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倒是新鲜。”
谢云昭只穿了洁白的寝衣坐在浴桶之中,手轻轻拨弄桶中的深褐色的热水,歪着头好奇地看着。
两人怀抱大的浴桶盛满药水,往日里水上漂浮的花瓣都换成了药材,沐浴用的清水也换成了熬煮好的药汁,热气腾腾升起来的都是药的气味。
白雀从外间来,差人提了更热的药汁,让她让开些便往里倒。
“大人可觉得烫?”
泡身子用的药汁本来就热,午间屋外的太阳升起来天气也不算得冷,水凉得慢,但是白雀还是不断地进来加新的药汁,就让这水一直保持着微热的状态。
如今新的一桶热药下去,自然更暖和了些,但也说不上烫。
药汁的位置升高,恰恰没过她的锁骨,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来。
谢云昭抬头眨眨眼睛:“不烫,只是热的。你说空神医这个法子管用吗?他虽然在治疗外伤方面是难遇敌手,但是我这个可是内里的寒气,他也能够祛除?”
不是她不相信空青子的医术,实在是她不明白这种浓稠又黏腻、散发这浓浓的腥气的药汁与泡一个姜水澡有什么具体的区别。
本来昨夜偶感风寒,今日鼻子堵得难受,不曾想这一桶药水下去,腥臭的药味将她的嗅觉完全冲开,现在可以说是神清气爽。
“神医呢自然是有神医的方法,这种治病救人的方子也不是我们这种门外汉可以知道的。黎医师也说过这种方子堪称妙手回春,不会有假。大人你就安安心心地泡一个澡吧!”
白雀将桶递给外面等候着的丫鬟,将自家大人的头发重新拢了拢,找了根发带束好,尽量别让其沾水。
谢云昭仰头看她:“白雀,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白雀将她的头摆正:“大人说什么呢,神医说这药每日都得泡上半个时辰,要足足泡到这个月的月底才好呢。”
谢云昭拗不过她,规规矩矩地在浴桶中挪了个位置坐好,不一会儿却在下面摸出来几块异物,她抓起来给白雀看。
“这又是什么东西?”
她虽然认识一些药材,但是不多,这种药不在她从前服用过或者见过的任何一副药方里。
“上好的驱寒药材,泡着用效果更好,”白雀从她手中接过,又重新放回浴桶里,“大人别乱动。”
谢云昭不说话了。
但她到底不是真正安静的性子,平日里这个时候不是在宫中与陛下商议政事,就是在军营中处理公务。今日却被迫在这浴桶中坐上一个时辰,况且屋外还有一众人等候,屋内还有白雀等人的监督,实在是无趣。
于是不过一会儿她又开口:“外面现在可还好?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吧?”
终归是不放心外面的事情。
“朝会的事情大人已经传了消息入宫,陛下想必也已经知道了,大人不必担心。”白雀知道她在意朝会的事,朝会是关乎多国关系的大事,谢云昭即使不亲自接手这些政务,也要时刻关注着。
谢云昭知道了自己想要了解的信息,心放下了一半,又问:“那军营中的事情呢?可有派人传信?”
“青鸢已经去了,楚将军亲自接待的,将军说若是大人问起来,就让大人别担心,军营中的事情有她在乱不了的。”白雀在她身后给她轻柔地按头。
谢云昭靠在浴桶上,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指了指外面:“神医还在外面?”
“还在的,神医说等到大人将这桶药泡完,就再给你诊脉开药呢。”
一听到这个消息,谢云昭面上浮现出苦意:“怎么还有……早知道我就多穿厚实些。”
“大人身上的寒气不是一日累积起来的,神医说大人在北地就不注意保重身子,身体里面累积了很多寒气。如今到了京城来,夜以继日地处理政事,这是积劳成疾,又不是多穿一件衣服能够避免的。”白雀轻哼一声。
谢云昭能听出来她对自己在北城关没有好生照料自己的身子的不满,回想起边关的一众将士,也有些心酸。
她出身谢府,又是朝廷钦封的正二品将军,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平常生病时的调养条件,都是拔尖的规格。她想要祛除身体内的寒气尚且如此耗费人力费力,说得上一声艰难。
那么,那些在边关条件艰苦的将士想必更是困难。
不说别人,就说顾安之和楚禾,边关多年的战事带给她们的,不仅仅是冲锋陷阵立下战功后的荣耀,更是在冰天雪地下坚守战场后留下来的伤寒。
好在青州城如今安定下来,军营重建后不再是往日那般冰冷漏风的模样,将士们能住进结实温暖的房子,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但是过往留给现实的伤痛还是清清楚楚在将士们的身上呈现。
“我如今这般倒是有些狼狈,说不准那些姐妹更是如此。白雀,我记得我在永安大街有一家脂粉铺子叫什么粉面桃花?”
白雀瞬间通晓她的心意:“是的,大人,这间铺子交给夫人打理,夫人的帐管得明明白白的,这些年赚的银子通通都划在大人名下,大人若是要用,直接去取就是。”
“娘辛苦了。你叫人去知会一声,将银子都换成银票,我取用来给安之,算是我给军中姐妹们多添置两身衣物,再买些治疗伤寒的药材。对了,给焰娘的信——”
注意到白雀专注的目光,她轻声提醒:“……就是秦家的少主,记得提前送过去,焰娘前些日子回了临京,信传得很快的。”
白雀点头:“我记下了大人。”
她看看了时辰,发觉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便取了干净衣物。
“半个时辰已经到了,大人可以穿衣了,白雀在外面等候。”
知道自家大人不习惯别人帮她换衣,白雀也先下去,轻轻带上了门。
谢云昭感受了一下,水还有些温度,但是已经不太热了,确实没有再多泡的价值,便从浴桶中起身。
她脱去宽大的湿寝衣,用干净的帕子擦过身子,穿上了底衣,将背后几道错落的伤痕遮掩住。
伤痕是早几年的事情,当时伤得有些重,即使用了药,也留下或深或浅的伤痕。
顾安之当时见到,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她鲜少流泪,那一次见到她从战场上好不容易才捡回来一条性命,似乎比她自己受伤都要更难受痛苦。
谢云昭自此也不再让医师以外的人看见自己的后背,更别说自己从小到大情同姐妹的白雀,还有时刻挂念自己的家人。
她穿了衣裳,就推开门出去,恰好看见白雀捧着一件锦蓝色的披风过来给她围上,忍不住笑笑。
“这样好的天色我却穿这样的衣裳,旁人都知道我感了风寒。”
白雀神情执着,还是给她穿戴整齐:“那又如何,况且大人这一出去,浑身的药味遮也遮不住,不穿暖和一点反倒是自己遭罪。”
谢云昭突然想起药的气味,抬起手腕轻嗅,忧虑道:“我身上气味不会很臭吧?方才泡的那药,可说不上好闻。”
但她鼻尖似乎只闻到淡淡的药香,反而没有那种苦涩的气息。
“神医早就料到,自然是做好了准备,不会让大人一身臭药味跑出去的,大人现在是香的。”白雀将她头发顺好,忍不住出声调侃。
谢云昭沐浴之后确实精神很多,更觉得腹中饥饿,也不管她的调侃,转身向大厅走去,面上挂着笑。
空青子在,谢云昭有话跟他谈,自然是一起用膳。
谢云昭这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刚开始吃饭就问起话来。
“空神医,您说苏续的身子现在还好吗?”
空青子夹着菜看她一眼:“你还是多关心你自己吧?”
谢云昭试探地问:“那就是还好?一月之内可否能够痊愈?”
实在不是她的问题太多,只是现在她出入苏府,丞相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只是苏续的态度淡了许多,也不太爱说话。她虽然担心苏续的身体,但是也不好多问,这几日忙着朝中事务更是很少去见他,也就只有问空青子这个负责诊治的神医。
空青子又看她一眼,过了好一会才犹犹豫豫地开口:“也不是。”
谢云昭心里咯噔一下,定定地看着他。
“苏公子伤及肺腑,岂非常人所能医治?他的性命能够保住已经是走好运……”空青子话说到一半,叹了口气,“大人不要将此事的期待放得太高,一切都是命数,强求反而痛苦。”
谢云昭喝着厨房熬的香汤,眉眼暗淡许多。
等到她喝完汤放下,细细地擦完嘴,才长舒一口气:“我从未想过强求,只是如何能够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小殿下是如此,云中君是如此,我军营中的姐妹亦是,我只是希望能够有一个好的结果。”
即使是这些人与她没有任何瓜葛,她也希望世人无忧无虞。
空青子点头,他夹菜的速度也慢了。
他行医需要行针,不怎么喝酒,谢云昭亲自给他斟了茶表达歉意。
“今日是谢府办的招待,云昭心急扰了您吃饭的兴致,您别见怪。”
空青子呔了一声:“你还跟我客气上了?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苏公子的事情我确实是无能为力,不过我最近又研制了一个新药方,可以给军中伤寒的将士们用,药效我是有把握的。”
“多谢您。”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