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结大队最近偷偷去山顶破庙的村民忽然就多了起来,他们去了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就只能在那尊被砸烂的神像前小声嘀咕个不停,甚至还有人去向罗玉芬打听,估计也想求菩萨保佑。
其中有人把罗立根和胡小桃联系在一起,觉得这俩疯子忽然不疯了,估计都去破庙求过菩萨。
就连罗立根也好奇这个问题:“小妹,真是菩萨保佑我的吗?”
自从那天他清醒后,堂叔来给他剪了头发,堂兄弟们又给他凑了两套能穿的衣服,姐夫还帮他仔细地搓了澡。
虽然罗立根很瘦,但现在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农民。
听见他问,正在缝衣服的罗玉芬立即摇头:“是你姐夫这么多年一直在公社给你买药回来,你才会好的。”
“可是叔婶他们都说是菩萨显灵,我记得我就是在破庙前醒过来的,难道不是吗?”罗立根刚清醒不久,身体是快四十岁的人,但内心却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他正在努力适应现在的年纪。
“那你有梦见菩萨没有?”罗玉芬其实心里还在不安,她怕她大哥一睡就又变傻了,“大哥,你以前真的是一直在睡觉吗?”
“嗯,我只记得爹砸我的头很痛,然后我就睡着了,”罗立根想到他爹娘已经去世,眼眶又红了,“我没梦见菩萨,菩萨为什么不保佑爹娘。”
“革委会说要破四旧,菩萨可能被革委会赶跑了,”罗玉芬咬断缝衣线,站起来抖了两下刚改好的薄袄子,“这是你姐夫的旧衣服,天要冷了,你早上出门记得穿。”
罗立根原来的衣服全都又旧以破,以前他是个傻子,爱玩牛粪和泥巴,身上总是又脏又臭。
现在他清醒了,罗玉芬就把他之前的衣服全都扔了,把亲戚送的旧衣服改来给罗立根穿,还特意剪了头发,就当是重头再来一次。
把衣服递给罗长春,罗玉芬才叮嘱他:“大哥,你要是还有像之前那样要睡觉的,你记得和我说。”
樊盈苏就在大队里,她能治好自家大哥的病。
樊盈苏能给人治疯病,这事刘启芳也知道,她也在怀疑罗立根的疯病是樊盈苏治好的。
但她又不能去问罗玉芬,怕问了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樊盈苏也怕别人会在小桃和罗立根联系在一起,继而再联想到她身上,所以她这几天很低调。
出门上工的路上,她缩着肩膀低着头跟在梁星瑜后面,下工之后躲在草棚里不出来,轮到她去提水,她就一路小跑,避着村里的人,快去快回。
然而总有麻烦事找上门。
太阳西下,樊盈苏拖着快累垮的身体一步步向山下挪。
末秋快到了,山上的冷风吹的人脸颊紧绷绷的,眼睛干涩的发疼。
最要命的是,末秋是收获的季节,意味着全国的农民都在忙着秋收。
樊盈苏是第一次见识到何为秋收。
农民可谓卯足了劲地抢收,以前是一天两班工,现在是一天三班工,天没亮人就要去上工,为了不饿晕在地头,前一天晚上先蒸好馒头留到第二天当早餐。
还好秋收的这个月,大队会多给一半的口粮,让大家好歹能勉强吃个半饱。
农活并不是做习惯了就会变得轻松,而是一旦忙起来只能硬撑着。
无论是被下放的人,还是知青,又或者是当地的村民,谁不想轻轻松松过日子,可是大家都没得选。
农民看天吃饭,真的是手停口停。今日少做一天工,来日就要饿一天肚子。
樊盈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农忙的,只记得咬牙坚持再坚持。
就在她觉得真的快撑不下去的时候,秋收总算是结束了。
当生产队长宣布从三班工变成两班工时,樊盈苏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真的太不容易了。
“明天总算不用四点起床上工了。”茅草棚里,四个人都瘫在草席上不愿动弹,只有梁星瑜在说话。
“累死累活的,也只能分到掺了糠的杂粮面,要是我们也能分到白米就好了,”梁星瑜继续在自言自语。
“年年农忙和秋收你都这样说,”黄黎说,“你还没接受现实吗?”
“我想想不用啊,”梁星瑜翻身坐了起来,“杨姨就能回去,我迟早也能回去。”
樊盈苏听见她提到“杨姨”,默默地侧身躺着。
原来的樊盈苏的妈妈杨姨被再次下放,这事还是不要告诉梁星瑜了,免得给她造成打击。
没想到梁星瑜先开口问:“盈苏,你妈妈这段时间没给你寄东西过来吗?”
樊盈苏一愣,杨姨以前寄过东西给原来的樊盈苏?寄的是什么?直接寄过来,还是先寄给别人再转交?
樊盈苏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她看了几眼茅草棚,最后把视线停留在草席上放着的一个小木盒。
那小木盒里装着的是月经纸,其实就是质量不好且吸水性差的刀切纸,也就是卫生纸,还是玫红色的。
可就是这既不柔软还略带滑面的刀切纸,梁星瑜她们三人是没有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樊盈苏无法想象曾经从网络上看到的关于用草木灰的描写。
既然卫生纸另外三人没有,只有她有,那就表明杨姨寄过来的就是卫生纸。
不过应该不是直接寄到茅草棚,而是寄给某位村民,然后对方再代为转交到樊盈苏的手上。
只是杨姨又被下放了,所以不会再有卫生纸寄过来,以后难道就没纸用了?
还有,村里哪位村民帮樊盈苏代收邮包?
肯定不是罗玉芬,也不是刘启芳。
所以这村里还另外有人在暗中和原来的樊盈苏接触过,那人不怕被坏分子连累吗?
……应该不会是白帮忙的,应该是互帮互助的,对方帮杨姨转交邮包,那杨姨又或者原来的樊盈苏帮了对方什么帮?
肯定是先帮了忙,对方才会在杨姨离开后,愿意代为接收邮包再转交。
樊盈苏越想头皮越发麻。
她本以为原来的樊盈苏只和罗玉芬私下有接触,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人。
但愿这人不会来找她,否则她因为穿越过来而不认识对方,那就很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
从这日起,樊盈苏上下工都很警惕,但她没什么发现。
就在她放下心时,有人找了过来。
“罗嫂子?”樊盈苏提着桶去河边打水,一眼就看见罗玉芬,而罗玉芬好像在等人。
“樊家娃!”罗玉芬一看见樊盈苏下意识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小树林。
樊盈苏也转头看了过去。
那里有什么人在吗?
还真是有人,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右手还紧紧牵着一个妇人。
那妇人大概四十岁左右,人很瘦,皮肤黑中带黄。她一手被小姑娘牵着,另一只手里拄着一根木棍当拐杖。
看她走路的腿脚没问题,不知道为什么要柱着拐杖。
“樊家娃,你帮帮她,可以吗?”罗玉芬表情有些不安,说话的时候在回避着樊盈苏的眼神。
帮什么?
樊盈苏仔细看了看罗玉芬带来的这俩人,发现那妇人的精神可能有问题。
她虽然被小姑娘牵着,但却十分好动。柱着拐杖的手把拐杖举起来想要去碰罗玉芬,罗玉芬向旁边走了两步。
那妇人也想跟着走,但因为被人牵着,就回过头来凶巴巴地骂:“你拉着我做啥子?放开。”
那小姑娘没放开,她也没再骂,而是又举着拐杖向这边伸了过来,同时嘴里还在问:“小菊来了。”
樊盈苏看着她,又去看罗玉芬。
罗玉芬被看得低下了头:“是我家那口子给她说的,她自己带着她娘找了过来,我、我……”
虽然是罗玉芬家那口子让人找过来的,但看罗玉芬的表情,她应该也想樊盈苏能帮忙。
大概那小姑娘的痛苦,她最能感同身受。
那小姑娘衣服破旧,脚上还没有鞋子,被她牵着的妇人则穿着一双草鞋。
樊盈苏留意到那妇人的双脚全是红肿的伤口,但那妇人却像是感觉不到痛,又在举着拐杖去碰罗玉芬,嘴里还在问:“你是哪个?”
小姑娘喊她:“娘,那是罗嫂子。”
“哦,是她啊,”那妇人脸上在笑,但却笑的很呆滞,“她不是嫁给你哥了吗?”
“不是的,”那小姑娘说,“娘,你记错了。”
那妇人忽然用力要甩开她的手:“拉着我做啥子?你个……”
后面几个字说得又快又含糊,樊盈苏没听清,但应该是骂人的话。
“听跃民哥说,你是医生,你能治疯病,”那小姑娘用乞求的眼神看过来,“医生,我求求你救救我娘。”
樊盈苏又去看罗玉芬,罗玉芬根本就不敢抬头。
但她敢开口说话:“樊家娃,你就帮帮柳妹吧,她也很苦啊。”
谁不苦,我也很苦,我也需要帮忙。
唉,虽然没人帮我,但我愿意帮她。
小姑娘“咚”一下就跪下了,她娘在旁边站着,还在嘻嘻笑。
樊盈苏向旁边避开了两步:“你先起来,起来我就给你娘看病。”
小姑娘嗖一下站了起来,还牵着她娘向前走了两步。
樊盈苏看着那个妇人,只能先把祖宗请出来。
她在心里问:祖宗,这妇人的病能治吗?
祖宗那半截影子出现在她身边。
【此女子的病乃于娘胎中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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