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砚柠点着相机阔挺的边缘,凑头细看。
屏幕中,江探花单手支额,顺着屏幕的方向,敛眸轻笑。
桃花眼少了几分缠绵勾人的味道,绯红眼尾自然垂落,像是有人捏着杆画笔,蘸取青空暖阳,轻悄的为他涂抹。
她摸了摸硬质屏幕,“这不也挺好看的?”
“的确。”江淮尘勾起桃花眼睨她一眼,修长的指抵住回放钮,慢条斯理地在屏幕上扫了几轮。
“只是,哥哥怎么总在角落里?”
他懒散的点着小小的屏幕。
又点了点委屈兮兮挤在小角落里的那粒乌青色的小人。
“怎么,柠檬儿是在排挤哥哥吗?”
夏砚柠抱住相机,默默地瞅他半响。
看着他轻轻勾唇,看他微挑的眼里,絮着戏谑的笑。
于是,啪嗒一下摁了放大键,旋转调整后,递到江淮尘眼下。
飞快嘲笑道:“喏,现在整片屏幕里,开满了桃花。”
江淮尘凑了过去,随意瞟了一眼屏幕,故作不知。
“咦,桃花在哪里,哥哥如何看不到?”
这次,他没等小姑娘接口回话,便点住太阳穴,敲了三下,作恍然大悟状。
“哦,哥哥明白了——”指腹顺势拖到眼尾底下,揉出一片绯红。
他薄唇轻扯,语调缱绻悠长。
“原来。柠檬儿心里开满桃花,满眼所见,也是桃花。”
“怎么办啊,柠檬儿。”江淮尘微微撩起长睫,纤长的尾端缀着些许苦恼。
他当真是苦恼极了,多情的桃花眼微微下敛,覆下眼底那抹脆弱的薄红。
悠长的叹息从鼻息中轻吐——
“被你撩到了啊,柠檬,你要负责才行。”
夏砚柠噎住,在心里斟酌片刻后,旋即担忧的蹙起眉:“江淮尘,你研究生研读的是戏剧专业?”
“啊?”见她问的认真,探花一时间也没什么头绪。
她真情实感的比划了下,又指了指他微滚的喉结:“演的真挺差。”下次别演了。
“……”
.
夏砚柠没继续说下去。
无他。
她感觉有道清淡的视线荡在自己身上。
专属叶湛的小雷达倏然支棱而起。
是叶湛啊。
她的小雷达从来没有失过灵。
默默的爱着一人,实在是太难了啊。
小心翼翼的藏着自己的心思,不敢明目张胆的窥视回望。
便是那人不经意间投来的一瞥,也会胆战心惊好久。
于是,独自惊慌的一人。
在脑海里反复思量,来来回回憨傻地把在他眼前做过的动作一一拆解,寸寸品匝。
有没有失态?有没有脸红?有没有,比昨天更好看一点?
太心酸了啊。
喜欢一人,隔着人海与山。
每一步淌过的路,留下的些微痕迹,都忐忑难安、费劲心思藏下。
所以,连老天爷都心疼。
便慷慨的赠与,那些心有所属、有口难言的人们,一只小小的雷达。
他们可以于人山人海、苍茫青空中,
顿首,轻易望见那人。
也算特异功能?
至少,专属夏砚柠那支雷达。
非常方便。
无论是人头攒动的食堂、蓄意蹭下的大课,亦或晨跑晚操的操场,她都能一眼望见他。
不必抬头,不必惊慌。
叶湛不经意探过来的视线,太过寻常。
她捋了捋头发,还是忍不住在意起自己形象。
嘿,简直是傻得冒泡。
捋头发的指节僵了僵,她想起今晨雨巷中的一番盛大的告别。
又是矫情的一场自我感动。
偏生小脸被自己打的啪啪作响。
哎,决心下了便是用来推翻的。
没办法,谁教叶湛这般好,谁教她,是如此的喜欢他。
算来,她喜欢叶湛,已逾十年。
“学妹?”
有人这样唤她,声音清淡如风。
她微微翘起的唇角如何也压不下去。飞扬的心情随着清风摇动,她听见自己呐呐的答,“叶,叶学长,您好。”
天啊,她在说什么?
她在对叶湛说…您好。
一颗柠檬在原地裂成八块,每一块皮上噗嗤嗤的冲着绯红热气。
又酸又涩,又红又胀,满满的冲在心里,最后掩面嘤咛了声。
太丢脸了!
江淮尘在一旁不厚道的嗤笑出声,他挑了墨眉,缱绻的音稍稍上扬;“叶学长?”
调子拖得长长的,极其欠扁。
分明唇侧勾着抹笑,桃花眼却微微垂落,弯出弧失落的叹息。
“好像,小柠檬从未叫我,江学长?”
“江逸之。”
有人从旁斜过,断了他的未尽之语。
叶湛不疾不徐的念着江淮尘的表字,疏冷的音调既清且雅。
江淮尘‘嗳’了声,头也不回:“阿湛,何事?”
叶湛凤目微抬,言简意赅,“昨日傍晚,二食堂。”
“啊?”
“二十多声‘江学长’,逸之也未曾听厌?”
江淮尘桃花眼撑成圆形,慵懒随意的语调染上点情绪,他唤了声阿湛,颇有些欲言又止。
叶湛未曾搭理,缓步走到夏砚柠面前。
微微垂眸。
“学妹。”他低着嗓音,眼角的一颗小痣荡着清冷的薄光,“有事烦你帮忙,不知是否合宜?”
心里的小柠檬滚成通红的一颗。哧溜溜的冒着热气。
她却面上一派正经的答;“学长请讲,我一定尽力而为。”
叶湛轻轻抿了下唇,凤目烧着夏日的余温。
他伸指点了点相机,温声说:“导师想要几张相片,不知是否合适?”
夏砚柠抱着相机后退一步,桃花眼也如江淮尘那般,撑得圆溜溜的。
照片?
男神的导师想要的……
她歪头回想了下——
自己适才灵感狂飙、噼里啪啦闪出来的几十张相片。
柠檬吐血倒地。
教授们争论的场面太似华山论剑。
除了没有独门心法,和趁手的武器之外。
几乎每时每刻。
都刮起一股剑拔弩张的罡气。
咳咳,用俗话说。
教授们眼神碰撞,争得面红耳赤、胡须吹起、唾沫横飞的画面。
她一帧也没错过。
她有些苦恼。
指间穿在绑带间,绕来绕去。眼中纠结满溢。
“那个,学长,能不能容我回去修修?”
“还,还照的不太好。”
叶湛指尖搭桌,轻轻扣了下,道了声抱歉。
“为什么抱歉?”绑带倏然收紧,夏砚柠脑袋垂至胸口,眼里热乎乎的。
叶湛稍微斟酌用词:“这个请求,可能让你有些为难?”
她抿了抿唇,“不,不为难的。”
叶湛凤目微低,垂眼认真看她。
她不敢回视。
捏着带子,低低的回:“叶湛,你说的,不为难的。”
声音细如蚊呐。
他似乎没听清,微微俯身。颀长的身躯压下一片浓荫。
夏砚柠浑身一怔,思维被全然攫取。
唯有鼻尖浮荡着一缕青松的气息。
温宁清淡,若雪后初晴。
她仍是不敢抬眼,鼓起勇气轻声说,“叶学长,我照的不太好。可能……”
可能你的导师会说。——谁家的孩子,技术这么磕碜,把人照成这样?
而这些话,她提不起勇气让叶湛听到。
“抱歉。”清淡疏冷的声音说的慢条斯理,仿佛掺入点浑然笑意,“我是说——”
“导师的要求可能会让你为难。”
夏砚柠桃花眼维持圆形。她恍惚听见叶湛在笑。
“我的导师陆教授,他想要几张齐师的照片。”
他是在笑。
清淡的声音携着雪水浸过的凉意,“陆师说,要越夸张越好。”
“最好要吹胡子瞪眼、龇牙咧嘴的那种。”江淮尘眯着眼接口,“对吧?”
“……”
“噗嗤——”
她没出息的在男神面前破了功,笑弯了眼。
文学院的画风和逼格,总和想象中的不太一致?
想象中的文学交流,因是几位携着古书的大佬,慢条斯理、有礼有节的批驳对方的观点。
即便是诸位观点不一,有所争锋,还能不缓不慢的呷口茶,润润嗓子,道一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而非现在这般,活像老小孩争糖果,争着争着,甚至没出息的请了外援,曲线救国。
她看看叶湛,看看江淮尘,又看看厅堂上,两位相对而立的老教授,表情忽然变得古怪。
陆师风趣幽默似顽童,带的学生却清冷如月,披霜戴雪;齐师率直耿介若暴炭,却教出一支风流不羁的桃花。
颠倒过来,倒是合宜。
夏砚柠抿住笑意,点头肯定:“我的成片,一定让陆教授满意。”
“只是…”她面上闪过一丝情绪,“叶学长,我该怎样把照片给您?”
“您?”叶湛缀下眼,眼底的小痣疑惑的一勾,“倒是第一次听见这么个叫法。柠檬不必客气,直接唤我名字即可。”
眼前的叶湛像是被人夺了舍,温和的过分。
阳光涂抹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清冷的凤目中携着微风,潜入一丝暖意。
他指尖轻侧,挑出一支手机,“学妹,加个微信?”
声音稍稍上扬,荡着拖声拖气的调。
……
不对。
这叶湛怎么一股江淮尘的腔调?
心里冒着疑问的泡泡,她余光瞟向江淮尘,被这个逮个正着。
“柠檬儿怎么这样看我?”
他一副散漫的模样,桃花眼微微翘着,薄唇似笑非笑的勾出一点笑弧。
“哦,明白了。你不愿加阿湛也行。发给我,我转给他。”
“……”
叶湛,这可不兴学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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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桃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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