按照对方指的方向下山。
下山相对容易,但上山难。
樊盈苏到了山脚,又走向平时走习惯的路往山上跑。
她走陌生的路下山,没办法找到上工的位置,只能笨人用笨办法,先下山,再上山,这样才能找到上工的位置。
等看见梁星瑜她们,樊盈苏这才喘着气走过来。
梁星瑜早就在找她了:“你今天怎么迟了这么久?还好队长没来找你麻烦。”
“我迷路了,”樊盈苏拿起农具开始干活。
“别说这大山,就是在山下村子里,我要是没走经常走的那条路,我都分不清东南西北,”梁星瑜深有体会地点头,“换个方向找不到路,白天和晚上看到的路好像也不一样,我以为就我这样,没想到你也会迷路。”
樊盈苏还有些喘,只点点头,没说话。
“对了,刚才山上忽然传来一声嗷,是不是有人碰上野兽了?”梁星瑜想起这件事。
“我也不知道,”樊盈苏张着嘴吐气,“应该不会是什么大事。”
梁星瑜是不可能会知道破庙前发生的事的,因为没人会和被下放的坏分子说这些。
但知青知道,所以周翠微又找来了。
罗立根的针灸治疗已经结束,今天是没有鸡蛋吃了。
樊盈苏和梁星瑜她们三人说的时候,梁星瑜一下子就苦着脸。
“我来煮饭,”这几天樊盈苏都不用者饭提水,所以今天该轮到她煮饭了。
只不过她刚要和面,在门外也不知道看什么的梁星瑜忽然蹦了进来。
“盈苏,周知青找你,”她抢过樊盈苏手里端着的锅,还催樊盈苏,“快去啊,人家在等你呢。”
樊盈苏出来一看,果然周翠微。
“盈苏,这呢,”周翠微对她招手,“快来,我有话和你说。”
俩人躲在野草丛后面,周翠微还左右看了看,这才兴奋地说:“今天山上庙里的菩萨显灵了,你知道吗?”
樊盈苏比她还震惊:“啊?!”
她和罗玉芬还有罗立根一直都在山上破庙前待着,也没有什么灵异事件发生啊。
难道山上还有另外一座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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