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盈苏在原地站了一会,围观的村民三三两两离开后,她才转身往草棚的方向走去。
罗玉芬和刘启芳还站在原地,她们看着樊盈苏的背影,表情很是复杂。
罗玉芬四处看看,看没什么人留意自己,一个跨步就走到刘启芳的身边。
“刘婶子,”她凑过来小声问,“你家桃娃的病也是樊家娃给治好的吧?”
刘启芳看着她没说话。
罗玉芬又极小声地吐出两个字:“银针。”
刘启芳这才敢确定罗立根也是樊盈苏给治好的。
“把你知道的捂烂在自个肚子里,”刘启芳看着罗玉芬的脸色发冷,“樊家娃如果像对待渡赖鼠那样对待你我,咱俩谁都不好过。”
罗玉芬的脸色变了又变:“那、那我以前总给她送鸡蛋和红糖水,我对她也是很好的。”
刘启芳没再理她,转身往家走。
罗玉芬却一路跟着,她心里很慌,想和人说说话,但有些事不能往外说,只能说给刘启芳听。
“刘婶子,樊家娃……刚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她搓着双手,眼神有点飘忽,“听了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这个当事人都有点迷糊了……”
明明她大哥的疯病就是樊盈苏用银针给治好的,她还亲眼看到的。但听着樊盈苏刚才讲的那些话,她又觉得她大哥……或许真是药吃多了给吃好的!
刘启芳瞥她一眼:“樊家娃说了人不是她治好的,那就不是。”
“喔喔,”罗玉芬点点头,但显然她没把刘启芳的话听进心里,“还有渡柳妹手里的那药方……”
她看着刘启芳,刘启芳也在看她。
“那报纸和笔是我从家里拿的,我家还有那报纸剩下没剪的,樊家娃亲口说的药方,渡柳妹一字一字写在报纸上的,”罗玉芬抬手指了指她自己双眼,“我亲眼看到的。”
刘启芳又把头转了回去。
“明明都是她,就是她,”罗玉芬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就是她啊,我亲眼看到的,但她却快把我给说服了,要是有人来问我……说不定我还真会说出和她没关系的话来。”
怎么就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到这个地步呢?都快把她这个当事人也给说信了。
“都说知识分子是臭老九,也没谁告诉我知识分子这么能说会道啊,”罗玉芬一路叨叨着,“我要是有她一半会说就好了……”
茅草棚这边,梁星瑜正在等樊盈苏。一看见她回来,立即就上去拉她的手。
“你没事吧?”梁星瑜上下看看樊盈苏,“他们打你了吗?”
黑五类在被下放之前,其实都被红小兵拳打脚踢过,有些人还被鞭子抽的皮开肉绽。
梁星瑜一想到那时的痛苦,全身立即抖了一下。
樊盈苏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打我做什么,我又没犯错。”
黄黎也在旁边问:“那他们找你做什么?”
“捉间谍呢,”樊盈苏笑笑。
“什么?有间谍?”梁星瑜下意识就想跑出去看看,但又停了下来,“间谍是不是被带走了?”
“是啊,”樊盈苏点头,“说是要带去县里。”
“去县里?”周宛艺在旁边忽然插话,“大队长连公社的干部也怀疑?”
樊盈苏看看她:“据说那间谍就是在公社上班的人。”
“哎呦,间谍怎么就能去公社上班呢?”梁星瑜觉得这事不敢相信,“谁让间谍去公社上班的啊?”
“这谁知道呢,”樊盈苏摆摆手,“馒头蒸好了?”
“快蒸好了,”梁星瑜走到灶火旁看了看锅,“我还以为你……正在想这多出的两个馒头我能多吃一大半。”
这话是开玩笑的,要是她真这么想,就不会蒸属于樊盈苏的那份馒头。
虽然在大队里抓到了间谍,但该上工还是要上工。
下午上工的时候,村民议论这事可大声了,梁星瑜边干活边竖着耳朵听得那叫一个入迷。
但听着听着,她的神情就变了,看着樊盈苏的眼神越来越炽热。
“盈苏,原来是你揪出间谍的啊?”梁星瑜大吃一惊,“你也没说啊。”
平日被下放的坏分子上工时,村民都是避着他们的,怕近了会沾上晦气。
但现在樊盈苏的附近围着不少人,个个边干活边悄悄地打量她。
听见梁星瑜这样嚷嚷,有些人还抿嘴笑。
估计是觉得自己在现场看到了全部过程,而这些坏分子却一点儿也不知道,心里正感到得意呢。
“嘘!”樊盈苏对她竖起食指,“小点声,这事要保密。”
梁星瑜也小声问:“为什么要保密?”
“怕大队里还藏着间谍的同伙,”樊盈苏压低着声音只让梁星瑜一个人听见。
“哦哦,”梁星瑜极为紧张地点头,“那谁是啊?你能再找出来吗?”
“不能,”樊盈苏立即摇头,“抓住了一个,其他的就会藏起来。”
梁星瑜瞪大了眼睛:“那怎么办?就这样让间谍跑了?”
明明她是被下放过来的坏分子,吃穿住都是最差最差的,却也还会操心间谍要是跑了该怎么办。
樊盈苏对她笑笑:“但我觉得这大队里没有间谍,间谍应该是躲在隔壁大队,刚才捉住的间谍就是隔壁大队的。”
“那……”梁星瑜想了想,“隔壁大队……那算了。”
“有人会管,”樊盈苏对她说,“捉到的也未必就是真间谍。”
还真让樊盈苏说对了,渡赖鼠不是间谍。
但他正在为间谍做事,只是他不知道对方是间谍。可能对方觉得他没什么用,没发展他成为间谍,而只是给些小恩小惠让他为自己做事。
但就算是这样,渡赖鼠也逃脱不了被枪毙。
同心大队黑五类全体死亡,还有投河的那几个女知青,全是因为渡赖鼠。
不只渡赖鼠被枪毙,就连同心大队现有的干部班子也全部换人,甚至公社还有两个干事也被带走,一时人人自危。
这些是刘启芳告诉樊盈苏的。
“大队长因为捉住间谍有功,县里嘉奖我们团结大队是优秀生产大队,还给大队长和民兵队长发了奖金和奖品,听说大队长还得了一支钢笔,那钢笔就连咱公社社长都没有呢,”刘启芳的眼眶是红的,说这些话时却带着笑,“那遭瘟的渡赖鼠要被枪毙了,我、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该不会就是他害得婶子要带着小桃跳河吧?”樊盈苏有点吃惊。
“就是那遭瘟的!”刘启芳恨得咬牙切齿,“那天要不是遇上你,我和小桃说不定还沉在河底里。”
她和小桃是绑着石头去投河的,当时要真是投了河……现在还真有可能还沉在河底。
樊盈苏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刘启芳。
因为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但曾经受到的伤害和痛苦,是不会忘的。
“现在想想,我当时是蠢啊,”刘启芳紧紧抓着樊盈苏的手,“他渡赖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和我家小桃为他投河,我呸。”
樊盈苏点点头:“他就压根不是个东西。”
“对!”刘启芳眼眶通红,但表情却很坚定,“以后我再也不怕他们那些遭瘟!”
“嗯,”樊盈苏点头。
“对了,我差点忘了,”刘启芳抬手擦擦眼角,四周看看,这才小声说,“大队长说他其实也在县里干部面前提了你,但县里干部好像……”
“我知道,”樊盈苏又点点头。
被下放过来的人,没谁敢保。毕竟有些被下放的领导,曾经还是县里干部的上级。
“不过大队长说了,县里给他的奖金他会拿出来买队里的粮食,”刘启芳笑着说,“说是买来给你吃,但为了不让其他人知道,大队长把粮食放我家,叫我煮了拿来给你吃。”
“给我买的粮食?”樊盈苏愣了一下。
她之所以针对渡赖鼠,其实只是为了自保。渡赖鼠要是不主动来害她,她也不可以会指出对方是间谍。
“对,给你粮食,”刘启芳又悄声说,“但是只能给你,其他的……没有。”
这点其实也可以理解,黑五类是被下放的,大队长不可能给所有的坏分子都增加口粮,再说他也给不了那么多,大队里的村民都还没能家家都吃饱呢。
再说黑五类被下放也不是大队长造成的,他能把奖金拿来买粮食给樊盈苏,已经是很好的人了。
“我知道,替我谢谢大队长,”樊盈苏也不可能假清高地说不要,因为她实在是身体太差了。
她是直接穿越过来的,现在都还时不时地流鼻血。
站一会就头晕,总是蹲着才会觉得舒服。
祖宗就曾经说过,说她身体太虚了,所以蹲着比站着舒服。
“那等大队长把粮食给了我,我就每天都给你送来,到时候你来河边装作洗脸……”刘启芳已经在想着该怎么才能把煮好的食物悄悄带过来。
樊盈苏点头:“那就麻烦婶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刘启芳笑容和蔼,“跃民媳妇她想做这事,大队长都信不过她呢。”
樊盈苏安静地听着。
“队里的人对你也改观了很多,估计是觉得你聪明,”刘启芳又说,“有些人还悄悄地来问我,当时你住我家都做些什么,我才不会说给他们听。”
樊盈苏对这话可不敢信,在这个打倒臭老九的年代里,她这个坏分子可没谁会喜欢。
不过她又确实感受到了些许善意。
以前她去提水,碰到的村民都要呸她一下。
但现在不会了,擦肩而过时,还悄悄地转头来看她。
这事就连梁星瑜她们都感觉到了。
“……我总觉得村里人对我好像没以前那么厌恶了,”梁星瑜挠了挠头。
“这不是好事,”刚下工回来,樊盈苏累得走路直打摆子,连头都没力抬起。
梁星瑜说:“好是好……哎这是什么?!”
猛地有东西从俩人脚边蹿了过去,把梁星瑜吓了一跳。
樊盈苏是垂着头走路的,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只被兽钳夹住的小猫。
“我去看看,你们先回去,”樊盈苏说完就追了过去。
梁星瑜想追又不敢追,只得在原地小声提醒她:“避着点人啊,村里人不准我们这些坏分子踏过他们家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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