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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唯一驸马

待田十一回神,房间内涌入四五人,茶杯放回桌边,扫到木板上遗留的血污,细柳长眉拧作一团。

谢秉添一夜散千金的惩罚居然比不过一言之失。

她与谢重安接触不多,关于此人多是从身边人口中听说,谢重安也不了解她,他会做此判断应是基于和她共识的人,究竟是哪一位竟令实权在握的谢大人为了避免她怪罪谢秉添,先一步上演苦肉计。

南宫羌听闻鞭笞、打板的刑罚里面藏有许多门道,居然私下找夜鹰讨教,田十一知道这事是因为南宫羌拿自己做实验,某次伤重不得不找田十一帮她上药。

“你脑子被驴踢了吗,再好奇也不用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吧?”

南宫羌不以为意,带着一点小骄傲道:“医者身先士卒,神农尝遍百草,也未借他人之口,我若不切身体验,如何探清其中门道?”

“那么请问南宫神医,研究明白了吗?我可不想哪日背某个人去找她亲爹看病。”

讨论起多日研究的成果,南宫羌侃侃而谈,对田十一倾囊相授。

谢重安上任扬州知府前在刑部当职。

刑罚的门道,谢重安很清楚,田十一也清楚,但谢重安不知道田十一在进门见他教训谢秉添开始就已看清一切。

第一次鞭笞是虚张声势,第二次则是激情演绎。

都在作戏给她看。

这位谢大人,与旁人口中的形象很不一样。

童天盛进来见田十一如无事人一般坐在一边默不作声,扶人的间隙愤愤瞪她一眼,田十一被瞪得莫名其妙。

真是奇怪,他们的朋友与她何干?

季向南倒没那么大的反应,低声劝说谢重安,被折腾一上午的谢公子终于得释,由随从搬上马车送回府。

好友伤重,童天盛与季向南向谢重安行礼告辞,离开雅间。

田十一凝向离去的玄衣背影,童天盛是真名,故她没有怀疑另一人的身份,没想到一次不查却成疏忽,在江湖行走用假名虽为常态,但苏州同住,扬州相邻,巧合太多令她不能将此事也以常态论处。

“犬子无状,望田姑娘见谅。”

谢重安的声音将田十一的思绪拉回,罢了,假名一事日后再议。

“谢大人言重,我想令公子对我似乎有些误会,待他伤好,我会登门拜访,解释一二。”

谢重安拿不准她所说的“解释”究竟是真解释还是亲自算账,“无须田姑娘多跑一趟,犬子那儿我会严加管教,必不让他再冲撞姑娘。”

田十一哪听不出谢重安不想让她见他儿子,心中一嗤,她很忙,一个喜欢逛花楼的纨绔根本不值得她浪费精力去亲自教训,不过是想从他口中套到那两人的消息,谢重安把这个儿子当作金疙瘩一样护,把她视作豺狼,委实好笑。

这一闹耽搁不少时间,田十一肃了肃神色,从左袖掏出一块半掌大小的令牌,双蛟盘踞,金灿夺目。

谢重安双膝跪地,恭声:“扬州知府谢重安谨听圣令。”

“命,扬州知府谢重安暗派人手护送佟月如进京面圣,明日启程,不得有误。”

“臣遵旨。”

田十一将令牌收回,“谢大人请起,佟娘子是前苏州知府夫人,是重要证人,护送一事事关苏州府,烦请谢大人务必将佟娘子安全送至京都,此行隐秘,莫让过多人知晓其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时间紧迫,走水路为上,护送之人最好伪装成镖局人马,事后京都问起也不会牵连扬州府。”

“是。”

“以防途中生变,我会派人混入队伍,时刻照应。”

届时账本会同队伍一起进京,但田十一未向谢重安告知此事。

做此安排一是账本上呈乃最为机密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二是田十一对第一次接触的人做不到全然信任,秋水也好,谢重安也罢,说到底不是自己人,话留一半,天子亲卫中尚且会出叛徒,更遑论京都外的人。

她要是那么容易信任别人,就不会亲自来江南走一遭。

那厢,因有伤员,马车铺上一层厚被,谢秉添卧趴,被打出血迹的地方简单清理过,眼皮无力耷拉,当场昏迷有演的成分,下楼颠簸,已然转醒,有一段没一段地听好友一通分析。

“观谢伯父对伯天一言之失的严惩不贷,结合苏州朱雀卫对她的恭敬程度,田十一在五卫中的地位绝对不一般。”可据童天盛这些年与五卫接触的经验来看,统领大多三十岁出头,以上职位的人都往四十岁爬,管理层一张年轻面孔都没有,田十一的做派比同行的南宫羌老成,但南宫羌曾说她们同龄,故田十一不过二九年华,“以她的年纪,坐不上高位,除非是破格升迁,如此惊艳才绝之人定是名声赫赫,可我从未听五卫中人提及,所以我猜测……”

“她是皇室中人。”

“她来自黄龙卫!”

季向南和童天盛异口不同声,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此题竟有此解”的惊讶。

童天盛结合二人猜测开始新一轮分析,“圣人登基后除却有从龙之功的英王和慎王驻留京都,其余三位皇子遣回封地,他们的子嗣皆在行过施礼后送往明堂教养,其中若有才学兼备者可引荐入朝,女子不作臣不必入明堂,所以王公之女的赏赐无非就是封县主、赏食邑。这些年来唯有一人以女子身份破格进明堂读书,便是帝女永宁。”

童天盛对永宁公主的样貌没印象,但对她的个别事迹记得分明,“三年前永宁公主及笄,圣人广搜天下奇珍作生辰礼,我爹为此愁秃了头,如今算来公主年岁正好也是十八。”

皇室宗亲中男嗣多女子少,永宁公主同样也是目前皇室唯一一位在室女。

童天盛一路分析下来,又觉得不对,“永宁公主是圣人的掌上明珠,平日当眼珠子一样爱护,怎么可能舍得放她出宫闯荡,何况宫中从未有过公主离宫的消息,南宫羌说她们常住苏州,永宁公主离宫时间那么久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透,太子殿下也从未提及,好似不知五卫中有这号人物。”

的确,宫中一直有一位永宁公主,每月不间断的信件,每年不缺席的祭祖,偶尔出席宴会,无处不昭示这位公主从未离京。

童天盛否定的同时,季向南也逐渐瓦解自己的猜疑,他怎么会仅凭一点点相似就生出如此离谱的猜测。

帝女离京,无任何明旨,无论是宫中还是朝堂皆会引起轩然大波。

谢秉添趴着哼哼两声,说:“你的那位田姑娘不可能是公主。”

太子启蒙时,圣人从近臣家中选了三个同龄人作为太子伴读一同入明堂听学,谢秉添是其中之一,伴读六年,他有幸见过明堂的混世魔王。

夫子严苛,贵族纨绔在其面前都要夹紧尾巴上课,偏这位永宁殿下公然在课堂上酣睡案上,一堂课能听见三次书本砸桌的声音,一次被熟睡的手碰倒,一次夫子拍案提醒,一次太子殿下帮忙扶书,过会儿又被无意识的手碰倒,而手的主人安然睡到下学。

后来太子身边不再需要伴读,离开明堂要见深宫中的人便难了。

谢秉添最近一次见永宁公主是在四年前的祭祖大典上,他借父亲的光,站位靠前,立于永宁公主的左后方,由于这位混世魔王在明堂智斗夫子给谢秉添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大典全程,谢秉添的注意力都在永宁公主身上。

明堂中的粉砌团子长成亭亭玉立的女子,那日风吹起面纱,露出明珠之姿。

“殿下仪态万千,乃贵女典范,举手投足皆有皇家气韵,柔荑玉白如凝脂。反观季兄的田姑娘,长剑在侧,一副江湖儿女的做派,睚眦必报,实为小人!”

谢秉添将永宁公主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田十一成了举刀的活阎王,童天盛掏了掏耳朵,一手按住谢秉添的脑袋,强制闭嘴。

“四年前的场景记得这般详细,伯天,你怕不是对殿下有意吧?难怪左一句季向南的田姑娘,右一句季兄的田姑娘,莫非是想撮合品之与旁人,你好钻空子去当乘龙快婿?”

谢秉添说的一时忘我,竟忘了季向南与永宁公主有婚约,扭头见季向南神情不虞,连忙补救:“我绝无此意,公主一心扑在季兄身上,当朝驸马唯季兄一人尔!”

当不当驸马根本不是季向南在意之事,他愁的是谢秉添见过公主真容,这么说,田十一绝对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那么便剩下童天盛的猜测,他们都一无所知的,传说中神秘的黄龙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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