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芙蓉瞧见李老先生神情有异,连忙问道:“李老先生,这果子有何不对吗?”
“这不是桂圆,这是疯人果!”
李老先生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曲芙蓉自是吃惊不小,林员外也瞪圆了眼睛,不眨眼地瞧着李老先生,等着他的下文。
李老先生严肃地说道:“这疯人果,误食之后,会令人恶心呕吐,言语增多,眼前出现幻象,重者胡言乱语、癫狂无状。倘若多食,更会危及性命。
“以前曾听闻有无良商家,以这疯人果充作桂圆牟利,老夫犹不相信世上会有如此黑心之人。不意,竟在此处见到这果子。可见传闻是真。”
李老先生说着,转头瞧了瞧身后床榻上躺着的苏莫寒,“这位公子,许是食得不多,倒未见有中毒的征象。万不可再食这果子。”
他回过头来,对着曲芙蓉又问起方才的问题:“你等在何处买来这果子? ”
李老先生的话,解开了曲芙蓉心中的谜团,也印证了她心中的猜测。
自从她与苏莫寒都尝出,这果子味道与普通桂圆有异,她便怀疑林月见所食的“桂圆”不对劲。
她还特意让苏木买来真正的桂圆,用以对照辨别。
囿于所知有限,她却认不出,这果子到底是甚么东西,更不知这东西吃后,会令人癫狂,夺人性命。
如今看来,林月见身上所有的症状,皆与这疯人果有关联。
那,送给他疯人果的林家二太太秦氏,便脱不了干系。
曲芙蓉听到李老先生又追问这果子的来历,便瞧了瞧林员外,对李老先生说道:
“李老先生,您放心,苏公子未曾吃过这疯人果。吃了这疯人果的,另有其人。至于这果子从何而来?这还得问问林员外。”
林员外原本置身事外,正看热闹,没料到这矛头忽然转向了自己,脸色一变,沉声道:
“曲姑娘这话是甚么意思?这等东西怎会出现在老夫的庄子中?难道你认为,老夫会拿这种东西来谋害你不成?”
“林员外稍安勿躁,我不是这意思。林员外应当记得,前日在镇上小饭馆,令郎林大公子送给我几颗桂圆果。
“昨日,林大公子又送来一些。这些,便是令郎林大公子送给我的果子,请林员外好生瞧瞧。”
曲芙蓉将桌子上的疯人果推到林员外面前,又从苏木手中接过一盘真正的桂圆果,放到林员外面前的桌子上。
“请林员外再瞧瞧这些,这是我特意让人下山买来的,这才是真正的桂圆果。
“林大公子他自己,肯定是不知晓这果子有异的。只是,林员外难道不想弄清楚,这果子到底是从何而来?又是为何到了林大公子手中?”
“这这这!”林员外神色大变,满脸满眼都透着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月见他,他吃的桂圆,不是真的,竟是这……这疯人果?!”
林员外瞧瞧曲芙蓉,又瞧瞧李老先生,好半天都处于一种极度震惊的状态。等到他从震惊中回落过来,恢复些神智,便霍地立起身来,拉着李老先生说道:
“快!快!老先生,快来与我儿月见诊一下脉。”
曲芙蓉瞧着林员外拉着李老先生匆匆往院外走去,心中说不出的滋味。除了曲厚泽的凶狠残暴人面兽心,她竟又一回见识到了人心险恶。
从昨日自己对秦氏起了疑心开始,直到方才经李老先生最终确认,曲芙蓉一直无法想象,这秦氏为何会如此行事?
要不是亲眼所见,自小生活在没有阴谋、没有争斗的和谐家庭中,曲芙蓉真的难以想象,世上还有这等阴暗龌龊、不择手段的诡谲伎俩。
曲芙蓉慨叹了一阵,回转身来,想起苏莫寒还躺在床榻上,连忙走回来,对闭着眼睛的苏莫寒说道:
“行啦,苏大公子,他们都走出院子了,不用再装了,可以起来了。”
苏莫寒依旧闭着眼睛躺着,“不起来,我如今是病人,还未痊愈呢,为何要起来?”装了半日病人,得到曲芙蓉细心的照顾,还没享受够,他才不要起来。
“嗬,你还装不够了,那你继续躺着吧,我回屋了。”曲芙蓉转身往屋外走了。
苏莫寒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曲芙蓉当真走出了屋子,有些失落,从床榻上翻身坐起来,坐在那里发呆。
曲芙蓉并未回自己屋子,她是到廊下找苏木去了。
吩咐苏木拿着李老先生开的药方,去镇子上抓药,顺便瞧瞧渡口的情形。倘若今日无法赶路,再瞧瞧镇上客栈能不能订宿,他们好搬到客栈去住。
苏木应着,要往外走,想起一事,问曲芙蓉:“曲姑娘,你既怀疑那果子有问题,为何不与林员外直说?非得让二公子装病,请来李老先生,这又是为何?”
曲芙蓉道:“我只是怀疑,没有十成把握。那果子我又不认得,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若是直接说与林员外,让他自己去查问,只怕他会认为我无端生事、挑拨是非。
“毕竟我人微言轻。我说出来的话,林员外是轻易不会信的。在这一点上,我有过教训。
“而李老先生说出来,就不同了。他是大家公认的名医,又与林员外相识已久。他说出来的话,就有份量。林员外也就听得进去。
“就是没料到,让你们二公子装病,倒真装出病来了。又得委屈你们二公子喝那苦口的汤药了。
“行啦,苏木你快去抓药吧,记住,药取回来,我自己来煎,不用庄上的人。他们这会子也没功夫。”
苏木何等样人,自然明白曲芙蓉话里是甚么意思,便拿了药方,唤了苏立与他一同下山去了。
曲芙蓉回到苏莫寒屋里时,苏莫寒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脸上表情郁郁的。
“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下。” 曲芙蓉连忙过去,要扶他到床榻上躺下。
“你?不是不让我再装病人了么?干嘛又躺下?”苏莫寒惊喜又疑惑。
曲芙蓉说道:
“甚么装病?那脉象又不是装出来的,李老先生那不是诊过脉了吗?他都说了你着了风寒、脾胃不和,要吃药调养。李老先生可是名医,他说的,还能有误?那就照他的药方,吃两剂药调养一下。我已经让苏木去抓药了。”
曲芙蓉接着又内疚地说道:
“你现在觉着怎样?哪里不舒服?昨儿个,是我疏忽了,忘了提醒你换下湿衣,又让你吃了那么多桂圆,害你受了凉积了食。”
曲芙蓉如此一说,苏莫寒倒觉得不好意思了,“我真的没事,你看我,好好的。不用如此劳师动众的。”
“听话,你好好地躺着养养,等你身体养好了,咱们好继续赶路。”曲芙蓉温声劝他。
“那……那行,那就听你的,”苏莫寒听话地点头,心里却是美美的。
曲芙蓉将他扶到床榻上躺下,又为他盖好被子。
“对了,苏公子,有件事儿,跟你商量一下,我不想在这庄子里住了。我已经让苏木去镇上打听了,不能赶路的话,咱就搬到镇上客栈去住。你觉得如何?”
此刻,曲芙蓉觉得这个吉祥山庄阴森恐怖,她可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指不定又会闹出甚么幺蛾子。
苏莫寒颔首道:“此地确实不宜住下去了。你已将那最可怕最隐秘之事揭开了一角面纱,只怕这庄子里,一时半会消停不了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那好,你乖乖地躺着,我去熬点粥来。”
“不用,不用那么麻烦。”苏莫寒连忙阻止。像方才这样,曲芙蓉能陪在他身旁,与他轻声细语,他已经很满足很开心了。
说话时,曲芙蓉已经走出门外去了。
粥是曲芙蓉亲自熬的。熬好了,曲芙蓉亲自端了来,喂他吃下。
苏莫寒又一次享受到了被曲芙蓉服侍的待遇。一颗小心心激动得不得了,心里面巴不得曲芙蓉能常常如此,服侍左右。
然而,等到苏立将药拿回来,看到曲芙蓉在院中,架起药吊子,为他煎药时,苏莫寒不那么想了。
由于前几日下雨,柴火都是潮的,不好点着,曲芙蓉不得不趴在地上,拿着扇子扇着。浓烟呛得她不住地咳嗽,一张小脸儿也被汗水混着烟灰弄得一道一道的。
苏莫寒从窗口看到了,心疼不已,连忙出来拉住曲芙蓉,“这药不煎了,我也不喝了。”
“行啦行啦,你放开我,别捣乱,快回屋躺着,这里不用你管。”曲芙蓉继续趴在地上煎药。
“我不回去,你如此辛苦,这药不喝也罢。”苏莫寒放开手,却不回屋,立在一旁,继续劝说曲芙蓉。
曲芙蓉抬头瞪了一眼苏莫寒,轻嗔道:“赶紧回屋躺着!这药我都煎了一半了,你不喝,才是没有道理呢。”
“……”
苏莫寒找不到理由反驳,又不愿违拗曲芙蓉,只好回屋去了。
立时,苏莫寒又返身出来,手里拿了一只垫子,送到曲芙蓉身旁,也不说话,放下垫子,便转身回屋了。
曲芙蓉回头瞧了瞧苏莫寒的背影,笑了笑,趴在垫子上继续煎药。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曲芙蓉终于煎好了药,滤好药汁,端了过来。
这一回,苏莫寒心中怜惜,如何舍得让曲芙蓉动手,坚持不用曲芙蓉喂,自己端过来喝了,喝完了药,便将手张开,伸过来等着。
曲芙蓉暗自一笑,忙将一颗饴糖剥好放到他手中。
苏莫寒拿过来便送入自己口中,三两下咀嚼吞了,又伸开手来,“甜,我还要。”
曲芙蓉又放一颗,苏莫寒依旧看也未看,放进嘴里,旋即拧起了眉毛,拿手捂着自己腮帮子,“唔!好酸!这是甚么?!”
“话梅!哈哈哈!”
“哈,小丫头,竟敢捉弄我,”苏莫寒佯装来捉她,一眼瞧见,她脸上的烟灰还未来得及洗去,忙心疼道:“瞧你这一脸的灰,快过来,我给你洗洗。”
“不用,我回去自己洗,”曲芙蓉笑着跑开了。
曲芙蓉刚离开,苏木便来到了苏莫寒屋里,带回了渡口的消息。
苏木带回了好消息,西河的洪水退了,水势落了下来。最迟午后,便可开渡。
那还等甚么,马上出庄下山,去镇上用完饭后,正好赶上乘船过渡口。便是要住宿也是到河对岸去。
此时,众人巴不得离吉祥山庄越远越好。
一行人赶紧收拾东西,准备从吉祥山庄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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