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小雨淅沥,天微微亮肖盈就去天牢接枫雪了。
到达了天宫门口,默孝、岩清和谷哲在此等候肖盈的到来,肖盈心里有些感动,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们竟然特地来迎接。
默孝见她下车,一下就抓住她的手,笑道:“宴会后台有不少甜品,趁我们还在候场,快来尝尝。”
肖盈回头去看枫雪,他一个人撑着纸伞,阴影打在他整张脸上,显得他眉目阴沉,然而这人忽然嘴角上扬,眼波温和,收了折扇双手背后:“去吧,好好玩。”
肖盈这才释怀地笑了,还跑到他跟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枫、雪!”
然后飞快地加入岩清的大伞下。
在注视着肖盈疯狂挥手的时候,枫雪低下了伞,轻笑一声,朝着标牌写的神官座位和神使的引导那边去了。
来到后台,肖盈是这里薅一点吃的,那边端一杯喝的,拿不下了还有旁边三人帮忙,他们身着神舞和神武的表演服,少年的意气风发,少女的明朗动人,呼之欲出,引人注目。
肖盈没有多留,因为要留时间给他们准备神舞神武,加油打气过后便带着满满一盘吃的打伞找到了枫雪的座位,他坐在桌边,淡淡地品茶,还不忘挺直身子打上那把他精心打造的纸伞。
真得感谢谷哲让她能远观其他神子神女跳舞弄剑,尽管千煞这次不来,她也可以以旁观者的身份享受老爸的诞辰宴。
肖盈放下盘子,主动拿过伞:“想我了没哇师父?”
“怎么不想,想你会不会闯祸。”枫雪讽刺地把一杯水放在了她面前。
知道他是刀子嘴,肖盈不接茬,就着这杯水继续品尝宴会特供的食物。为了方便,她特意写了张符纸让纸伞飘在他们上空。
“以往这个时候也都下雨。”枫雪道,肖盈闻言看向他,他对视,继续道:“这是宴会的一环,马上宴会就会开始了,你期待吗?”
“看你那么平静,你应该不太期待,”肖盈吃的有点饱了,停下动作,捧住脸道,“但我是第一次来,就算以后还会和你来很多次,也一定是不一样的,所以,我期待着呢。”
枫雪满意地笑了,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舞台。
是的,与往常不一样的宴会开始了,这次,是和她一起来的。
宴会的锣鼓由一位神卫敲响,健壮身姿举起鼓棒,用力挥动,“砰”地一声落在大鼓上,鼓声掷地威严,响彻天宫。
当他把鼓推动,从舞台后方而来一位身形娇小,面容黛玉的神明,她坐在丝绒般的云雾上,漂浮到台前。
肖盈在想,这些也会被谷哲或者别的神官续写进史书,别的人不说,谷哲一定是适合记录历史的,他的情根所剩无几,说不定真的很客观。
不过嘛,她已经给他种下了情种,有段时间没去看了,应该长得还不错。
那位乘云而来的神明便是雨神——熙雨,她从云中立起,小手一挥,水滴在空中瞬时停止,凝在每位嘉宾的眼前。
肖盈惊艳地盯着那透明的雨滴,穿过那雨滴,能看见前排的神官和表演着的雨神,也能隐约瞧见坐在舞台后上方的神界国主,银装素裹,若雪圣洁,静坐一隅。
随即她转了个圈,有浪花从她周围拍出,她双臂交叉最终举过头顶,手心绽放出绚丽的水花,神官们拍手叫好。
水花溅出落下,时停的雨滴汇聚成一个个酒杯的模样,在有人没注意时,雨神已经退场,酒杯们从上到下开始结冰,成了雕着神界史刻的冰盏,清脆地落在各位的桌上。
完成节目之际,肖盈才和枫雪从席位上起身。
这跳舞,肖盈交给了枫雪,并非自己跳的不好,而是枫雪跳的太好,她觉得要展示盈春殿的风骨,还是让老前辈来比较好。
枫雪长袍抖落,中间饰金的长裙全然显露,肩膀出做了挖空,他洁白的皮肤毫不掩饰地展现,他一抬手,骨节比例优越的手指引导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移到他诱人的美颜上。
恢复黄金的长发光泽细腻,同色的眉毛浓郁却根根分明,鼻骨高挺,双眼含情,玉般嫩滑的面庞淡淡润红,嘴唇不紧不慢地张开,清亮的嗓音环绕在各位的耳边:“我携徒儿新神,肖盈,为前来参加宴会的各位,赐结缘之福酒!”
话音刚落,酒水便盛满在各位的酒杯里,大家举杯同庆,起身行礼,祝贺国主诞辰。
“这冰盏堪称艺术。”有神官还是神使赞叹道。
另一位赞同并歌颂:“那结缘神也是千年一见之美人啊,赏心悦目。”
“是啊,今年才露面,真饱眼福!”
“切,不过是风流俗子,不洁之妖。”刺耳的评价声音虽小,肖盈却捕捉到了。
就是嫉妒枫雪!肖盈循着声音看去,是个魁梧的少年,高扎马尾,一身护甲,血性张扬。
发觉肖盈的目光,他毫不畏惧地回看,盯地肖盈汗毛直立,他紫色的眼眸散发着肃穆的寒气,要收回目光,见肖盈迟迟不收回,他眯了眯眼,像是捕猎的狼犬,信号更加危险。
有好心人从中举起冰盏挡住了他们的交锋:“尤锋,你觉得这神武如何?”
那人不再看肖盈,而是回答身侧少女的问题:“甚好。”
什么烂人,没礼貌!虽然他说的好像没什么毛病……枫雪确实风流韵事不少,但是!刚刚他的行为,也是小人之举!
肖盈恶狠狠地扭回头,没注意到别处目睹这一切的某个人嗤笑一声。
接下来便是默孝领头的神舞,与谷哲领头的神武,他们从小修炼,效果自然不错,可见用心十足,在舞台上行云流水,台下不由得感叹金童玉女,天仙相配。
只不过肖盈只在不停地想怎么教训那没教养的尤锋,完全没有享受舞台上的表演。
宴会的表演结束之际,国主致辞,众人再次行礼,肖盈这才感觉国主的威严,高坐在天,淡然笑着却仿佛距离千山万壑,令人不住地想要仰望。
“笨!”枫雪拍了拍肖盈的头,“为了别人一句话,耽误自己享受!”
“那是在侮辱你!”肖盈气鼓鼓地叉腰,“你懂个什么!”
“武神家的儿子,粗旷一点很正常,何况他说我几句,我又不少什么,我也确实没什么干净的经历。”枫雪看了眼肖盈并没有喝下的酒。
想来她刚刚行礼也就是做做样子了,不忍笑道:“这几日他们肯定还会邀你逛街市,放心去就好。”
别人这么说随便,枫雪如此想,要是让她注意力过多在他人身上,自己才更加不爽,尽管自己不服那人随口怼他,但也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她别在意吧。
毕竟如果恰好看上那血气方刚的少年,说不准要往家里带,到时候他怎么处理必定很费神。
他神游之时,肖盈抱住他的手臂,摇晃道:“师父最近也太好了,我都不习惯了!”
“蠢,”枫雪冷哼一声,把她的冰盏拿过一饮而尽,“冷酒喝了头疼,为师给你喝了。”
看着肖盈情绪高涨,枫雪想她也能玩个尽兴了:“玩完了回去好好念书,就算感谢。”
“是!师父。”肖盈吐了吐舌头,枫雪不再搭理她,一心一意地品茶。
*
果真如枫雪所料,那几个伙伴在所有表演结束后来找她去逛街,说是梓木和时雨过会再来。
路过小吃肖盈已经没有了任何想法,因为她刚刚吃得实在是太多,这会一点吃东西的**都不复存在。
“真少见啊,不吃东西了。”谷哲开玩笑道,众人都知道他是指的肖盈不买食物一事,默孝轻拍他的胳膊:“你少拿她寻开心了,你觉得肖盈会喜欢被这样调侃吗?”
“就是啊。”岩清做出护住肖盈的动作,因为本来就比她高不少,肖盈感觉被保护得很舒服,朝谷哲吐了吐舌头。
虽然她并没有觉得如何生气,反而看到谷哲会主动开玩笑,感到比较新奇,毕竟是超级偶然事件。
谷哲果真不说话了,几人继续逛,自然是到首饰店逛了个遍,服装店转了几圈,低调的谷哲跟着三个女孩子,倦了就站在门口看路人摆的棋局上的交锋。
“哟,又跟那两女孩逛街呢?”尤锋路过,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谷哲心觉要不是他平时没落下锻炼身子,指定要被拍得断根跟骨头。
谷哲知道是武神的三儿子,余光早就瞥见那蓝色的高马尾肆意地甩过身旁,不用猜就知晓他高低会来寒暄几句,随意敷衍道:“仨姑娘。”
尤锋把手肘撑在谷哲肩膀上:“谁啊,你的跟班怎么多了一个?”
谷哲抖了抖肩膀,表示不喜欢尤锋这种惯常的亲昵行为,何况这个魁梧的少年压个胳膊也实在是重:“怎么,你很感兴趣?”
他依旧没有去看他,分析眼前的棋局显然比看那个壮汉来得轻松。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尤锋听到默孝和岩清出来的声音,扭头去看,动作明显停顿了,谷哲觉得稀奇也移动目光,结果正看到三个女生穿着新买的衣裳出来。
默孝和岩清是尤锋再熟悉不过的了,只不过那第三个……
眉眼含笑,容貌玲珑,周身仿若有一股仙神的清气,穿着白底银饰竹叶裙,手持帆布祥云小包,黑发半扎,里面一层披肩如水,单左边戴着低调却精巧的耳坠,随着微风一摇一晃,衬得她明艳动人。
“咳,咳……”尤锋的脸瞬间涨红,但随即他意识到,这不就是他讽刺枫雪时,身旁一直无所畏惧瞪着他的那个女孩么!“怎,怎么是她?”
认出了这个第一印象非常深刻且恶劣的人,肖盈皮笑肉不笑,小声道:“真晦气。”
“你们认识?”默孝和岩清观察到两人的反应,异口同声道。
肖盈回避地摇了摇头,还往默孝的身后站,显然不想见到眼前这个高大且凶神恶煞的少年,他蓝发紫色竖瞳,简直就像谷哲身边站着一只猛兽,肯定跟自己不对付,还是别认识了。
何况他还说枫雪的坏话。
“呵,不就是那个放荡妖怪的徒弟么?”尤锋尽量不让自己的脸红心跳更加明显,转而嘲讽道,为了掩饰提高了声调,引得旁人侧目。
“什么放荡妖怪?”
“难道是说前代结缘神?那个盛世美颜的神。”
“现在的结缘神也是倾国倾城啊,原来之前的那个是个放荡浪子?”
“不会吧?”
“你忘了吗,前段时间换人,换成个仙女做结缘神了。”
眼见肖盈攥紧了祥云包带,默孝插嘴道:“尤锋,你打扰到路人下棋了。”
“……看什么,继续下你们的!”尤锋一声呵斥,吓得路人不再敢围观。
肖盈忽然迈步上前把谷哲拽到了三人身边,和尤锋形成对立。
谷哲内心是无语的,多大的人了。
“恶言恶语不要张口就来,小心报应。”肖盈丢下这句毫不留情的话,依旧没有松开谷哲的袖子。
谷哲看不下去了,向肖盈介绍道:“这是武神的三儿子,天宫护卫将领,尤锋,这位是……结缘神,肖盈。”
“怎么办?他们好像并不想认识。”岩清有些害怕现在的气氛,默孝用团扇挡住她俩说话的嘴,轻声细语:“看谷哲的吧……咱们可能劝不动。”
感受到肖盈抓住他的手有些颤抖,看来还是气的不行,谷哲面向尤锋道:“你言重了。”
尤锋不下这个台阶,抱臂到:“言重?我去月酒池抓人可没少碰见那位大人。”
“你既然知道枫雪大人是妖怪,又为什么用仙神的标准看待他?再说,他的罪孽,已经在天牢清算,由不得我们多嘴。”默孝不满道,护着肖盈,“这是公共场所,这样议论他人,你觉得合适吗,尤锋?”
“这位神女是有什么魅力,你们这么都向着她?”尤锋对被反驳感到莫名其妙,他又没说错,这些读书人还跟自己讲起了道理?
“借用你的话,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谷哲挡住他盯肖盈的视线,“肖盈是肖盈,不是枫雪本人或者他的代言人,你若有意辩论,不如找枫雪邀约,你若不好意思,我也可以帮你传话。如此待素不相识之人,多少有些莽撞。”
听到伙伴们为自己撑腰打气,肖盈腰杆挺得更直了,但是她无意多留,谷哲接收到她的眼神,又道:“而且你这么壮硕,若言语重装,会吓到女孩子们的,作为朋友我必须提醒你,态度行为都对印象影响很大。”
“好了我知道了!跟念经似的!”尤锋振了振肩膀,大刀阔斧在他身后也跟着晃,肖盈还以为他要拔刀了。
岩清适时地插话:“好了尤锋,想你也是在巡逻不爱逛街的,我们先走一步喽!”于是推着三个人有惊无险地走远,只留尤锋站在原地心中不快。
说我吓到女孩子们?我就是在好好说话啊,我哪句说错了,谷哲就知道袒护女孩子,还知道我说不过他故意说那么多,气煞我也!尤锋的怒气释放到周围的路人都绕道走。
肖盈吗?长那么……那么灵动,性格怎么硬得跟石头一样,说几句不好听的就得其他三个人都哄着是吧?有病!他继续巡逻的工作,时不时想到那张小脸,心中就生气。
除了生气还有懊恼,在后悔什么他也说不上来,难道他真的留下不好的印象了?可是都这样了,还有好印象不成?不想了不想了,真不懂这些玩弄笔墨的家伙搞什么。
走远之后,肖盈果然松开了谷哲,“真后悔让枫雪把福酒也赐给了他。”肖盈愤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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