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苏十一从空间里摸出便携燃气灶，煮了两碗泡面，换了个味道的，加了两根火腿肠，她一小碗，剩下的都是叶眠的。
两个人坐在各自的床上，慢慢地吃。
吃完面，苏十一刷了牙，躺下来，准备睡觉。
叶眠把弩擦完，装好，放在枕头旁边，也躺了下来。
C区的夜晚很安静，没有电，没有灯，只有走廊尽头那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苏十一闭着眼睛，快要睡着了，然后她听到了一些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
这边的墙壁太薄了，活动板房的隔音几乎等于没有，隔壁住着一男一女，此刻那女人的声音正清晰地穿过墙壁，钻进苏十一的耳朵里。
苏十一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男人的低喘，女人的叫喊，床板的吱呀声，混在一起，这一听就知道两人在干什么。
苏十一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那声音更清楚了，她又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还是能听到。
她把被子拉到头顶，闷在里面，声音小了，但还是能听到，被子这东西，除了能挡“鬼”，挡不住什么。
苏十一躺在黑暗里，听着隔壁的声音，面无表情。
叶眠也没睡着，他躺在对面的床上，面朝天花板，一动不动，被子拉到胸口，双手放在被子外面，姿势很规矩。
但他的呼吸不像睡着时那样均匀绵长，而是一下一下的，有些发紧，他也听到了，从第一声就听到了，那声音穿过薄薄的墙壁，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他的耳朵里，但感觉像是撞在他的心上。
叶眠盯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但那声音还是往里钻，往耳朵里钻，往脑子里钻。
他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了，闭上眼睛的时候声音更清楚，像在耳边，睁开眼睛的时候声音还在，像在枕头下面。
他侧过头，看向苏十一的方向。
房间里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绿光。
叶眠看不清苏十一的脸，只能看到被子鼓起的一团，和被子外面散落的长发，叶眠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盯着天花板。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还越来越大，叶眠的耳朵开始发烫，从耳垂一直烫到耳尖，在黑暗里，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攥紧了被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的声音终于停了。
叶眠刚松一口气，然后隔壁又开始了，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还大，床板比刚才还响。
叶眠把被子拉到头顶，闷在里面，被子同样挡不住什么，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比平时快得多，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双手攥着枕头边，指节发白。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想到很多东西，然后他想到了苏十一，想到两个人在路上发生的事情。
苏十一叹了口气，她现在很烦，烦隔壁，烦这破墙，烦这破板房，烦这个连觉都睡不好的地方。
她本来觉得C区也能住，将就一下就行，毕竟这里比荒郊野外强多了，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她不想每天晚上听着别人的声音入睡，她不想当咸鱼都当不安生。
“叶眠。”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叶眠的身体僵了一下，“嗯。”
“你也没睡着？”
“……嗯。”叶眠的声音有些沙哑。
听着隔壁的声音，苏十一翻了个白眼，“烦死了。”她说。
叶眠没说话，他的耳朵更红了。
苏十一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十九岁的男生，血气方刚的年纪，路上被她养得营养过剩，身体比普通人强壮得多，听到这样的声音，很难把持的住，何况从海市到京市的路上，两个人还发生了很多次关系。
苏十一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她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叶眠。”
“嗯。”他的声音有点哑。
“反正也睡不着。”苏十一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如干点别的。”
叶眠看着她，绿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眼睛很亮，比平时亮得多，他的呼吸变了，从发紧变成了发烫。
“姐姐。”他说，这一次，这两个字的语调变了，不是平时那种乖巧的、顺从的、带着少年感的“姐姐”，是一种更低的、更哑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姐姐”。
苏十一听出了这个变化。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过来。”她说。
叶眠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快，不像平时那样慢吞吞的。
他走到苏十一的床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他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苏十一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有少年人的莽撞，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
苏十一伸手，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力道大得叶眠整个人往前一倾，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勉强稳住了自己。
两个人的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瞬间交织在一起，混着洗衣粉的味道和窗外飘进来的尘土味。
苏十一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她，而且只有她。
窗外的风吹过板房的屋顶，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唱歌。
苏十一闭上眼睛，她想，明天要去物资管理处问问B区的事，这破板房她是一天都不想多住了。
第二天早上，苏十一还是和往常一样，醒来的时候，叶眠已经出门了。
叶眠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和一块饼，用塑料袋罩着，怕落灰。
苏十一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她懒得梳，用手指抓了两下，披散着。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凉了，饼也凉了，硬得咬不动，她把东西收紧空间里，拿出了个大包子，热乎乎的，开吃。
肉包子是她末世前在海市的时候收的，放在空间里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热腾腾的，冒着白气，咬了一口，肉汁渗进面皮里，咸香满口。
苏十一眯着眼睛嚼了一会儿，又摸出一袋豆浆，插上吸管，吸了一口，甜的，温的，刚刚好。
吃完了早饭，她出了门，今天她要去物资管理处问问清楚，捐赠物资换B区资格的具体流程，她不想等了，一天都不想等了。
苏十一走在C区的巷子里，阳光照在她身上，暖的，春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半张脸。
有人从她身边走过，多看了一眼，不是因为她好看，头发遮着脸，谁也看不清她长什么样，是因为她的头发太长了，长到腰了，在这个人人灰头土脸的末世里，一头长到腰的黑发，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
苏十一没在意，她把头发拨到耳后，继续走。
物资管理处在B区7号院，苏十一走到B区门口的时候，被士兵拦住了。
“通行证。”士兵面无表情的看向苏十一。
“我来咨询物资捐赠。”苏十一看了眼士兵说道。
士兵听到苏十一的话，指了指旁边的小窗口：“在那边窗口，不用进B区。”
苏十一按照士兵指引的方向走过去，走到窗口前，里面坐着一个老头，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旧报纸。
不过这报纸肯定是旧的，谁家报社还上班？报纸的边角卷起来了，但那老头儿看得很认真，好像那上面有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你好，我想咨询物资捐赠换B区居住资格的事。”苏十一上前一步问道。
老头放下报纸，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出来，“捐赠标准：大米或面粉，两百斤；或罐头，一百个；或香烟，五十包；或药品，按市场价折算，达到标准，可获得B区居住资格一个月，超出部分可累计。”
苏十一看了看表格，两百斤大米，她不是没有，她空间的各种各样的米的单位，那都是按吨计算的，一百个罐头，她也有，她空间的罐头可是成山的。还有香烟，五十包香烟，在她的空间里如同蚂蚁的存在。
东西她都有，但她不想一次性给这么多，给多了惹人怀疑，一个普通人从海市走到京市，怎么可能带两百斤大米？何况他们进城都是检查过的。
“那还有没有其他方式？”苏十一又问。
老头看了她一眼。“有，积分兑换，三百积分一个月，或者你有直系亲属在A区或B区工作。”
苏十一把表格收好，道了声谢，转身走了。她没有回C区，在中区转了一圈，中区的黑市比昨天热闹，墙根底下蹲着的人多了，面前摆的东西也多了。
有人在卖半袋面粉，有人在卖几瓶矿泉水，有人在卖一小包盐，还有人在卖几节电池和一个皱巴巴的苹果。
那个苹果已经蔫了，皮皱得像老人的脸，但标价是一包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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