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十一吃完了包子，把包装袋收进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到了能睡觉的地方你叫我啊。”
“好。”叶眠点头。
越野车在黑暗中继续前行。
苏十一皱眉，因为她听到叶眠异常的呼吸声，急促，杂乱，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进不去出不来。
苏十一皱了皱眉，睁开眼睛，看向叶眠。
叶眠握着方向盘，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细密的汗珠从发际线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滑，滴在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在抖，整个人的状态不对。
“停车。”苏十一出生。
听到苏十一的话，叶眠踩了刹车，车子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车灯照亮前方一丛枯草。
苏十一转过身看着他。
“叶眠，你怎么了？”
“......疼。”叶眠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低着头，没有看她，额头上青筋暴起来，一根一根的，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面鼓动。
苏十一见过这种状态，上辈子，那些被注射了丧尸病毒的人，在病毒和身体融合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呼吸急促，体温升高，瞳孔放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烧一样。
但她不确定叶眠是不是同样的状况，叶眠不是被注射了病毒，他是自己觉醒了异能，这东西怎么运作的，她不懂。
叶眠抬起头，看向苏十一，他的眼神里有痛楚，还有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快要崩断的东西，像一根弦，绷得太紧了，随时会断。
“我感觉异能的能量在乱窜。”叶眠说，声音在抖，整个人在抖，“我有些控制不住了。”
苏十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她不太会安慰人，上辈子没人安慰过她，她也没安慰过别人。她只会做两种事，要么解决问題，要么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但叶眠的问题她解决不了，她不知道他的异能出了什么状况，不知道怎么帮他平复。
她想了想，伸出手，攥住他的衣领，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
不是温柔的，是粗暴的，力道大得叶眠整个人往前一倾，额头差点撞上她的下巴。
两个人的呼吸在狭窄的车厢内瞬间交织在一起，混着咖啡的苦味和棒棒糖的草莓甜。
“疼就喊出来。”苏十一说，语气很平，像在说“饿了就吃饭”一样。
叶眠看着她，眼神里的那根弦又紧了几分。
“喊，喊出来就不疼了？”他的声音在抖。
“不知道。”苏十一摇了摇头说，“但憋着肯定更疼。”
叶眠盯着苏十一看了两秒，“对，不能憋着！”然后他动了，他整个人从驾驶座上翻过来，把苏十一压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动作很粗暴，呼吸粗重而滚烫，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一样，他的手指攥着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捏碎。
苏十一被叶眠的一系列动作搞得愣了一下，不过却没有推他。
那些在血液里乱窜的能量，那些压不住的狂躁，此时需要一个出口，现在这些能量，堵是堵不住的，越堵越糟，就像是高压锅，不把气放出来，会炸的。
皮革摩擦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荒野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车窗外是荒芜的世界和灰蒙蒙的天，是不知道什么地方有丧尸在游荡，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新的危险降临，但在这个狭小的车厢里，在这个被黑暗包裹的瞬间，那些东西此时此刻都不重要了。
苏十一仰着头，看着车顶破碎的皮革。
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她只知道，叶眠的呼吸在慢慢平稳，他的体温在慢慢下降，那些在他体内乱窜的、几乎要把他撕碎的能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找到出口，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
这也许不是最好的办法，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一个小时后，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车窗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外界的荒凉。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换了位置，叶眠紧紧的抱住苏十一，头埋在她的胸口，剧烈的心跳逐渐平复，他的呼吸从粗重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那股紊乱的异能终于在宣泄后变得温顺，顺着他的呼吸缓缓蛰伏。
苏十一低头看了他一眼就能看到叶眠的头顶，头发很软，头发乱糟糟地，有些长的发尾搭在脖子上，汗水把她的座椅都洇湿了一大片，还好是真皮的，擦擦就好，苏十一想。
苏十一等了一会儿，叶眠不放手，又等了一会儿，叶眠还不放手，她皱眉伸出手，在他的头顶上拍了一下。
“行了，”她说，“快放开我。”
叶眠没动。
苏十一又拍了一下，“叶眠，你是不是故意的！”
叶眠还是没放手，但他的呼吸变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怪怪的，“姐姐，”他说，声音闷在她怀里，“......疼。”
苏十一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叶眠的头顶，又看着他那双又开始泛红的耳朵，看着他那又开始发抖的肩膀。
“又疼？”她问。
“......嗯。”
苏十一沉默了两秒，“你是骗人的吧？”
叶眠没回答，但他的动作却说明了一切。
苏十一有点想骂娘！
空气再次焦灼起来，越野车再一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
苏十一开着车，嘴里含着一块奶糖，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奶糖是咖啡味的，她囤了一大包，一直没怎么吃，今天翻出来尝了尝，味道还挺不错的。
叶眠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他的脸色恢复了正常，那种濒临崩溃的戾气已经完全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虚脱后的平静。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有一丝极淡的绿光，在仪表盘的红光下几乎看不见。
苏十一看了他一眼，话说，怎么感觉角色反了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她把这个念头连忙甩掉，从空间里摸出一罐红牛，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挺提神，“叶眠。”
“嗯。”他没睡，只是在休息。
“你的异能，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苏十一余光看了叶眠一眼。
叶眠闭着眼睛感觉了一下，然后睁开眼。
“稳定了，”他说，“比之前更稳定。”
“那就行。”苏十一说，“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提前说！别又给我弄个突然袭击。”
叶眠转过头看着她。
苏十一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她的头发长了，可以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
她的侧脸在仪表盘的红光下显得有些冷，但又不那么冷。
“姐姐。”他说。
“嗯？”
“你......”叶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啦？”苏十一看了他一眼。
叶眠又看了她一眼。
“没事了。”他说，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他的耳朵红了。
苏十一觉得他今天一直都是怪怪的，但没多想。
她把红牛喝完，捏扁罐子，收进空间，又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叶眠。
“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叶眠接过巧克力，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苏十一。”他说，“你不累吗？”
苏十一想了想，“不累，”她说，“我体力好。”
叶眠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说那个。”他说。
苏十一看了他一眼， “那是哪个？”
叶眠把巧克力吃完了，把包装纸折好，放进口袋，“下一次，我会表现的更好的。”叶眠小声的嘀咕。
“什么？”苏十一没听清楚，她问。
叶眠看了她一眼，“没事了，我以后可以一直叫你姐姐吗？”
“可以。”苏十一觉得叶眠怎么怪怪的。
越野车在黑暗中继续前行，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咯吱声。
叶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很平稳，异能在体内缓缓流动，温顺的，安静的，像一条被驯服的河，绿色的异能改善修复着身体。
苏十一开着车，嘴里含着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节拍。
苏十一看了一眼叶眠，此时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窝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巴微微张着，看起来很乖，一点都不像刚才那个濒临崩溃的人。
苏十一收回目光，把车里的暖风开大了一点。
夜还很长，路也很长；但至少现在，车里是暖的。
苏十一从空间里摸出一袋薯片，撕开，捏了一片塞进嘴里，番茄味的，酸酸甜甜，嘎嘣脆，“叶眠？”
他没应，是真睡着了。
“臭小子！”苏十一把薯片嚼完，把包装袋收好，专心开车。
前方的路在车灯的照射下延伸向无尽的黑暗，不知道通向哪里，不知道还有多远，但她不着急，反正路就在那里，开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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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77.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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