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北方的雪总来得声势浩大，像是谁把天上的云揉碎了，一股脑全撒了下来。李梦池趴在窗边，看着雪花簌簌落在院子里的池塘上，很快就织成了层厚厚的白棉被，连岸边的栀子花丛都裹上了雪，像团毛茸茸的白球。
“在看什么？”秋水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寒气。他刚去巷口的超市买了菜，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还沾着片雪花，很快就化成了水珠。
“看雪。”李梦池往他怀里缩了缩，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那是他新换的洗衣液味道，说是“冬天就该用点暖和的香”。她指着池塘中央，“你看，雪把冰面盖住了，不知道红鲤会不会冷。”
“它们在水底呢，”秋水低笑，伸手帮她把围巾系紧了些，“池塘结冰厚着呢，冻不着。倒是你，昨天说想吃芒果糯米糍，今天雪太大，甜品店没开门。”
李梦池的嘴角垮了垮。她从上周就念叨着要吃城南那家店的糯米糍，说是“冬天吃冰的才够劲”，昨天还特意跟老板打过电话，说今天去买。
“算了，”她转过身，踮脚帮他拍掉肩上的雪，“等雪停了再去也一样。”指尖划过他冻得发红的耳朵，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他也是这样，冒着雪去给她买热奶茶，回来时睫毛上全是霜，却把奶茶捂在怀里，没让它凉一分。
秋水抓住她的手，往自己掌心呵了口气：“别失望，我买了材料，我们自己做。”
“你会做？”李梦池眼睛亮了。她知道秋水会做饭，煎炒烹炸样样拿手，可糯米糍这种精细活，她总觉得他应付不来。
“不会可以学。”秋水挑眉，从购物袋里掏出糯米粉、芒果丁和椰浆，“刚在超市看了教程，不难。”
***
厨房很快就热闹起来。李梦池负责把芒果切成小丁，果肉橙黄饱满，是前几天托南方的同学寄来的，甜得发腻。秋水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和糯米粉，白色的粉末沾了他鼻尖一点，像只刚偷吃过面粉的猫。
“水是不是放多了？”李梦池凑过去看，面团软塌塌的，根本捏不成型。
秋水皱着眉，又加了两勺糯米粉：“教程说要‘软硬适中’，这到底是多适中？”他伸手戳了戳面团，沾了满手白，气得他往旁边的面板上一拍，结果面团溅起的粉末全落在了李梦池脸上。
“秋水！”李梦池抹了把脸，鼻尖沾着粉，像只刚睡醒的小仓鼠。她抓起一把面粉就往秋水身上撒，白色的粉末落在他黑色的毛衣上，像落了场迷你雪。
秋水也不躲，反而伸手把她往怀里一带，两人滚在面粉堆里，笑得喘不过气。窗外的雪还在下，厨房的暖气却很足，混着芒果的甜香和糯米的气息，暖得像个小小的春天。
最后还是李梦池想起外婆的做法，往面团里加了勺熟猪油，才算把糯米团揉得光滑。她揪起一小块面团，在手心搓成圆，捏出个小窝，放进芒果丁，再慢慢收口，滚上椰蓉——雪白的糯米裹着橙黄的果肉，沾着毛茸茸的椰蓉，看着就让人眼馋。
“你看我这个，”秋水举着自己做的糯米糍，形状歪歪扭扭，像个被踩过的团子，“是不是很有艺术感？”
李梦池笑得直不起腰：“是挺‘艺术’的，像被红鲤啃过的。”她拿起那个歪团子，咬了一口，芒果的甜混着椰蓉的香在舌尖炸开，糯米软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韧劲。“味道还行，”她含糊不清地说，“就是形状惨了点。”
秋水抢过她手里的糯米糍，塞进自己嘴里：“那是你不懂欣赏。”
***
傍晚时，雪终于小了些。两人端着盘子坐在窗边，盘子里摆着歪歪扭扭的糯米糍，旁边放着两杯热可可，奶泡上撒着肉桂粉。窗外的池塘已经被雪盖得严严实实，远处的屋顶一片白茫茫，只有巷口那盏路灯还亮着，在雪地里投下圈昏黄的光。
“陈瑶说她那边雪下得更大，”李梦池刷着手机，看着陈瑶发来的照片——照片里的苏晓晓裹着件粉色的羽绒服，像个粽子，正举着个雪人自拍，雪人脸上还插着两根胡萝卜当眉毛，“她们堆的雪人丑死了。”
“比我做的糯米糍还丑？”秋水挑眉。
“那倒没有，”李梦池笑，“你的糯米糍是丑得有特色。”她拿起手机，对着盘子里的糯米糍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某人的黑暗料理，味道居然还行”。
评论区很快就热闹起来。陈瑶发了个狂笑的表情：“这是糯米糍还是手榴弹？”苏晓晓说：“求教程，我也想给我家那位做‘艺术品’。”还有高中同学打趣：“池哥还是这么敢说实话，秋水兄保重。”
秋水凑过来看，伸手在她手机屏幕上戳了戳：“明明是你技术不行，还怪我。”说着，他抢过手机，发了张李梦池沾着面粉的照片，配文：“罪魁祸首在此”。
李梦池气得去抢手机，两人闹作一团，糯米糍撒了一地，椰蓉沾了满身。
***
夜深时，雪停了。秋水去院子里扫雪，李梦池裹着毯子趴在窗边看。他穿着件军绿色的大衣，握着扫帚的背影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挺拔，扫帚划过雪地的声音沙沙响，像首温柔的催眠曲。
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冬天，也是这样的雪夜。晚自习后，他把围巾摘下来套在她脖子上，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往校门口走，脚印在雪地里连成串。他说：“等以后有了自己的院子，就种棵圣诞树，再堆个比你还高的雪人。”当时她以为是玩笑，没想到真的有了这样一个冬天，有院子，有雪，有他。
秋水扫完雪，在院子中央堆了个雪人。他找了两颗黑纽扣当眼睛，用胡萝卜做鼻子，还把李梦池的红色围巾给雪人围上了，远远看去，像个站在雪地里的小哨兵。
“你看！”他冲屋里喊，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亮。
李梦池推开窗户，冷风吹得她缩了缩脖子，却忍不住笑：“围巾给它了，我戴什么？”
秋水走进来，身上带着雪的寒气。他把她往怀里抱了抱，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戴我这个。”说着，他解下自己的围巾，一圈圈绕在她脖子上，带着他的体温和雪松香。
“雪人歪了，”李梦池透过窗户看着，“胡萝卜鼻子快掉了。”
“明天再修，”秋水关了窗户，把她往床边带，“先睡觉，不然糯米糍该消化完了。”
被子里很暖，李梦池靠在秋水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同学聚会，你去不去？班长说要在老学校门口集合，去看看以前的教室。”
“去，”秋水揉了揉她的头发，“顺便看看那棵香樟树，不知道还在不在。”
当然在。李梦池心里想。去年夏天回去过一次，香樟树长得更粗了，树干上还有他们当年刻的歪歪扭扭的“池”和“秋”，被岁月磨得浅了，却还是能看出痕迹。
“到时候给它带点芒果糯米糍，”她小声说，“就当是谢礼。”
秋水低笑：“它要是能吃，估计会嫌弃你的手艺。”
“秋水！”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照在地上的椰蓉碎屑上，像撒了把碎银。池塘里的雪静静盖着，等开春融化了，又会滋养岸边的栀子花。日子就像这糯米糍，看似简单，却藏着揉面时的手忙脚乱，撒面粉时的笑闹，和最后一口下去的甜——平凡，却满是滋味。
李梦池往秋水怀里钻了钻，闻着他身上的雪松香，渐渐睡着了。梦里有高中教室的暖气片，有香樟树下的阳光，有雪地里的脚印，还有眼前这个会把面粉沾在鼻尖的人，正举着个歪歪扭扭的糯米糍，冲她笑得像个孩子。
雪还在下，院子里的雪人戴着红围巾，静静地站着，像在守护着这满室的温暖和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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