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敏锐。”姚清规从她转头的一瞬间,就知晓了自己是问不出来一个始末缘由了。
陆审确要瞒一件事,怎么问都是逼不出来的,还不如任由她想做什么事儿便去。
他自然而然地换了个话题,不去深究她究竟是因为什么发现的端倪:“那夏藐呢,姑娘若是有用得到姚某的地方,那一枚花钱仍旧可以驱使我的朋友。”
“车马行役?还是走卒贩夫?他们有家要养,不能当成没用的棋子随便往这种局面里填,姚郎。”陆审确远远地往驻地的方向看了一眼,一眼之后回眸叹道:“我自己也带了人,若是太过危险,我宁愿用我自己的命去探,而后是她们,最后才是你手下不相干的人,姚郎,我不想叫百姓替我冒险。”
姚清规胸口拴着陆审确送的文昌笔,一直有一柄飞扬的笔尖,虽然经过了些许打磨,此时此刻竟然和陆审确说的话一样扎人。叫他隔着一层中衣,仍然被‘你手下’,‘不相干的人’刺得胸口难以忍耐地疼。
他书生当久了,不像是小时候幻象当游侠时候那样受得住痛了,即使手板儿打的肿起来,也受得住痛去抄书了。
可他不敢露怯,怕陆审确以后更难信自己,只能苦中作乐地想点儿别的事儿,叫几乎挂不住的笑勉强留在脸上。正在这个时候,姚清规忽然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向了自己:“那姑娘用我,我说过的话永远算数,若是要做的事情太危险,让我去,我要站你前面。”
掷地有声的话,陆审确对于宁静的不安被他这话打破了,她失笑着摆了摆手:“不行,姚相随经天纬地之才,若是死在儿女情长上,当真是我陆问之对不起天地与百姓了。”
“不是儿女情长处,我知道你的敌人在朝中在卫御寺,我可以帮忙的。”似乎刚刚痛感太过于强烈,姚清规眼角湿润了一块儿,抬手用袖口没有绣花纹的地方擦。
陆审确拽出自己胸口的那个挂坠,摩挲了一下之后,抬眸笑着看向姚清规:“你给的东西我会好好留着,若是你非要强人所难逼我用百姓,那这东西还不如还给你。”
“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供给此处蔬菜的,是从江南西道跟着我过来讨生活的人,他们那边儿有些东西在京城卖,是有些价钱的,若是姑娘人手用不过来,去找寻他们帮帮手吧,是恳求,不是逼迫。”姚清规说的时候,看着陆审确手上的花钱,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却迟疑犹豫,他有些变扭地转换了话题:“姑娘还戴着它。”
忽而传来了一阵飞扬而来的马蹄声,是从校场中心而来。虽然马匹飞速而过,声音却顺着风传了过来:“校场封锁,闲杂人等速速归帐,接受搜查。”
京城的钟声敲的那般响,陆审确至今仍旧记得随着一声一声的钟响声,而不断在朱雀大街的老树上冲天而起的群鸟,遮天蔽日地宣誓一位天子的死讯。而北郊这地方,却实在头一遭,大抵钟也是从庙里借来的,只有细细地听,摒除掉夏日嘶声不断的虫鸣,才能叫他们这地方有一点儿浅浅的耳闻。
姚清规不明所以,只知道传令官骑马在草甸子上飞驰,他想与陆审确对视一眼,却只看见陆审确阖眸,耳朵微微动了动,长长出了一口气,目光望着刚刚日头落下的方向,很轻很轻地开口:“是陛下没了。”
程洛死了啊。
死讯如同一片鸦羽,附上了姚清规的心口,他还未曾想好应对之策,便一下子被陆审确拍在肩膀的手收回了注意力。
“魁星,过来,帮我送姚大人去安全的地方,有一点儿油皮儿破了......就罚你半个月不许动武。”
武痴若是动不得刀,哪儿还有活路?而姚清规也确实不能出事儿,她不想再看见什么铁器穿过他的身体,像是三年前左肩上的那次。
魁星恭敬地下马:“是,姑娘放心交给我就是。”
陆审确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上马的时候没有了分毫的遮掩。她本就穿着这次出行特制的官服,骑装将她劲瘦的腰身勾勒的清晰明了,说走就走,姚清规想拦根本就拦不住,一瞬之后扬鞭催马直奔在校场外围周大勇以及卫御寺诸人驻扎的地方去,湿软的泥巴被马蹄子勾起。
既然事已至此,陆审确抢到的每一个分秒,都是给小殿下流出一点儿多余的决策时间。
陆审确看见了周大勇,他正踩着帐篷的脚钉,一手临着酒,往地上浇,神色怅然,又将酒囊之中剩下的最后一口酒灌进了嘴里,其余的诸人在各自忙着整理手头上的兵器。
直到陆审确的马到了近前,周大勇才将手揣回了袖子里,眼睛里略微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问道:“这时候不在帐篷里守着,你过来干嘛?”
陆审确没有时间跟他废话,下马到近前没有往日的样子,干净利落地下了命令:“这事儿到这儿决计不算完,你若是能比信时归多一分信我,便每晚亥时一刻到相爷帐子附近等我一刻钟,我会跟你说你要做的事。”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皇帝那老瘪犊子真是你干掉的?”他把手上的酒囊绳子在手臂上绕了几圈儿,腿也下意识地撤开了一条,似乎换了一个随时都能发起进攻的方便姿势。
“别的我不管,记住亥时一刻就行。”陆审确退一步,注意着周大勇的眉眼,说完准备转身就走。
“老子谁都不信,你和姓时的瘪犊子一样,什么都说不明白。”周大勇浓粗的眉毛一扬,后腿一蹬便拳和腿同时到了陆审确近前。
陆审确没想到他说打就打,但是多年习武的本能占据了上风,后仰避开手臂的同时,腿以一种极为迅速的方式踩在了周大勇的迎面骨上,叫他决计短时间不止于站起来再做纠缠便停了手,她道:“说话就说话,好端端叫我动手,这么久没有练过,你也不怕我没个轻重,先走了,信与不信全在你。”
周大勇处于一种极致的恍惚之中,他没见过陆审确动手,之前只以为她知晓些武义上的事儿,后来受伤之后,又怠惰了练习,实则还是个弱不禁风空有眼力,全靠魁星的病秧子。
旁的卫御寺人围了过来,他们方才收到的命令,其实是捉陆审确。
他们虽然诸多疑惑,但既然是皇帝死了之后传来的命令,他们做了京城的守卫,便自然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但是共事许久,他们与魁星又有诸多交情,方才趁着集结时候,磨蹭一会儿,至少晚一点儿兵戎相见。
却没想到她一个人便来了。
存了看热闹的心思,诸人本以为统领出手,这位之前只坐前堂,从不骑马,出去攻打也要他们团团围住以作保护的女流,会被轻而易举的拿下。
却不想当真只是一招,竟然叫他们的统领直接被甩在了草地里。
要不是草地软,她又没有再打下去的意思,摔懵之后或许轻而易举便能叫周大勇交代在当场。
“他们以为是个花瓶的陆小姐到底有多能打?”这个疑问同时出现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脑海里,依照不同的语言习惯,或许夹杂了以京城为主,各个道混杂的方言,才能将心中的震惊表现出来。
“陆大人!我知晓了。”周大勇在底层军士之间,有着绝佳的信服力,他从情绪之中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抽离出来,一扬手,便叫后面满脸诧异的众人才勉强地醒悟过来,拿起了兵器,准备冲过来帮周大勇抓住她。
陆审确已然利用了这短暂的时间又上了马,左手扯了一下缰绳拨转马头。
天黑下来前的最后一缕光勉强让周大勇看清了她唇角勾起的一点笑意,那是极其挑衅而嚣章的样子,周大勇才定下来的心却被眼睛里的景色重新撞散,这个仿佛下一秒就能说出几句老兵油子的荤话的笑,叫他的心脏哐哐狂跳。
“啧,我就是来挑衅的,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她的官服红色,代替了沉落下去的太阳,与天空的蓝色呼应,抬手扬起马鞭,马嘶鸣一声,带着她隐没入夜色之中,叫他们想要射出的箭都寻不到目标了。
周大勇并非真的傻,一下子知道她是怕人多口杂,吩咐手下人将篝火点起来,而后狼狈地用手拽着旁边两位过来扶的人,不叫刚刚被踹的腿受力,勉强靠一条腿站了起来。
“她是练家子儿。”周大勇说话的时候极其慎重,将手上沾染的泥和水抹在了自己衣服上,拿过身边儿人手上水囊里的水洗了一把手,才道:“从来没有放下过功夫的那种。我们要想听旁人的抓她,很难。”
“那大人觉得如何是好?”
篝火照亮了草场,一个一个地被点燃,帐篷的灰色与白色,安宁静谧,与平添而来,将满处都照应的锃亮的火光,巡逻的士兵走动之中带出来的兵器甲胄声音,则叫这处猎场充斥着不找到凶手不罢休的戾气。
“她有极大的嫌疑,老子抓定了,你们都别磨蹭了,把之前的兄弟换回来,今夜你我兄弟守住小殿下的安全,把她逮回来。”
聪明人就应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时归哪个瓜怂不靠谱,陆大人也不是什么纯善之辈。
“都是瓜怂不省心的货色,成日里整些七里八里的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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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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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老子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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