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黎薇的挑拨离间并没有显著的成效,日上三竿时两师姐弟已经相约去散心了。
黎薇远远地跟在二人后面,她施术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山野浪漫处,魏朝晏采了一束花送给林清仪被人婉拒。
少年笑笑,又将昨日取出的那两人的内丹拿出来,两人有来有回地说着话,仿佛隔阂已消。黎薇眺望观察,不知林清仪说了什么,只见魏朝晏笑笑,捏碎内丹,将其当了个烟花炸给林清仪看,向来不苟言笑的少女也不禁莞尔。
两人氛围其乐融融,这可苦了黎薇,让魏朝晏黑化之路可谓道阻且长,想来也是,这件事情过错方并不在魏朝晏,他也是受害者,只不过做了病态复仇而已,林清仪做了她十几年的好师姐,没必要纠着这点不放,顶多给他做点思想工作,将他重新拉回正途罢了。
不出所料,她看见了林清仪长篇大论地对魏朝晏说着什么,而这朵黑心莲听得倒挺乐呵,两人席地而坐,翠绿的草地,舒爽的风,这恐怕是魏朝晏梦寐以求的场景了。
当然,要将她这个外人排除。
魏朝晏面对林清仪时表情很乖,他偶尔抬头,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枝杈锁定躲在灌木丛中的黎薇。他知道她藏在那里,于是,他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眼睫往下压,露出阴狠的警告,完全与方才同林清仪说话的他判若两人。
黎薇怂的很,撒丫子就跑了,反派的雷点不要踩,这才是她这种恶毒女配的苟命之道。
“在看什么?”林清仪扭头过来问他。
“没事,一只野猫而已。”魏朝晏确定周围再无闲杂人等的干扰,才将近来心中的诸多困惑向林清仪娓娓道来,“师姐,你知道眠眠是谁吗?”
林清仪并没有多少惊讶,“你想起来了?我记得,天阴城你醒来的第一眼看见黎薇也是这么喊她的。”
“不可能!”魏朝晏下意识得否认,“她绝对不可能是眠眠。”
将黎薇和眠眠放在一起,他只会觉得玷污了眠眠这两个字。黎薇曾经的所作所为传到他的耳朵里,他没忘。
林清仪说:“你总是提到这个名字,可我们从未见过你口中的这个人,甚至连师父也觉得这只是你的臆想。”
“我明白,其实我也不明白,眠眠她究竟是否真正的存在,她就像一场梦,一阵风,从我的眼前经过,转眼云烟,我怎么也抓不住。”魏朝晏道:“可我道现在也没想明白,师父为何要封印我的记忆?”
林清仪叹了口气,道:“因为,你真正忘记的,你还没有想起来。”
纸包不住火,魏朝晏失去的东西,他迟早会亲自找回来,林清仪也不想再瞒着他,点出缘由,“你忘了,你十七岁那年得过一场疯病。正是因为这场疯病,所以师父才会在压制你体内离火和蛊毒的法器中加入一道封印你部分记忆的术法。”
“是眠眠吗?”魏朝晏显得有些激动,“她……她是真的?”
“我不知道,”林清仪回忆着,“我们没有任何人见过她,可她频频出现在你的口中,我们都以为你是得了臆症,后来你越来越疯,师父没办法,只能将你的记忆封住。”
“那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这个疯病?”
林清仪道:“自你从罗刹禁地回来之后。”
那年,魏朝晏孤身从罗刹禁地回来,林清仪是整个长悟山里最开心的一个。她身负重伤醒来后,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坚持要回罗刹禁地寻找自己的师弟,只是不巧,那时清虚还在闭关,离他出关还有一月,可以那时魏朝晏的情况怎能挨过一月,于是林清仪几乎是将人得罪了个遍,丝毫听不进任何人的劝阻,硬是把刀架在了救他回来的那几人身上,让他们带自己再次进入罗刹禁地。
林清仪身上的天赋有目共睹,谁也不希望如此天才的人物折在罗刹禁地,所以尽管掌门脸色铁青,还是同意了林清仪的要求,拨了一队人马带林清仪重回罗刹禁地。
林清仪被同门救走时正昏迷着,压根不记得具体位置。那几人将林清仪带到他们抛下魏朝晏的地方,可那里已经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他们说,这么多天过去,也许魏十一早就死了,他身负重伤,面对罗刹禁地内横行的妖兽根本无还手之力,说不定早已做了哪知妖的副总餐。
林清仪听不得这样的话,再度拔剑指向同门,那人做投降状,说道:“清仪师妹,我知道你不爱听,可这是实话。这处幸好还是罗刹禁地的外围,我想如果魏十一幸运的话,还能撑着走进步,肯定只会往外围走。这事我承认我们做的不厚道,可当时带上魏十一,我们所有人都出不去。要不这样,我们将整个罗刹禁地外围整个搜一圈,如果能找到人最好,可找不到,再往里我们也无能为你,只能盼着你师弟多点好运在身上了。”
这是他们所能做的最大的妥协,林清仪答应下来。
她们没能找到魏朝晏,无功而返。此后,林清仪一直都很自责,毕竟魏朝晏是为了她才进入罗刹禁地的。
一月后,清虚迟迟未能出关,整个长悟山还记得,还惦念着魏朝晏的就只有林清仪一人。自那以后,林清仪加倍勤奋地练功,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不可能放弃寻找魏朝晏。
她要变得更强,强到可以独闯罗刹禁地,强到可以战胜一切妖魔鬼怪,强到能找回魏朝晏,无论是人还是尸骨。
她昼夜不休地在长悟上练剑,学习如何斩杀妖兽,这两个月内,她的修为功法突飞猛进,越级杀妖对她来说已经不再话下,就在她收拾好辛庄准备再闯罗刹禁地时,魏朝晏他回来了。
“十一!”林清仪将近喜极而泣,“你没事就好。”
经此一难,魏朝晏看不出来半点憔悴,反而比往日更加意气风发,林清仪的心刚放回肚子里,就听见魏朝晏对她说道:“师姐,和你介绍一下,她是眠眠。”
“眠眠?”
“嗯,她是我喜欢的人。”魏朝晏偏头望向身侧。
林清仪顺着少年的目光看过去,只能见到他身侧的风景,青山,石阶以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天空。
魏朝晏的臆症越发严重,林清仪时常见到他自言自语,他笑的时候比往常更甚,她能看得出来,这段日子他过得很开心,仿佛是他生命中缺失的某部分被他重新拾回来了。他的快乐,加起来比过去十多年都还要多。
某种程度上,林清仪是为他感到欣慰的,她希望魏朝晏能够得到幸福。
魏朝晏说他很喜欢眠眠,眠眠也答应他留在长悟上,他说等师父出关后,他要求师父收眠眠为徒。
这一切好是好,可问题在于,林清仪从始至终都不曾看见过眠眠。
她试探过魏朝晏,问他眠眠是不是魄类魂类,魏朝晏感到奇怪,不知道她为何如初发问。
“师姐,眠眠她是活生生的人。也许你对她仍旧有怀疑,可她对我来说是天赐之福,我半生磋磨,半生苦难,她就是我的圆满。”
“你误会了,我只是担心你。”林清仪忧思重重,这样的病症,她此前从未见过,更不知如何改同魏朝晏开口。
他不觉得他有病,反而用一种怪异地眼光看着他们,仿佛有病的是他们。
为魏朝晏的事,林清仪茶不思饭不想,整日窝在藏书阁,寻找解法。
可她完全找不到魏朝晏的病因,只能视他为臆症。眠眠的存在,又能影响到谁呢?如果她是魏朝晏的解药,如果他正在做一场美梦,她隐隐自私的希望,他不要醒来。
事与愿违,老天总是要给魏朝晏当头泼一盆凉水。
有一天,他的眠眠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他发了疯似的找人,纵使他将长悟山翻了个底朝天,他也绝不可能找出一个从来都不存在的人来。
“怎么不可能?她昨日还在这里练剑。”魏朝晏抓着一名小弟子的衣领质问道:“你怎么可能不认识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趁着我不知给她捉了一只蝴蝶!你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魏朝晏急红了眼,他发起疯来谁也不认,那弟子被他吓得冷汗涔涔,解释道:“魏兄,我真的不知道眠眠是谁啊?何况,我从来都没有给本门女弟子捉过蝴蝶,如果真的有,那也是在我的梦里啊,我确实在梦里给一个小姑娘捉过一只蝴蝶,可那只是个梦啊!”
“那你说,她长什么样子,你说啊!”
“梦里的人我怎么记得清?魏兄,你就别难为我了!”
魏朝晏松开手,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连站都站不住,踉跄几步,跌倒在地,“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记得她?”
许多人看戏地涌过来,戏散后又纷纷离去,只有林清仪从始至终都站在魏朝晏身侧。
良久,魏朝晏才哑着嗓子问她,“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疯了?”
林清仪缄默,答案已显而易见。
“可我知道,我没疯。”魏朝晏重新站起身,执着地,倔强地说道:“我要去找她,我会找到她的,哪怕花上数十年,数百年,我的一生。”
林清仪于心不忍,“也许她只是你的一个执念。”
“可我没办法,我没有办法承受,我无法忍受她不在我身边。”
第一次,林清仪见到了她这个师弟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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