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诺摘下墨镜,睿智地断定:“卡维,艾尔海森好像在看你。”
“……”卡维发热的大脑和错拍的心跳都冷静下来了。艾尔海森往观众席上走,穿过自发让路的人群,一路来到他面前。
赛诺向他打招呼:“太好了,你成功给我们班长脸了。”
卡维笑笑:“我真的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
周围女孩蠢蠢欲动,艾尔海森充耳不闻,赛诺丝毫未觉,只有卡维莫名的不自在,于是率先提议道:“先走吧?找个凉快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赛诺点头同意。艾尔海森没有意见,三个人就这么目不斜视地走了。
卡维偷偷瞄了艾尔海森好几眼。除了额头鬓角的汗,艾尔海森脸不红气不喘,一点都不像刚跑完三千米的模样。赛诺显然是和他一样的想法,“不应该。你明明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锻炼,甚至运动都不多,这难道就是天赋异禀吗。”
艾尔海森把手上的水一饮而尽,把空瓶子丢进垃圾桶里。
“还行。”他说,“还是会累的。”
“……”卡维咬牙切齿,“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学长!学长请等等!”一道甜美的女声在身后突破重围,卡维下意识停止脚步回头,一个学妹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艾尔海森,有人叫你。”卡维把他拉住。赛诺戴着墨镜装b不吭声,默默地看着。
“我……”她羞红了脸颊,心事全都写在脸上。艾尔海森神色冷淡,卡维想,一般人肯定是没这个勇气的,这学妹不是一般人。
“我关注你很久了。”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不敢奢求能和你有更进一步的关系,只想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可以吗?”
卡维看见艾尔海森微微开口要说话,立刻抢先一步开口,火速打开艾尔海森的微信名片:“你加吧,他跑步没带手机。”
学妹感激涕零地加了。
为了防止一个开头惹来更多人,卡维还是拽着艾尔海森跑得更快了。
艾尔海森看起来很不爽,一直到一行人在凉快的地方停下,才冷冰冰道:“我不会加她。”
“我知道啊,”卡维说,“那么多人看着呢,你就那么超级冷酷地拒绝了,她得多尴尬。”
赛诺赞许道:“高情商,我认可了。”
卡维:“要不你还是去找提纳里给他帮帮忙吧……”
艾尔海森只盯着他,许久后认输般移开目光,“她加不加和我同不同意好友可没关系。”
“我知道……”卡维重复了一遍,“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应该也能知道的。”
“才见两分钟你就知道她聪明了。”
“什么啊……”
赛诺打了声招呼,去找提纳里了。艾尔海森看向卡维,问他:“你还要继续去学生会吧。”
“不去了。”卡维摇摇头,“上午快结束了,我们可以先走了。”
今天的太阳有点刺眼,两个人专挑树荫多的步行道走。
“你的奖要明天闭幕式一起颁。”卡维咬着冰棍。
“我知道。”
“光顾着看你了……咱班上另一个同学什么成绩我都还没问呢。”
“比我慢一圈,应该是前五名的成绩。”
“你真的不累吗?”卡维说,“我看着都累。”
“还行。”
“你为什么不要人家学妹的微信啊。”
“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艾尔海森把吃完的冰棍子顺手丢进垃圾桶里,“你会要?”
“我当然会了,我这么亲切的人。”
“……”
“对了,”卡维似乎是不经意地提起,“运动会真的不能请假吗?”
“你想请假?”
“也不一定要请,就问问。”卡维不自然地笑着。艾尔海森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明白这就是卡维今天比昨天焉了一个度的原因。
卡维有什么事呢?
艾尔海森不知道怎么问才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卡维的心事是不是能让他知道的。
但这个人强颜欢笑的模样太刺眼了。
“学生会别去了。”
下午他还是这幅模样。艾尔海森直接拉住他,语气生硬地开口。
卡维正把鸭舌帽往头上扣,被这么一拉有点懵,回头看见艾尔海森不大好看的表情,犹豫道:“……怎么了吗?”
“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艾尔海森直截了当,“无论什么,我都会帮你。”
“为什么……啊,你说我问能不能请假的事吗?我真没什么事,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卡维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不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去也大不了?
艾尔海森大脑中闪过什么画面,被他抓住了。他终于把上辈子某一段模糊的记忆与当下成功串联起来,他想起来了,上辈子也是这个时候,卡维显然有心事,但始终没有说。直到过去挺久了,他才和艾尔海森提起。
——“……那是我最崇拜的画家。他的画展我就去过一次,是初中的时候逃课偷偷去的,老师还以为我不见了,急得到处找人。”
——“提纳里帮我瞒过去了,我到现在还没问他找的什么理由呢哈哈。”
——“不过,这次没去虽然挺遗憾的,但想想也就算了。”
——“以后,我还有很多的机会去嘛。”
他记得卡维躺在他怀里,说完这些,上来讨了一个吻。他那时是怎么想的呢?
艾尔海森不记得了。可是回忆却让心口一阵发酸发涩,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卡维没有第二次去到那个画家的画展。因为上辈子,第二年开春,那个画家就出车祸身亡了,大大小小的新闻上都有报道。
那时候他和卡维已经分手失联,只是在复习的间隙,听见班上的同学在讨论这件事。
那个时候,他或许也有为卡维难过吧。
“艾尔海森?那没事我就先走了啊?”
“过来。”艾尔海森抓着他的手腕不放,“你是不是想去看画展?”
“!”卡维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艾尔海森找不出理由,决定放手一搏,“提纳里说的。”
“哈?我就告诉他了,他居然转头就和别人讲?”
艾尔海森赌赢了,面不改色,“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卡维有点尴尬,“我和提纳里小时候就是同学,习惯了有什么都和他说,看画展什么的也就是说说而已。”
“知道了。”艾尔海森说,“那走吧。”
我要带你补全所有的遗憾。
“什么?”卡维愕然,立马抬起头,双眼藏在帽檐的阴影下,里面全是不可思议。
“我带你去画展。”艾尔海森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死板语气,“要买票吗,现在还来得及吗?”
“不、不用……”
他话还没说完,手上力道一重,被拉着踉踉跄跄就走。长长的走廊上,还有零零散散来往的学生,偶尔会有人好奇地看他们几眼。艾尔海森拉着他一路下楼梯,卡维着急忙慌地叫:“你走慢点啊!不是,我们这么跑了不行的、好歹请个假说一声……”
“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艾尔海森嗓音平稳,“想做什么就去做,你不是从来都不做太多考虑吗。”
“谁说的!我明明心思缜密……”卡维可能说着说着也觉得自己在胡说,声音越来越小。烈日当头,艾尔海森已经拉着他走出了教学楼,穿过人声鼎沸的操场。
艾尔海森嗤笑一声。
卡维看看自己手腕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看看前方少年的背影。他好像总是冷酷的、不近人情的,是沉默而孤傲的。
可是他的手,有无尽的温度。那温度滚烫到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吞噬他的血液。
卡维忽然甩开他的手。艾尔海森似乎有些意外,站住脚步,转身刚转了一半,卡维猛地扑上去,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艾尔海森全身都僵住了。
卡维的帽檐撞了一下他的脸,卡维笑了一声,歪了歪头避开,给了艾尔海森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谢谢你,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终于抬起手,轻轻抱住他。
怀里的温度……令他的心被满足的情绪占领。
·
到达画展的过程很顺利。画家本人的作品独具特色,人过中年,也算颇有名气。现场很安静,只有一点细碎的讨论声。
卡维会在一些画面前停留很久,如入无人之境。艾尔海森站在他身边,跟着看了半天,没能品味出什么名堂。他好像终于发现了卡维骨子里的另一种性格,或许这正是卡维的本性。
安静思考,静静欣赏的卡维。当他这样注视着某一幅画时,艾尔海森相信,他一定是走进了那个世界。
艾尔海森没有看时间,他陪着卡维,一句话也没有说,一直到卡维远远见了画家一眼,最后离开展厅。
已经是黄昏了。
夕阳烧红了半边天,烧红了破碎的云。行人神色匆匆,花坛边的流浪猫闲庭信步,掠过天际的候鸟划出一片残影。
卡维慢慢地沿着路边走。他半垂着头,还在兀自思索着什么,鸭舌帽拎在手上,随着脚步晃啊晃。
“艾尔海森。”
他的声音散在晚风里,被吹到艾尔海森耳边。
“嗯。”
“其实我有一个梦想。”卡维说,“我想画画,把自己想说的,让自己哭的笑的都画在画里。”
“……”
“我想当画家,很自由的。不过我爸妈从小就说那样的人是不务正业,说起来叫有个性,其实都是怪胎。”卡维笑了笑,“所以这个梦想,除了提纳里,我谁也没敢提。”
“他说,‘你想实现你这个愿望,除非你爸妈同意,除非你和他们断绝关系,不然你实现梦想的道路上,最大的阻碍就是你爸妈’。”
“我也这么想的。但是我只要能吃得饱饭就行了,也许我会一个人孤零零的,有时候可能也会感到寂寞,可是我想,更多时候,我一定是快乐的。”
“艾尔海森。”他顿了一下,压下嗓音里微不可查的哽咽,没有看艾尔海森,“你的梦想是什么?”
“……”
他的梦想?艾尔海森会规划自己的人生,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该怎么样做到最好,他可以赚很多钱,但又不愿意做领导者,他厌恶一切的麻烦。
他也是为自己而活的。那他的梦想是什么?
艾尔海森不知道。这种东西,和愿望一样虚无缥缈。
“梦想好像总是很遥远的东西,对吧?”卡维等不到他的回答,又慢慢说起来。
“就算我只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想去抓住它。”
“说不定以后,我真的会为了梦想离开父母呢。”他笑着说。
艾尔海森浑身一滞。
他想,卡维是个无比荒谬的人,是个太过冲动的人。
也是个勇敢至极的人。
他喜欢上卡维,或许就是因为那份他未曾拥有的,纯净的勇敢。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