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州地界的各大家族经过长年的通婚,很多都沾些姻亲关系。民叔公的儿子南宫术口中所说的林氏是他的妻子,也是宁长海妻子林氏的堂妹,我们姑且叫她小林氏。
小林氏原来在林家并不得宠,否则也不会嫁给只占着南宫家姓氏但是一点儿本事都没有的南宫术。不过既然嫁过来,两人又有了娃儿,她便一心只听南宫术的。
小林氏在南宫术没钱用的时候也去娘家打过秋风,但是一来二去娘家人就将她厌烦了。无奈之下,小林氏找到堂姐林氏借了银子。
林氏一贯不是个好相与的,在闺中之时更是瞧不起小林氏,之所以将银子借给她完全是按照宁长海的吩咐去做。宁长海早就想跟南宫家族内的人建立关系,好在生意上得个内部消息,或者找机会搞些鬼。
林氏其实并非一个很大方的人,但是有宁长海的命令在,她在宁长海的面前又从来都是一副顺从的模样,所以便忍着厌烦去跟小林氏亲近。
小林氏和南宫术夫妻俩在四处求借无门的时候,林氏却站出来愿意帮忙,夫妻俩自然是将林氏视为恩人。
一开始他们从林氏那里借的银子并不多,但是看林氏大方,还从来不催要,慢慢的胆子就大了起来,越借数量越大。
林氏那边一直喂着他们,也不催要,但是每次的契书上都要标明利钱是多少。并让南宫术与小林氏签字画押,还说都是自己人,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南宫术夫妻见林氏一向好说话,便也没当回事儿,一直用着林氏借给他们的银子。
直到有一天,林氏将他们夫妻二人约了出来,所有的账一算,竟然已经借了上千两之多,又道家中生意周转急需用钱,还请他们三日内还清。
他们夫妻俩顿时傻了眼,南宫家虽然富甲一方,但是那都掌握在家主南宫岳一脉手里。他们其他支脉说白了都是给家主打工干活儿的,只不过干的都是管理的活儿,也会因为自己负责的这块生意好坏与否,参与分红,每年这些支脉都是从家主那里领红利。
他们这一脉,由南宫术的爹,也就是民老叔公掌管,主要管着南宫家药材的存储,说白了就是十几个大仓库。他爹管这块已经管了多年,虽然心里有些愤愤,嘴上偶尔有些抱怨,但是管理之尽心尽责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存放在大库里的药材,无论从品相还是药用都一点儿不会折损,每年都是完完整整的卖给那些药商。
因为这个功劳,家主每年都会从药材收益里给他爹很厚重的分红,有时还会有额外的奖励。他爹在家族的地位,也因此很受人敬重。
是以他爹虽然已经年过七旬,仍能在这脉的掌事位置上坐着,也非常得家主的信任。
但是,他爹可不止他一个儿子,到了这个年纪孙子也有了不少,他爹每年得到的分红虽然多,给到他们每个人头上却很少。
他平时还算是个孝顺乖巧的,他爹做事他总跟着忙前忙后,但也只是私下里会从他爹那里多得一些。和平常人家比自是富贵,但是和南宫家主脉甚至是管着关键生意的那几脉相比,就显得相对捉襟见肘了。
他们几个兄弟都在自己老爹面前抱怨过,自家分得红利之低。使得他们的老爹也就是民老叔公对侄子南宫岳心里也多少有些不满,认为自己做的贡献这么大,所得却少,是南宫岳不公平所致。
其实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觉得自己的贡献很大、作用很大,但所得却不成正比。这个时候,你不免想想,这个活儿、这个位置真的非你不可吗?
就从南宫家的情况来讲,如此大的家族,难道就没有一个可以替代民老叔公管理药仓的人吗?一定是有的,只是南宫岳用的比较顺手罢了。所以,人在世间上,很难做到的就是:正视自己的斤两。
说到南宫术夫妻俩因为林氏突然发难要求还银子而感到头疼,三天的时间,他们哪里去筹得出这么许多银子。
南宫术首先想到的是向自家老爷子求助,毕竟他是老爷子最喜欢的儿子,但是一想到自己亲爹那抠门儿的样子,还有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兄弟,南宫术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也让小林氏回娘家去筹钱,小林氏顶着一张厚脸皮回娘家,却因为林氏之前已经与家里打过招呼,而受了一番羞辱回来。当然,小林氏自是不知羞辱她一事,就是出自自己最敬重的堂姐之手。
三日之期一到,林氏光明正大的到府上来找小林氏与南宫术喝茶,因为他们这一脉还未分家,都跟自己老爹住在一起,所以林氏来的时候自然也是去给民老叔公行了礼的。
那边林氏去给民老叔公行礼,这厢却吓坏了南宫术与小林氏,万一他们亏了一个大窟窿的事儿被自己老爹知晓,估计南宫术心里一直惦记接他老爹这个位子的事儿,就再也别想了。
所以当这夫妻俩看到施施然向他们走来的林氏时,差点儿给她跪下,只求别将此事捅破,否则糟了他爹厌弃,盘算尽毁。
林氏与他们到了内厅用茶,摒退了下人,又回到了第一次借给他们钱的那副好姐姐模样。很温声的与他们说,自家着急用钱,盖因要重新整修仓库。
为何要整修仓库,皆是因为今年自家药田出产好,但是却没有销路,若是有了销路,自然也没有后续要修仓库的事,当然钱也就不急着用了。
南宫术到此时若还不知道林氏想要什么,那就真的有点儿太蠢了,但是不管人家框没框你,那些契书上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画的押,没法抵赖。
况且林氏现在若将事情闹大,告到他爹那儿去,他们直接被亲爹撵出府门都有可能,到时候他那几个兄弟还不得在府门口夹道欢送。
南宫术将林氏先支应走了,让她给自己几天时间考虑。林氏还是很和善的与他道,都是自己人,这次她家的药材售出去了,银子慢慢还便是。
那是南宫术第一次去他爹书房偷东西,便是与南宫家往来客商的名单。
民老叔公做事还是非常谨慎的,客商的名单都是锁在自己的书房内。南宫术趁着他老当益壮的爹去找小妾之际,与那小妾联手将书房的钥匙取了出来。
南宫术战战兢兢的将客商的名单拿出来,快速的誊抄了一份,赶紧又放回原处,锁上了书房门。
南宫术拿到名单后,赶紧派小林氏给林氏送了过去,这回他长了个心眼,让林氏出了一个字据,将之前他们夫妻俩的债一笔勾销。
这种偷自家客商的信息给竞争对手的事,南宫术再也不敢干第二回了,只想快速和林氏撇清关系。
当小林氏拿回了她堂姐承诺免了他们欠债的字据后,南宫术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原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只是会影响到今年南宫家药材的售卖而已,毕竟就算宁长海与那些药商取得了联系,有很多老主顾并不会流失,他们还是只信任南宫家的。
所以大不了就是折些银子罢了,南宫家家大业大,不会伤筋动骨的。岂料,这是一个计中计!
林氏与宁长海拿到南宫术誊写的这张客商信息后,并没有出面联系那些人,而是直接拿着单子找到了民老叔公。
民老叔公虽然气量狭小,总是嫉妒南宫岳,但是做事却是踏踏实实几十年,从来没有做过不利于南宫家的事情。可想而知,看到这份客商信息单子在对家手中后的震惊与羞愤。
宁长海才不会顾及这老头子此时想的是什么,把柄在他手上,这老头子一向都注重脸面。此事若让家主南宫岳知道,即使把南宫术推出去顶下所有罪责,民老叔公也难逃一个治下不严的责任,十有**经营了一辈子的一脉掌事之位就要拱手让出了。
宁长海提出的条件很简单,他自称今年家里药田产量好,但是品质一般,只想与南宫家的对换一二,他的要求不多,对换二成即可。
他“顾及姻亲家的脸面”,“很仁慈”的给了民老叔公几天的考虑时间,但是把柄在手,不信民老叔公会不就范。
已觉得胜券在握的宁长海那几天高兴的很,回家还赏了林氏首饰,并与她亲近了一番以“奖励”林氏在中间起到的作用。他宁长海,这次,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坑南宫家一回了!
转眼到了南宫岳寿宴这天,南宫术在门口接到自己老爹的时候,民老叔公正从里面受了气出来,气南宫岳让他签那个什么承诺书,觉得那是对他的不尊重。
所以回程的马车上,当南宫术再次提起林氏,也就是宁长海前几日提到的“生意”时,民老叔公陷入了沉思。
当晚民老叔公回府后,他书房的灯亮了一夜,老头子一辈子都没干过有损于南宫家的事情,自然很是焦灼犹豫。
白日终是要到来,现实也是要面对。第二天一早,他将南宫术叫了过来,老叔公的脸上明显看出来更加苍老了,整个人因为这事情感觉一下子精气神儿都被抽没了似的。
他告诉南宫术去通知宁长海他同意了。具体倒换药材的时间定在三日后的晚上,到时候他会支走所有值守的人,让宁长海找人扮成南宫家的人,将他们的药材放到库里,顺道将自己提前给他们准备好的药材取走。
来的人统一穿上南宫家的服装,若是有人问,便说是家主急用,让过来取的便是,民老叔公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他们瞒过此事。
南宫术听着自己老爹的吩咐,心里总算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还有一种窃喜,若是如此便能轻松挣到那许多白花花的银子。下回再和宁家合作一二,也未尝不是坏事,反正他爹都已经被他拖下了水。
民老叔公岂能看不出自己儿子想的是什么,望着他乐颠颠向外走的背影,又想起在南宫岳栽培下的子孙们,民老叔公垂下了双肩,第一次觉得十分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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