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热浪裹挟着蝉鸣,席卷整座城市,也笼罩着气氛凝重的高考考场。
校门口挤满了等候的家长,人群喧嚣,却压不住考场内的紧绷与肃穆。两天,四场考试,每一场都像是一场硬仗,决定着千万考生的未来,也为三年青春,画上最终的句点。
季南荞提前半小时来到考场,穿着简单的白T恤,背着素色的书包,神情平静淡然,没有丝毫紧张与慌乱。
她从容地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放下文具,静静坐着,目光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心底一片澄澈。
三年寒窗,所有的努力、隐忍、煎熬,都将在这几场考试后尘埃落定。她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想要如愿考上南方的大学,彻底离开这座城市,告别所有过往,开启全新的生活。
没有牵挂,没有留恋,只有对未来的平静期许。
考生们陆续进场,喧闹声渐渐平息,就在监考老师准备分发试卷的前几分钟,考场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季南荞的视线。
是林淮序。
他被临时分到了这个备用考场,就坐在她斜前方的位置,隔着几排座位,不远不近。
许久未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穿着干净的浅色衬衫,身姿愈发挺拔,眉眼依旧明朗,只是周身少了几分少年意气,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这是高三一整年,除了毕业典礼,两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共处一个空间。
季南荞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便毫无波澜地移开,落在自己的文具上,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分动容,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没有惊讶,没有悸动,甚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她是真的,彻底放下了。
而林淮序落座前,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全场,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安静地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清冷的轮廓,神情淡然,眼神平静,周身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疏离。
只是那双眼眸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小心翼翼,没有了藏不住的悸动,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淡然,再也寻不到,丝毫关于他的痕迹。
林淮序的心,猛地一沉,泛起熟悉的钝痛。
他终究,还是彻底失去了她,连一丝一毫,能让她在意的资格,都再也没有。
他缓缓收回目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悔恨、遗憾、心疼、不甘,交织在一起,久久无法平静。
试卷分发下来,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埋头答题,为自己的青春奋力一搏。
季南荞专注地看着试卷,思路清晰,答题从容,所有的知识点都烂熟于心,没有丝毫卡顿。她全身心投入考题,彻底忽略了考场里的其他人,忽略了那个,曾占据她整个青春的身影。
而林淮序,即便有着顶尖的实力,却在答题时,频频走神,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后方的那个角落。
他看着她低头答题的专注模样,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从容写下答案的模样,心底的牵挂,愈发浓烈。
他多想问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多想告诉她,自己后知后觉的心意;多想跟她说一声,高考加油。
可他终究,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
只能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静静地看着她,守住最后一点,不打扰的温柔。
两场考试的间隙,考场外的空地上,考生们三五成群,讨论考题,交流心情,热闹非凡。
季南荞独自走到僻静的树荫下,安静地闭目休息,补充精力,不与任何人交谈,也不参与任何讨论。
林淮序就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身影单薄却挺拔,带着一种,历经世事之后的沉静与坚定。
他知道,这场考试结束后,他们就真的要各奔东西,从此,天各一方,再难相见。
一南一北,相隔千里,隔着漫长的距离,隔着无法弥补的遗憾,再也没有重逢的理由,再也没有交集的可能。
这场贯穿了整个青春的暗恋与错过,终究要在这个盛夏,彻底画上句号。
两天的考试,转瞬即逝。
当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当监考老师收起最后一张试卷,整个考场,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与呐喊。
高考,终于结束了。
三年高中时光,彻底落幕。
所有人都放下了心中的重担,脸上洋溢着解脱与喜悦,相拥着走出考场,奔赴属于自己的盛夏。
季南荞收拾好文具,背着书包,随着人流,从容地走出考场,脚步轻快,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终于结束了,终于可以离开了。
她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校门口走去,没有回头,没有留恋,仿佛要彻底挣脱,这三年所有的束缚与遗憾。
林淮序跟在人流后方,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决绝的身影,一步步,不远不近。
他看着她走出校门,看着她坐上提前约好的车,看着车子缓缓启动,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车流之中,再也看不见。
直到那一刻,他才停下脚步,站在喧嚣的人群里,看着空荡荡的路口,久久没有移动。
周围是同学们的欢声笑语,是家长们的殷切问候,热闹非凡,可他的心底,却一片死寂,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悔恨。
他终究,还是没能跟她说一声再见,没能说出那句,藏在心底整整三年的话。
他终究,还是错过了她,错过了整个青春里,最想要珍惜的人。
几天后,高考成绩公布,志愿填报如期而至。
季南荞以优异的成绩,顺利被南方的一所重点大学录取,专业是她心仪已久的方向,学校所在的城市,温暖湿润,远离故土,远离所有过往。
填报志愿的那一刻,她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提交,彻底敲定了自己的未来。
而林淮序,毫无悬念地考入了北方的顶尖学府,专业顶尖,前程似锦,活成了所有人期待的模样,耀眼夺目。
一南一北,两座城市,相隔千里,气候迥异,人生轨迹,彻底殊途。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季南荞平静地拆开信封,看着上面陌生的城市名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释然的笑意。
她收拾好行囊,整理好所有的物品,将那段青春里的所有回忆,彻底封存在心底,再也不提及。
离开家乡的前一天,她独自去了一趟高中校园。
盛夏的校园,草木葱茏,却格外安静,没有了往日的喧闹,只剩下蝉鸣阵阵。
她慢慢走过教学楼,走过操场,走过曾经的教室,走过每一个,曾留下过回忆的角落。
有过欢喜,有过悸动,有过煎熬,有过遗憾,可如今,只剩下满心的平静。
这里承载了她整个青春,也埋葬了她唯一一次,轰轰烈烈的暗恋。
如今,她要彻底告别这里,告别那段青涩的时光,告别那个,曾经卑微怯懦的自己,告别那个,藏在心底三年的名字。
林淮序。
从此,山水万重,江湖路远,我们天各一方,永不相见。
愿你前程似锦,岁岁安康;也愿我,从此释怀,再无牵绊,活成自己的太阳。
她站在校园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装满青春故事的校园,转身,毅然离去。
没有不舍,没有留恋,只有彻底的释然。
启程那天,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季南荞背着行囊,独自踏上南下的列车,列车缓缓启动,驶离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驶向远方,驶向全新的未来。
而与此同时,林淮序也背着行囊,踏上了北上的列车,奔赴属于他的前程,奔赴他的梦想。
两列列车,背道而驰,一个向南,一个向北,距离越来越远,再也没有交汇的可能。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如同逝去的青春,再也无法回头。
盛夏的风,吹过南北大地,吹散了年少的心事,吹散了未说出口的爱意,也吹散了,所有的遗憾与执念。
这场始于青春、终于错过的故事,在两列背道而驰的列车上,彻底走向了别离。
他们终究,在最好的年纪遇见,在最好的时光错过,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从此,山高水远,再无归期,再无相逢。
而那份深埋心底的意难平,终究化作了岁月里的一声叹息,伴随他们,走过往后漫长的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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