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冬雪初融的二月，风里还裹着寒意，却已藏不住破土而出的暖意。高二（三）班的窗台上，不知是谁摆了盆水仙，嫩绿的叶芽顶着水珠，在晨光里舒展着，像在宣告某个崭新的开始。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某次苏晓晓又凑过来喊“小猫咪”时，李梦池没再瞪眼，反而学着她的语气，捏着嗓子回了句“你是我的小玩具呀”；或许是陈瑶分享零食时，她会主动挑出芒果干递过去，说“这个你爱吃”；又或许是后排男生打闹撞到她的桌角时，她没再皱眉，只是抬眼说“小心点”，语气平淡却没了往日的冰碴子。
这些变化像春日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班级的空气。同学们先是惊讶，后来渐渐习惯，再看向李梦池时，眼里的“忌惮”少了，“亲近”多了——原来那个浑身带刺的姑娘，卸下铠甲后是这样的。
“李梦池，这道题……”前排的女生拿着数学练习册转过身，声音带着点试探。放在以前，她是万万不敢主动找李梦池问问题的。
李梦池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错题本，闻言抬起头，接过练习册扫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辅助线：“这里，构造全等三角形，用角边角定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明了，没有多余的话，却让人觉得很安心。女生恍然大悟，连声道谢，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秋水坐在斜后方，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阳光落在李梦池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眼下的那颗痣像颗安静的墨点，没了往日的疏离，反而透着点柔和。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把抢水的男生堵在墙角，眼神冷得像冰；想起她趴在桌上为132分掉眼泪，红着眼眶说“差了13分”；想起她说起往事时，平静的语气下藏着的颤抖……那些碎片般的记忆拼凑起来，才慢慢看清眼前这个姑娘的模样。
***
周三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苏晓晓不知从哪儿摸来个泡泡机，举着在操场边跑来跑去，彩色的泡泡在阳光下炸开，映出她清脆的笑声。
“梦池！看这边！”苏晓晓举着泡泡机冲李梦池喊，语气甜得发腻，“小猫咪要不要来玩呀？”
周围几个同学都停下了动作，带着点期待看向李梦池。以前苏晓晓这么喊，她要么瞪回去，要么转身就走，今天会怎么样？
李梦池正和陈瑶坐在看台上喝水，闻言转过头，看着苏晓晓举着泡泡机冲她晃悠的样子，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了嘴角的梨涡。
她放下水瓶，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下看台，在苏晓晓面前站定。苏晓晓以为她要抢泡泡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里却闪着促狭的光。
谁知李梦池没动手，只是学着苏晓晓平时的语气，捏着嗓子，把声音放得又软又甜：“小猫咪不想玩，但我想让你当我的小玩具呀～”
尾音微微上翘，带着点刻意的模仿，却意外地不违和，反而透着点娇憨。
“！！！”
苏晓晓愣住了，举着泡泡机的手都忘了动。周围的同学更是惊得睁大了眼睛，连正在打篮球的男生都停下了动作，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边。
这还是那个说一不二、浑身带刺的李梦池吗？
“你……你学我！”苏晓晓反应过来，又惊又喜，伸手就去挠李梦池的痒痒，“好啊李梦池，你居然敢调侃我了！”
李梦池笑着躲开，转身就跑。苏晓晓举着泡泡机追上去，彩色的泡泡在两人身后一路飘散，像撒了把星星。
陈瑶坐在看台上，看着追逐打闹的两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旁边的女生凑过来，笑着说：“没想到李梦池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苏晓晓没骗我们，‘小猫咪’这称呼还真挺贴切的。”
“那可不，”陈瑶骄傲地扬起下巴，“我们梦池本来就很可爱，只是以前不爱表现而已。”
秋水靠在篮球架上，看着远处笑闹的身影，手里转着的篮球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阳光透过泡泡的折射，在李梦池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跑得有点急，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他突然觉得，“小猫咪”这三个字，确实没叫错。卸下铠甲的她，像只终于愿意露出肚皮的小猫，带着点警惕，却也藏不住柔软。
***
但变化归变化，李梦池骨子里的“不好惹”却没完全消失。
周五放学，几个外校的男生堵在校门口，看样子是来找麻烦的，正好拦住了要去买文具的李梦池和陈瑶。
“听说你就是李梦池？”领头的黄毛男生吊儿郎当地晃着脑袋，语气不善，“上周是不是你把我弟打进医院了？”
陈瑶吓得往李梦池身后缩了缩。李梦池往前站了一步，把陈瑶护在身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的柔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了往日那股野劲：“是又怎么样？”
“怎么样？”黄毛男生嗤笑一声，“我弟说了，你挺能打的？今天我倒要见识见识。”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推李梦池，手腕却被一把攥住。李梦池的手指又快又准，死死地扣住他的脉门，力道大得让黄毛男生疼得“嘶”了一声。
“想打架？”李梦池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的戾气毫不掩饰，“挑个地方，别在校门口碍眼。”
她的气势太盛，黄毛男生被她眼里的狠劲吓得愣了一下，竟忘了挣扎。
“放开我哥！”旁边的男生想上来帮忙，却被突然出现的秋水拦住了。
秋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懒洋洋的，却带着股让人发怵的压迫感：“想在明德中学门口闹事？问过我们了吗？”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班男生，都是平时一起打球的，此刻都皱着眉，显然是站在李梦池这边的。
黄毛男生看了看被李梦池攥着的手腕，又看了看秋水身后的人，知道讨不到好，脸色变了变，色厉内荏地吼道：“你等着！”
李梦池松开手，没理他放的狠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滚。”
黄毛男生捂着手腕，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你没事吧？”陈瑶赶紧拉着李梦池检查，“没受伤吧？”
“没事。”李梦池摇摇头，揉了揉刚才用力的手指。
秋水走过来，看着她依旧冰冷的侧脸，突然笑了：“李梦池，你这变脸速度可以啊，前一秒还是小猫咪，后一秒就成母老虎了。”
“要你管。”李梦池瞪了他一眼，眼里的戾气却淡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我可不敢管母老虎。”秋水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调侃，“只是觉得，你刚才攥他手腕的样子，比上周学苏晓晓说话时帅多了。”
李梦池的脸颊微微发烫，没再接话，转身拉着陈瑶往文具店走，脚步却比刚才轻快了些。
秋水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跟了上去。阳光落在三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三条紧紧依偎的线。
*** 晚自习的教室里，很安静。李梦池趴在桌上，看着摊开的语文课本，却没怎么看进去。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戳着课本上的插画，嘴角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秋水从外面打水回来，路过她座位时，把一杯温水放在她桌上：“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李梦池抬起头，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愣了一下，才小声说：“没什么。”
“没什么？”秋水挑了挑眉，“刚才在操场笑那么开心，现在还没缓过来？”
“你看错了。”李梦池别过头，假装看窗外，脸颊却有点发烫。
秋水低笑一声，没再逗她，只是坐回自己的座位，拿起笔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像在为这安静的夜晚伴奏。
李梦池偷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专注地看着错题，眉头微蹙，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可以偶尔卸下铠甲，露出柔软的肚皮；可以在被欺负时，毫不犹豫地竖起尖刺；可以有朋友陪在身边，有……有个人在旁边看着她，调侃她，却也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教室，落在李梦池的课本上，也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她拿起笔，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像在为这个崭新的开始，做个温柔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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