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议会大楼。
“您今天下午有一份邀请。”钟仪翻着光脑上的日程表,跟在岑榆的后面适时提醒。
“什么邀请?”岑榆抬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口,刚才跟那一帮老家伙拉扯半天颇费了他一番力气。
钟仪边为他推开办公室门边道:“是一份相亲邀请,据说这次这位alpha和您的契合度很高。”
“跟联邦婚姻管理局回话,以我今天下午有会议为理由拒绝。”岑榆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示意这件事翻篇,报告今天的会议消息更为重要。
钟仪抬手推了推自己脸上有些下滑的金丝眼镜,温和而又无奈地回答,“非常遗憾,您无权拒绝,这次相亲是岑老先生安排的,他特意嘱咐了您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去。”
“嗯?”岑榆有些惊讶,爷爷平时虽然也着急他的婚姻状况,但是并不会强迫他参加这些相亲。不知道老爷子这次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但是想到会浪费自己一下午的时间,岑榆还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嗯,我知道了”岑榆翻开之前看到一半的文件,“今天会议上罗纳德的呼声很高,查一下他私下里的勾当。”
“是。”钟仪转身出门,顺带把办公室的门带上了。
终于没有别人在场,岑榆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些,腺体刚才就在发热。临近发热期,腺体状态本来就不稳定,今天的情绪波动这么大,多少有些影响到了他的身体。
“呼——”他咬着牙,从抽屉里拿出一管抑制剂打进了手臂里,身体中那种躁动不已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不怪爷爷着急,联邦规定,公民满二十岁即可结婚,满二十五岁还没有固定伴侣的alpha和Omega必须定期参加婚姻管理局组织的相亲会,而满二十八岁还没有结婚的alpha和Omega要么选择服从婚姻管理局的强制匹配婚姻结果。要么——
选择摘除腺体,这通常是极端独身主义的alpha和Omega才会做的事。因为这类腺体手术伤害极大,一般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并没有人去选择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来逃避婚姻。
腺体摘除手术至今还是几大管制手术之一,必须备案之后才能做。
这已经是无数人斗争之后取得的结果了,毕竟在联邦建立之初,Omega和alpha一成年他们的信息就会被投进国家信息库里进行强制匹配,信息素契合度超过60%的AO就会被强制结婚。
这项政策为当初联邦的人口战后复苏做出了巨大贡献,但同时也造成了许多婚姻惨案的发生。在无数血与泪的教训与斗争之后,今天的婚姻政策才能变得现在这么相对来说的人性化。
超过二十八周岁且没有固定伴侣的alpha和Omega必须进行强制婚姻匹配是因为alpha和Omega通常在成年前期开始分化,如果长时间没有稳定的信息素摄入会使他们的腺体情况越来越不稳定,而三十岁左右往往是这些人的临界值。
为了保护这些稀有的人才资源,联邦于是推出了这项法令。
与beta相比,alpha和Omega刻在基因里的不同,真不知道是上天的优待,还是诅咒。
岑榆现在二十七岁,离二十八岁还有大约半年光景,但是他的腺体最近已经越来越不稳定,今天这管抑制剂已经是这周的第二支了。
感觉到身体的乏力渐渐消退,他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神情中罕见地拢上了一层思念和悲伤。
下午三点。
爷爷中午刚刚给他发来简讯,特意说明了今天这场相亲确实是自己安排的,还让他多注意一点,好好和人家聊聊。
岑榆坐在车上正在看最新一期的提案,眉头越看越紧,最近西方又起战乱,议会上两方政党为着这次的大选牟足了劲争斗,局势不明。
下车前岑榆想到中午爷爷交代的话,眉头皱得又紧了些。
推门进屋,对方选的倒是个挺雅致的咖啡馆,等会倒也方便把话说清。
进去时没有什么人,只有面对着门口的地方显眼地坐了一位alpha,男人三十岁左右,偏西方的面孔,绿色眼睛和银色头发配上男人高大的身躯,使其坐在座位里也显出一些压迫感。
是他?!
绿色,虽说现在人种混杂,但他见过的人里眼睛少有绿色。
对方正在通话,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岑榆的出现。
岑榆走到男人面前的时候,对方才不慌不忙地挂断了通讯,抬起眼来打量着自己面前的Omega。
岑榆眉目轮廓深邃,眼珠漆黑,眼尾狭长,遥遥一眼撇过来,眼神像是冬天里的一捧新雪,温凉又疏离。他的嘴唇此时有些不耐地抿紧了,看不出Omega的温软,倒是显现出一些alpha似的冷硬来。
蒋越收起自己的终端,礼节性地站起身,示意对方请坐。
“抱歉上次唐突了,不知道岑先生想喝点什么?咖啡可以吗?”蒋越待岑榆坐下后含着笑意说道,亲昵自然却不显得逾距。
“柠檬水就好。”岑榆冷淡地开口,“你知道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吧?我不知道爷爷为什么安排你和我见面,但是我觉得我们的认识止步于今天比较好。”
“岑先生既然知道我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倒是一点情面也不给我留。”蒋越不在意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闲适地放在桌子上,自嘲地笑了笑。
“我本来也是准备像岑先生一样今天过来走个过场,现在见到了岑先生本人,想法倒是变了。”
“我对你的想法变不变并不感兴趣,今天打扰了,抱歉。”说完岑榆就准备起身走人,和个来历不明的人纠缠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麻烦蒋先生今天配合一点,我先失陪。”
“哦?怎么配合?岑先生不明说我就当你默认今天这场相亲是成功的了。”小小的咖啡杯被蒋越的手指把玩在股掌之间,他对岑榆的背影笑着道,“我倒是对岑先生一见倾心,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和岑先生一起共进晚餐?””
岑榆听见这话没什么反应,脚下的步子仍旧镇静从容。
“那西部计划看样子岑先生也不感兴趣喽?”蒋越仍旧悠闲地转着杯子,他似乎确定,不,是笃定岑榆一定会回来。
岑榆转过身来,“不知蒋先生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他等了两秒,见蒋越一副好整以暇不打算说话的样子,眼睛有些不耐地眯了起来,他不笨,知道蒋越是什么意思,但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牵着鼻子走了。
不爽归不爽,这到底是爷爷介绍的人,只怕相亲也不过是幌子。
“那蒋先生想吃什么?”岑榆朝外点了点头,示意蒋越跟着自己走。
在蒋越眼里,那张情绪几变的脸此刻像极了一只狐狸,还是不好惹的生气狐狸。呵,真有意思。
蒋越拿上自己的外套跟着岑榆往外走,“那当然是岑先生亲手做的饭菜。”说完他还厚颜无耻地朝岑榆眨了眨右眼,看似礼貌地又问了一句,“可以吗?”
岑榆在前面走着,冷血无情地拒绝了他“当然不可以。”
“那我可真是伤心。”蒋越说着做西子捧心状,“不过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唐突确实是我的不对。作为补偿,我请岑先生吃大餐。”
“随便你。”
“这就是你说的大餐?”岑榆凉凉地道。
俩人此时正站在城南贫民区与科技研发区的交界处,科技研发区本就广阔人少,这里更是少有人经过。
“当然是大餐。岑先生难道还怕我下毒不成?”蒋越看着他这一脸冷淡又疑惑的表情,笑了笑率先向前走了。
最后俩人停在了一家古早味十足的小店面前。
“笑笑餐馆”的牌子红色打底,显眼的白字除却两个坏掉的竹字头,还在敬业地一闪一闪地亮着灯。
小店里面顾客喧嚣,倒是充斥着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人气”。
走进去,老板娘看到蒋越,先是热情地招呼了一句,“又来了啊?快快,小蒋里面坐。”接着她看见蒋越后面的岑榆,那张红润的脸上又多了几朵笑花,“呦,今天带朋友来的啊?阿姨再多送你们两个菜。”
两个人坐在小店的角落里,蒋越拿着菜单介绍,“袁姨做的家常小炒很好吃,你看看想吃点什么。”
没有应答。
岑榆在这个密闭的环境里有点无所适从,最近信息素水平本就不稳,信息素隔离环又被他放在办公室里忘了带出来。
这里太嘈杂了,这些来吃饭的人也没有刻意地收敛味道,无数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刺激着岑榆此时脆弱的腺体。
蒋越注意到他有些泛白的脸色,释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
淡淡的檀香味在空气里蔓延,为岑榆隔绝出一个小小的信息素屏障。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本来想着带你来尝尝他们家的菜,忘了这里的环境不太好。”
“没事,我没有来这里吃过,你按照自己的意见点吧。”岑榆在檀香味的包裹下感觉好了很多,连带着看这个小店也没有这么不顺眼了。
看来这个人跟自己的信息素匹配度果然不低,从在宿家的那次他就应该知道。
蒋越起身点单没一会儿,服务员就把几盘菜端了过来,糖醋小排、鲜炒时蔬、番茄牛腩、菌菇拼盘,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倒是岑榆很久没见过的烟火气了。
“岑大少爷,实在抱歉,今天我招待不周,不如先尝尝这些菜?”蒋越见岑榆半天不动筷子,以为岑榆还在嫌弃这里的环境,拆了自己的筷子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这个排骨你应该会喜欢,很入味。”
岑榆见他一幅要往自己嘴里喂的架势,连忙拿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还不忘吐槽,“第一次见面蒋先生就带我来啃排骨,真是‘浪漫’”。
不过这里的菜味道确实不错,排骨酸甜可口,很符合岑榆的口味。
“怎么样?是不是好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饭菜了?”岑榆抬眼看他,见他一幅“满不满意?”的得瑟样,懒得理他。
不过岑榆确实好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饭菜了,准确来讲,是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饭”了。
这里是“底层阶级”混居的地方,烟火气十足,而岑榆平时住的北区往往都是一些权贵和富豪住的地方,那里的人标榜“上流社会”,认为食欲是底层人才会有的贪欲,觉得人类已经进化到可以忽略口腹之欲,用营养液饱腹,能够不影响工作才是正事。
只有在比较重大的节日或者宴请宾客的时候,那群人才愿意慢下自己的脚步去品尝食物。
“嗯。”岑榆喝着饭后的甜酒小圆子,没有抬头,轻轻应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回答这里的饭菜好吃还是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饭了。
以至于他没有看见,蒋越绿色眸底的一抹晦暗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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