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他以为......叶眠捡起衣服，遮住关键部位，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苏十一的嘟囔：“都看光了，再遮有什么用？难道是自我安慰？”
叶眠跑进卫生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换上那身潜水服，潜水服很紧，穿在身上有些不舒服，但他想，如果她让他穿，他就穿，她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这是他能留下来的唯一方式。
等叶眠换好那件贴身且极其厚重的潜水服出来时，苏十一已经全副武装了。
尴尬被好奇取代，“苏小姐，这……为什么我们要穿这个？”叶眠有些艰难地动了动身体，这种衣服保暖且防水，但在家里穿实在太奇怪了。
苏十一没说话，她走到窗边，掀开遮光帘的一角，看向外面的夜空。
今晚的海市没有星星，天边那抹紫红色的云层已经变成了暗紫色，像是淤青的伤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窗外的广场上，士兵们正在轮换守卫，远处的家政楼里隐约传来喝酒划拳的声音。那是难得填饱肚子后的人们，在末世里最后的纵欲。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却能让心脏停跳的共振声，从地心深处传来。
“嗡......”
叶眠手中的水杯突然剧烈抖动起来，水珠跳跃着溅在地上。
“怎么回事？地震了？”叶眠惊呼。
苏十一眼神一厉，猛地转过头，一把拽住叶眠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客厅正中央那根承重柱后面，“蹲下！护住头！不想死就别撒手！”
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爆发！那声音不像是岩石断裂，更像是整个大地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一样，紧接着，整栋18层的高楼开始疯狂地左右摇摆，幅度大得让人怀疑下一秒它就会像根火柴棒一样折断。
“啊！”
“救命！”
窗外传来了无数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建筑倒塌的轰隆声。
苏十一死死抵住承重柱，听着外面天崩地裂的动静，心里却异常平静，甚至还有空吐槽这种被迫跑路的操蛋命运，书中说，主角的故事在京市开始，书中却没写，海市这几十万幸存者，是怎样在这一夜之间，被大地母亲彻底吞噬的。
海市大地震，海啸爆发了。
“为什么要穿这个？因为海市是填海造陆的半岛！”苏十一的声音穿透了建筑物开裂的牙酸声，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地震之后，地基会液化，海啸会倒灌，你是想在废墟里被冻死，还是想在臭水沟里被淹死？”
叶眠这下彻底闭了嘴，那种紧致到勒人的潜水服此刻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轰隆！
又是一声闷雷般的巨响，1801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承受不住扭曲的应力，瞬间崩碎，狂风夹杂着咸腥的海味猛地灌了进来。
苏十一顶着狂风，透过破碎的窗户向外看去，原本灯火点点的新苑小区，此刻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广场中心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像一只地底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将那些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帐篷和尖叫的人群一口吞没。
那一排排原本代表着安全感的军用卡车，在错位的地表上像玩具一样翻滚、碰撞。
更恐怖的是远方的海平线，在那暗紫色的天光下，一道如山峦般漆黑的白线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压过来，那是被震碎的海床推起的滔天巨浪，是海市这座繁华都市的葬礼。
“大楼是要塌了吗？”叶眠紧张的声音沙哑。
“这栋楼是抗震设计的，地基深，没那么快倒，但我们要往楼顶跑！海水一旦进来，低层就是死地！”说着苏十一拽着叶眠冲向玄关。
外面的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地震虽然暂时停歇，但余震不断，楼里的邻居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冲出家门，赵德柱穿着一身滑稽的红色秋衣秋裤，正抱着一个装满罐头的编织袋在走廊里大喊大叫：“长官呢，当兵的呢！救命啊！救命！”当他看到全副武装、穿着怪异潜水服的苏十一和叶眠时，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扑上来。
“苏十一！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你这身衣服哪来的？分给我一件！快分给我一件！”赵德柱伸手就去扯苏十一背后的背包。
“滚开，别挡着姑奶奶逃命。”苏十一头也不回，一脚将赵德柱踢飞。
赵德柱惨叫一声撞到墙上晕了过去，苏十一没看他一眼，拽着叶眠直接冲进了安全出口的楼梯间。
“往上跑！别往下看！”
楼梯间里到处是掉落的墙皮和惊恐的人群，有人拼命往下挤，想要逃到空旷的地面，却不知道地面的裂缝和即将到来的海啸才是真正的杀招。
苏十一像一头敏捷的黑豹，逆着人流向上攀爬，如果有不长眼的人挡路她直接暴力踢开，没有半分犹豫。
叶眠被拽得跌跌撞撞，他看着苏十一那在黑暗中依旧笔直挺拔的背影，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终于，两人冲上了天台。砰的一声，苏十一踹开了天台上锁的铁门。天台的风更大了，吹得两人的潜水服猎猎作响。
“看。”苏十一指向前方。
叶眠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瞳孔骤然紧缩，只见那道黑色的浪潮已经推到了岸边，新苑小区那道足以抵御丧尸的高墙，在海啸面前脆得像一张纸。
转瞬之间，整个广场消失了，那些军用卡车、帐篷、还有成百上千还没来得及跑上楼的幸存者，瞬间被浑浊的海水吞噬殆尽。
海水顺着街道疯狂倒灌，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
一楼、二楼、三楼……
不到十分钟，原本十几层高的居民楼，竟然只剩下一半露在水面上，整座海市，变成了一片漂浮着废墟和尸体的死寂汪洋。
叶眠呆呆地看着那片被黑暗淹没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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