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阮昱不转头,他就一直看不到这个男人。
此时对方正满脸愤怒但无法发泄的憋屈表情。
阮昱一时没法挪动脚步,看看沙发上的人,再转头看已经洗好碗筷,摘掉围裙走过来的方聿明,“他怎么在这儿?”
阮昱其实不止想问这个问题,比如,“他什么时候来的,等了多久,他是怎么来的,难道是张婷把他们家的地址告诉他儿子方止行,来找他们麻烦的吗?”
不怪阮昱担心,显然对方和他们并没有手足情深的交情。
方聿明从厨房出来,站在阮昱身边,肩膀挨在阮昱的右肩后,尽是亲昵的姿态,“他说他代表方家过来的。”
阮昱稍向后看着,“为什么?他来多久了?”
方聿明随意道:“那时候你还在睡,具体什么时候来的,我也不确定,至于他来干什么,叫他自己来说吧。”
方止行看着两人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自顾自的在那里说悄悄话,还说什么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小时之前他就来了!被拦在门外等了一小时不说,进来了也不允许多说多动,他气急说是来找阮昱道歉的,结果方聿明一点不理睬,抱着胳膊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他,还让他等阮昱醒过来再说。
他是太监吗,还要等着皇帝醒了才能说话!
方止行越想越气,压着声音低吼:“怎么说我们也是兄弟,同样流着爸的血,你就这么看我?为了一个外人做到这个地步,和家里人决裂有必要吗?”
方聿明蔑视的看了他一眼,“现在你才是外人,还有,如果不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你以为你进的来?你以为你进来了还能全须全尾的回去?”
要不是方止行提前说了是代表方家,为了那晚的事道歉,他甚至不会让他通过别墅区警卫那关。
方止行气的无话可说,憋在心里等卧室那个狐狸精醒过来。
等终于有了动静,方止行看着卧室门内走出的方聿明,“现在总可以了吧?”
方聿明目不斜视的路过客厅,留下一句:“等着。”
上次因为公司的事他挨了一顿家法,还被没收车和卡,他是为了自由才放下面子代表方家过来道歉,结果在这里竟要受这种奇耻大辱。
一开始他还在想,方聿明越这样,他越要淡定,他玩不过方聿明,还忍不过方聿明吗?
结果就看到对方从厨房出来端了一碗粥。
行,他要等到阮昱吃完早饭。
好不容易等到人吃完,他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一副等了很久等到厌烦的样子,预备让阮昱看到他最不耐烦的模样。
结果阮昱从他身后过来,然后快速掠过他,走向厨房和去看方聿明了。
一腔怨恨被堵在嗓子里,不上不下,憋得脖子都红了。
他都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先震惊这两人没领证都这么黏糊,那为什么不去领证,搞得他们全家都以为方聿明根本不爱阮昱,只是出于责任。
现在好了,他来到这里还要惨遭冷待。
“你们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是不是?”
他沉声打断两人,一字一顿的主动给予自己存在感:“我来很久了。”
“……咳。”
现在终于可以正式谈事情了,方聿明和阮昱坐在对面,两道视线齐齐注视着方止行。
虽然很不情愿,表情也很不屑,但方止行没有办法,左右看看毫无诚意道:“那天晚上的事情是我们家对不住你。”
阮昱蹙眉:“什么?”
他是真的没有听清楚,而且本就疲惫,实在不想自己加工过滤信息。
他不自觉地看向方聿明。想问问他听清楚了没有。
方聿明垂眼温柔的看着阮昱:“我也没有听清楚。”
阮昱转头把视线落在气到发狂的阮昱身上,示意他我们两个都没有听清楚。
方止行握紧拳头,他现在已经知道这两个狼狈为奸的男人的套路了,就是无论如何都要他受一些奇耻大辱。
他要想少受屈辱,就要妥协。
于是方止行深呼吸一口,字正腔圆,声音嘹亮,“那天晚上是我们家没有搞清楚状况,我替我爹和我妈来看看你。”
然后掏出一张卡,放在桌面上推过去,“为表歉意,这张卡还请你收下,一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
现在明白了。
但阮昱看着推过来的卡,不敢苟同。
用钱表示歉意,更像是用钱收买人心呢。
所以阮昱把卡推了回去,“我明白了,但这张卡就不必了。”
方止行看了他们俩一阵,伸手气恼的把卡收回来揣兜里,“不要算了,我爸说今晚让你回家吃饭。”
方聿明直接替阮昱拒绝了,“不去。”
方止行瞪着方聿明:“请你们回去的行不行,再说了,我问他呢,又不是问你。”
方聿明无视他的这种无理取闹。
两人不松口,方止行生了一肚子气跑走了。
等人走远了,阮昱却有些犹豫。
方聿明看出他的担心,说:“没事,我一会儿给方家打给电话,说不回去了。”
于是两人在方家示弱的第一天没有回家吃饭,而是在家用了清粥小菜。
方家的事方聿明不想放太多心思在上面,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他自己都还没能让阮昱确切的答应他,怎么有时间帮方家哄。
-
这周一阮昱需要去市中心开会,为了评职称的事,他忙前忙后小半年,终于正式进了赛道,但也意味着快过年的这几天不会太轻松了。
周一早上醒过来,窗外白茫茫一片,阮昱在窗边站着看了会儿,直到方聿明过来给他拿了衣服,还拿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让他套在外面。
很简单的正装套装,阮昱穿在身上刚好合身,看起来很得体精神,两百一套穿出一套两千的错觉。
阮昱夸了下店员的熨烫技术,被方聿明整理衣领,还被揪过去亲了亲脸颊。
阮昱习以为常的接受了,在被亲之后退出来转一圈给方聿明看,“有没有不妥帖的地方?”
方聿明仔细检查一遍,上前给他整理后腰的位置和裤子.
自那天坦白之后,方聿明没有再逼问阮昱,阮昱却也没有再逃避,没有再提起买房的事,但也没再进方家。
方聿明去方家吃晚饭,他就在家等着,或者叫阿姨做点饭吃,等方聿明回来后晚一点吃夜宵。
他最近很喜欢在晚上吃清汤面,尤其下了雪,穿着厚厚的毛绒睡衣和方聿明在客厅里吃。方聿明有时候会自己做,给阮昱加一点自己炖的鸡肉。
“晚上回来给你煮面,加两片卤牛肉行吗?”
阮昱边说好边往外走,拎起自己需要准备的东西,急急忙忙踏着雪走了。
方聿明站在客厅的大落地窗前,看着阮昱笔直的背影走向那辆车,临走之前回头看一眼方聿明挥了挥手。
很快方聿明也去了公司,没想到秘书和他说,秦游来了。
方聿明放下手头的工作过去会客室,看到不止他一个人,还带了两名助理,这明显不是来叙旧的,而是来谈新生意的。
秦游站起身,笑说:“方总,好久不见。”
上次见面时他还是金融公司的方总,现在已经变成了方家集团的继承人。
他寒暄了一阵便进入正题,想要寻求新的合作,只不过不是金融方面,而是和方家的合作,关于新能源的新产业链。
方聿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从上次在餐厅吃饭,秦游和方止行出现在同一个包厢,阴差阳错帮忙救下阮昱的时候他就知道,秦游那时就在筹谋和方家的合作,只不过方振那里不好入手,因为方振的集团策略已经不像前几年那样有探索欲了,而是更加保守,确保公司的正常运转,不会出现意外。
因此秦游退而求其次次次的找到方止行,混在一起吃喝玩乐了几天。
即便这样,他也知道方止行靠不住,他不是一个理想的合作伙伴,但也没有其他办法,方家只有这一个儿子。
直到张婷询问他关于方聿明和阮昱的事,他思考了两天,才觉得事情可能会出现转机,便没再死盯着方止行。
终于听到方聿明回到方家的消息,秦游知道自己猜对了,又等了两个月,重新拟定了方案,有了更加完备更加细致的内容,又精挑细选了个阮昱凭职称的好日子来找方聿明了。
而方聿明并没有像当初方振那样看也不看一口回绝,也不像方止行那样看一眼就满口答应,说只要帮他抢到什么拍品讨新女友欢心就能一起合作。
方聿明看了他找人做的方案,交谈了大概半个小时,不都在这次的方案上,但对于秦游来说已经够了。
方振保守,他希望自己家族产业继续保持下去,像以往几十年一样,不要节外生枝,所以对于新产业链所带来的风险和投资是抗拒的,而方止行的脑子根本不会用在生意上,能带给这个新项目的只有钱,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帮助。
方聿明不一样,他有脑子还有钱,虽然有时候有太多脑子容易走进对方的坑里,但相比其他,秦游觉得这样的投资利大于弊。
走之前方聿明并没有给出确切答复,秦游便拿出了本来是要拿给方止行的拍品。
他把包着玉的精致盒子拿出来,“送给阮先生的,提前当作新年礼物了。”
方聿明本想拒绝,但盒子打开,他看着那块莹白的玉晃了一下神,让人收下了。
回到家,他看到阮昱已经在洗澡,估计是刚回来。
房间里暖烘烘的,阮昱洗完澡忘了把棉拖鞋放在门口,便赤着脚走出了浴室。
一截苍白的脚踝连着一小节脚腕落在干净的地面上,方聿明看见了,想到了那块玉。走过去一把抱起阮昱,走进卧室放到床上,把拖鞋放到了他脚边,给他穿上鞋。
“今天怎么样?”他抬起头问。
阮昱失望地看着方聿明。
方聿明的笑淡了下来,“没关系,下次……”
阮昱摇摇头说:“没有下次了。”
方聿明心里一沉,不是因为结果,而是因为阮昱的情绪看起来不大好。
谁知道阮昱抬起头,眼内闪过一丝狡黠。
“今天很好,你呢?”
没有下次是因为这次很好。
方聿明笑了笑。
窗外有别人家的孩子在堆雪人,热闹而且温馨,方聿明捉着他的手放在脸颊,语气温柔:“我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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