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莳将郗玥给的联系卡片放进了柜子里,再也没有打开。时隔多年,她依旧没想到该如何面对这一切的一切。
海城的回南天悄然而来,也悄然而逝,屋子里的水汽终于如退潮般散去,日光带走了最后的潮湿。苏莳突然想在她的屋子里加点水元素,她买了鱼缸,却没想好要养什么鱼。
于是,常姞送了她一条紫粉色的斗鱼。
苏莳看着鱼缸里漫游的这条斗鱼,它的鱼尾像张开的斗篷,每次的煽动都会折叠起一道水的波纹。
“姐姐不给它取一个名字吗?”
苏莳看着常姞的脸,蓦然笑了一下,说:“那就叫它情诗吧。”
情诗,是人类文明浪漫的产物,也是她们之间浪漫的礼物。
许是没想到苏莳会取这么一个名字,常姞霎时有些不好意思,眼神从和苏莳的对视中挪开,落在那条在鱼缸里漫游的斗鱼上:“啊……可以啊。”情诗,这意味着苏莳以后看到情诗就会想起日复一日和她说情诗的自己。
想到这,常姞还是忍不住地弯了一下嘴角。
苏莳没有察觉到她的房屋正在逐渐被常姞一些留下属于她的痕迹。常姞送的风信子被她制作成了干花,用树脂凝固起来,装裱在墙壁上;她的鱼缸里养了一条常姞送的鱼,名字是情诗;她的书房和客厅留下了常姞练习时的画作……
这段时间,她们在白天绘画,在夜晚做/爱。久了之后,常姞也发现了苏莳的癖好。
比如,姐姐很注重仪式感,她喜欢在开始之前点一盏淡香味的香薰蜡烛,播放舒缓浪漫的音乐。
比如,姐姐在上面时很喜欢用黑领带蒙上她的眼睛,或者将她的身体用绳索束缚起来。紫色的绳索绕过她白皙的肌肤,留下淡淡的红色痕迹。姐姐抚摸着她的脸,说她像一株内敛的植物,应许是一株紫色三色堇。
比如,姐姐很喜欢在这种时刻让常姞在颤栗中给她念情诗,还会停下来揶揄着说自己听不清楚,让常姞再念一遍。这是常姞觉得苏莳最“恶劣”的一个时刻了。
又比如,姐姐喜欢在一切结束之后静静地欣赏浪漫的诗集,她喜欢的诗人是狄金森。某天,她和常姞依偎在床上,她翻动着《孤独是迷人的》,指尖掠过那些美丽的文字——
“我们隔墙而谈,直到青苔爬上我们的嘴唇,覆盖我们的姓名……”
于是,苏莳蓦然问她为什么叫常姞。
彼时的常姞将头枕在苏莳的膝盖上,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常姞眨动着眼睛,回忆着母亲当初给她的解释,最终面露疑惑。
“我妈妈给我取的名字,说姞字的含义是谨慎优雅。我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她希望我谨慎、希望我优雅。”
苏莳放下手中的诗集,抚摸着常姞的长发,看她散落在自己膝上的黑发如一张蛛网,她的声线偏冷,说出来的话却如和煦的春风。
“名字的含义都是被人赋予的,如果你不喜欢这个被别人赋予的含义,你可以重新赋予它一个属于自己的含义,一个无关任何规训的含义。常姞可以不必谨慎,也可以不必优雅。”
常姞其实在成长过程中也意识到社会体系对人类有着各种各样的规训和要求,而她逐渐觉醒的自我意识混杂在其中,时而迷惘,时而痛苦。
常姞撑起身子凑到苏莳面前,问她:“姐姐,那你觉得我的名字是什么含义?”
苏莳看着常姞的眼睛,她的眼睛其实看起来有点无神,虹膜表面浮着层冷釉,给人一种漠然的厌世感。而此时苏莳如此近距离地观摩她瞳孔的颜色和形状,觉得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星子,那是微妙而遥远的光亮。
“嗯……姞,女和吉的结合,我觉得是一种希望,这种希望是你身上那股温润向上的力量,那是一种很美好的力量。常姞,那就是你。”
??
常姞有些触动,回忆里的话语总是如鱼刺般扎向她,她在被贬低、被规训中长大,直到她一次次地阅读、出走、思考,一次次地抗衡那些束缚她的枷锁。但是有一些隐形的影响如顽固皮藓一样根植在她身上,让她不适时地窥见湿漉漉的一角。
然而,此时苏莳看着她的眼睛说——她是希望,是美好,是一种温润向上的力量。
窗帘被拉起来,常姞不知道今夜的天空是否拥有遥远的星星。
常姞蓦然笑了。她的眼尾微弯,眼底的薄雾散去,看着苏莳说:“姐姐,我突然很想和你出去散步。”
此时恰好是凌晨零点。音箱还在播放着歌,恰好在唱:“Can you walk on the water if I, you and I.”
苏莳没有言语,只是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背朝上,停在半空中。等待着被她的邀约者牵起。
常姞看着停在自己眼前的那只手,她低下头,很轻的一个吻落在苏莳的手背上,说姐姐真好。随后,她起身牵起苏莳的手。
于是,凌晨零点,她们穿上外套,一起牵手在寂静的街道上散步。
苏莳的房子离海边不远,她提出要不要一起散步去海边看海。
常姞答应了。
凌晨的海边是一片寂静的黑,她们看不清海水与沙滩真实的颜色,却聆听着一场真实而细碎的涛声,似一首低沉破碎的纯音乐。
常姞牵紧了苏莳的手,苏莳的手总是会比她的凉上一些。体温的差异让她深刻感受着苏莳就在她的身旁。
常姞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样一个时刻。大海咸味的风黏在她们身上,海浪反复地打在礁石上。她们缄默地站立着,如两个灯塔在交换彼此体内所有的光亮。
置身于如此寂静而寒冷的一切,常姞却遥遥想起诗人的那首关于海与爱的诗:
“在此我爱你,而地平线徒劳地将你遮掩。
置身这些冰冷的东西中我依然爱你。”
苏莳的声音夹杂上潮湿的水汽,问她:“你的参赛作品有什么主题想法了吗?”
关于春天杯绘画比赛的参赛作品常姞还没有什么头绪,于是她摇了摇头,有些惆怅地说:“还没有。”
苏莳安抚性地说:“没事,不着急,还有时间,你再想想。我始终相信你会画出美丽动人的作品。”
虽然常姞应下了自己会慢慢想,但是有一种灵感干涸带来的焦虑伴随着她。她不想辜负苏莳这段时间对她的绘画辅导,也想在自己的事业与追求上迈出第一步。
她望着眼前置身黑暗的一切,觉得这场跌倒的风就是自己这个东亚孩子跌跌撞撞的身影,她所有敏感、倔强的心事都隐藏在躯壳中,逐渐清晰,逐渐透明。
她所有的野心和追求都藏进正在凝固的风里,和她送给苏莳的斗鱼一样,摇曳不止,漫游不息。
之前觉得自己写的不好,从而产生了回避心理,断更了比较长的时间,对此我很抱歉。但是这个未完成的故事一直横亘在我心里,反复提醒着我无论如何我都应该把它写下去。它是我的作品,不应该只是一个半成品。
察觉到部分剧情的节奏太快了,我重新梳理了剧情脉络,并进行了全文的修文改文(6、19-25替换了新章节,其余章节进行修文)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选择性重新阅读。
感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情诗游弋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