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盈苏一路顺着墙角“喵喵喵”,而那只小猫时不时也会“喵”两声,但就是看不到猫的影子。
那小猫估计是谁家养的,因为被夹了爪子会直接往村里跑。
也正因为猫爪上夹着个兽夹,樊盈苏才会跟过来。怕猫咪慌不择路时乱跑乱蹿,要是兽夹卡在什么地方,猫咪一旦用力挣扎,有可能会把爪子给夹断。
“喵喵,”樊盈苏专门看角落的位置。
“吱呀”一声,旁边的院子木栅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脸上皱纹很深的大娘。
樊盈苏连忙往墙角拐过去,对方却叫住了她。
“樊家娃?”大娘走过来两步,眉心即使不皱眉头也有着明显的竖纹,“你在找什么?”
“哎,大娘,”樊盈苏侧头看过来,“我在找一只橘色的猫,它被夹子夹了脚。”
“橘色的猫……”大娘想了想,伸手指了指左边,“应该是四嫂家的猫,他家院子有棵柿子树,你去他家院墙外看看。”
“谢谢大娘,我过去看看,”樊盈苏道了谢,转身就跑了。
梁星瑜刚才说的话她听见了,这一路都是绕着人家的屋后走的。
“柿子树柿子树……柿子树长什么样子?”樊盈苏一边走一边左右两边瞧,“挂着柿子的就是柿子树,不认识树还能不认识柿子。”
樊盈苏刚一抬头,就看见了一棵树上挂着澄澄亮的柿子。
找到了。
樊盈苏两步跑过去,隔着土院墙往里看了看,没看到猫。又左右走了走,也没听见猫叫。
屋子的大门半掩着,看样子有人在家。
有人在,那就不能大声喊猫,樊盈苏正想小声“喵”两句的时候,从屋里传出了声音。
“你也别藏着那布绳了,既然你这么想死,娘就成全你,”这声音苍老沙哑,还充满了哀伤,“娘已经在山上挖好了坟坑,娘和你一起躺下去,有再多的怨和恨也就都消停了。”
樊盈苏张着想“喵”的嘴瞬间就顿住了。
樊盈苏看看那半掩着的门,想了想,转身离开。
结果刚走了两步,就听身后传来“吱呀”的木门声。
樊盈苏脚步一顿,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从屋里出来一位驼背的老大娘,瘦瘦小小的身体,全白的银发挽在脑后。
樊盈苏皱了皱眉,她见过这人。
老大娘把两扇大门全都打开,然后又转身走了进去。
过了好一会,老大娘背对着门倒退着走了出来。
她弯着腰,双手很吃力地拖着一样东西。
樊盈苏向旁边走了两步,这才看清楚老大娘耆过来的是一个人。
那人躺在一床很旧的褥子上,老大娘双手紧紧攥着褥子的一头,用力地把人拖出来。
躺在褥子上的人仍然一声不吭,可能是觉得老大娘是在骗人,那有人亲手给自己挖坟坑的。
但樊盈苏上次看见这位老大娘时,对方确实在山上挖着一个大土坑。
……不会吧?
樊盈苏顿在原地,理智上她告诉自己:赶紧走,别再多事。网上不是有句话叫放下助人为乐的情结,尊敬他人的命运。
但她没动,身体定在原地就是抬不起脚。
唉。
哪有人在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还想着去帮人的。
樊盈苏,你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别冲动,转身走吧。
樊盈苏定定地看着被老大娘拖出来的那个人,对方躺在褥子上,被老大娘一路拖到院子里,一声也不吭,估计已经当自己是死人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去看过医生了吧?医生怎么说的?
……也不知道祖宗能不能治?
这样的念头才在樊盈苏心里出现,祖宗已经悄无声息地现身了。
祖宗说:【或可一试。】
祖宗!!
樊盈苏猛地一转头,就看见了祖宗那半截透明的影子。
樊盈苏张了张嘴:祖宗,您怎么出来了?
有那么一个不清晰的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过。
咦……
祖宗在这个时候说:【你心里有求。】
我心里有求?
就在樊盈苏正要想明白这件事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咚”的声音。
她转头去看,只见老大娘手里拿着的锄头掉在地上。
“娘,”躺在褥子上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是个男人,声音干涩,“儿子不能再拖累您了。”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那老大娘表情麻木,但声音却痛苦无比,“当娘的救不了自己的娃,也只能陪着一起死了。”
就像当时的刘启芳一样,陪着小桃一起跳河。
因为知道救不了自己的孩子,更不愿眼睁睁看着孩子死,所以陪着孩子一起死。
可怜天下父母心。
老大娘转身,想过来开院子的木栅门,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
“樊家娃……”这老大娘显然认识樊盈苏,“你娘这几月没给你寄纸过来,你要是缺纸,大娘家里有,你拿去用吧。”
原来她能有卫生纸是因为原来的樊盈苏的妈妈寄过来的。但因为几月前再次被下放,所以这两个月没再有纸巾寄过来。
那为什么这老大娘会帮着收邮包呢?杨姨难道和老大娘认识?
老大娘这时要转身走进屋里,可能是给樊盈苏拿卫生纸去了。
“大娘,”樊盈苏连忙喊住她,“我不是来要纸的,我刚才看见一只橘猫,它爪子上卡着一个兽夹。”
“哎哟,”老大娘心痛地唤了一声,快步走向屋子后,“怪不得刚才嚎的那样难听,去山上抓野鼠踩人家放的夹子了吧。”
老大娘去了屋后,留下躺在院子的男人。
樊盈苏想了想,走到旁边看了一眼对方。
是个瘦成皮包骨的男人,太瘦了,一时看不出年龄。
对方躺在地上,瞥了一眼过来,又移开了视线。
“你好,我叫樊盈苏,是被下放到你们大队的,”樊盈苏蹲在旁边,没再看那男人,而是看着地面说,“我之前看到你娘在半山腰挖土坑,那土坑很大,能躺下两个人。”
对方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来。
这时,屋子后传出一声猫叫,然后就有一只橘猫从屋后飞蹿过来,眨眼间就蹿进了屋。
活蹦乱跳的,爪子应该伤的不严重。
老大娘从屋子后走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解下来的兽夹。她把兽夹挂在墙上,然后又沉默地走了过来。
看见樊盈苏蹲在自己儿子身边,她还挤出了一个笑:“樊家娃,你娘以前教我怎么照顾的人就是他,你还没见过吧。”
樊盈苏点点头。
“是我求你娘来教我,你娘教的可用心了,怪我没能好好学,”老大娘抹了一下脸,“你娘回去之后,我娃身上就又长褥疮了,是我没用啊。”
虽然只有三言两语,但樊盈苏也大概猜出了事情的经过。
老大娘的儿子躺床上不能动,然后知道了原来的樊盈苏的母亲杨姨是护士长,于是请杨姨帮忙教她教顾病人。
因为有这一层的关系,在杨姨能回去之后,才能把邮包寄到老大娘家的。
但老大娘又是怎么知道杨姨是护士的?
“你没卫生纸用了吧?我家的给你用,”老大娘说着,又要进屋拿纸。
樊盈苏连忙说:“不用,大娘,我不是来要纸的。”
“那你……”老大娘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却没说,只是摇摇头,又要去拖地上躺着的人。
“大娘,”樊盈苏到底是不忍心,“你儿子怎么受的伤?”
老大娘身体一顿,攥着褥子的手在发颤,“我娃安定在部队那是当了排长的。”
樊盈苏点点头。
军人,在战场上受的伤?
“都怪我这个老不死的!”老大娘忽然发出一声凄惨的哭叫,“他爷他爹他叔都死在战场上,我生了几个娃都没养活,就只剩下这一个,我、我喊他回家,结果他就在战场上受了伤……是我的错,我不怪喊他回来,我不该喊的。”
地上躺着的郑安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娘,这事不怪您。”
樊盈苏知道这种当事情发生后的心情,有些人会觉得是自己的错。不该让对方去做什么事,如果不去做,就不会出事。
“就是怪我!”老大娘锤着胸口说,“就是怪娘啊,是娘害了我的娃啊!”
郑安定呼吸开始急促,全身都在发抖。
老大娘一看,顾不上自己的悲伤情绪,连忙去给他推背。
过了好一会,郑安定的呼吸才变得正常。
“……娘知道你一直想死,就是不想拖累娘,”老大娘摸摸郑安定的头,“不怕,娘陪着你。”
郑安定咬着牙紧闭着眼睛。
老大娘颤巍巍地站起来,又弯腰去拖地上的褥子。
郑安定躺着不能动,像是又哑了不再张嘴。
樊盈苏看着老大娘弯腰拖着那破褥子,褥子上面躺着她在战场上受伤的儿子。
老大娘的脸上是平静的,眼神很坚决,她要带着她这一直想死的儿子躺在她亲手挖的坟坑里。
“那坟坑娘已经躺过了,”老大娘像是在安慰着自己的儿子,“能躺下咱娘俩,不会挤着咱家娃的。”
樊盈苏站在原地,眼看着老大娘就要把人拖出院子。
这时,刚解了兽夹的猫突然蹿了出来,一下子就跳上了褥子,然后躺在郑安定的脚边。
刚才受了伤都知道往家跑的猫,这会要陪着它那俩准备去躺坟坑的主人一起出门。
也不知道猫是不是要陪着它俩主人一起埋土里。
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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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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