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班，南蕾依旧提前半小时赶到公司，只是没想到，晏游竟然比她还要早。
办公室的窗扇打开，饮水壶里装满热水，门口的垃圾桶换了新袋子，那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正坐在他的工位上咔哒咔哒按鼠标，一副专心致志忙工作的样子。
想起两人在海边不欢而散，想起说的那些话，南蕾感觉尴尬又别扭。还是应该快些完成柏悦酒店的方案，早点离开这里为好。
她正想着，只见晏游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我把效果图做完了，你来看一下吧。”
昨天下午才布置的任务，今早晨就做完了？
南蕾有些意外，走过去看他的电脑，没想到还真完成了。那效果图做的相当不错，一看就是熟手，而且他不光做了东南角度，还多做了一个西北角度。
“你昨晚熬夜做的？”
晏游淡淡嗯了一声：“这样成吗？”
南蕾打量着屏幕上的效果图，想挑些毛病出来，可是看来看去，实在无可挑剔，于是点点头：“挺好，可以。”
嘴角微不可察地轻扯了下，晏游似漫不经心道：“那我把其他立面也做了。”
南蕾说了声好，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从包里掏出手机放到桌面上，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两人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都没有再提先前的事。仿佛已在无形中达成默契，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他们现在只是同事。
过了一会儿，晏游转头看向南蕾，问：“鸟瞰是不是也要做？有什么要求，你发给我。”
然后又补了两个字：“师父。”
他说着，微信上发过来一个好友申请。
做鸟瞰图，有很多比例、尺寸之类的具体要求，的确要发给他才行。
南蕾想到共享盘里有，可是徐笑笑还没来，她的电脑尚未开机，共享盘在她的电脑上，用不了。
看着微信界面的好友申请，看着那个熟悉的海贼王头像，这次怎么说都无法拒绝，况且以后还要一起工作，南蕾默默沉了一口气，点了同意。
将作图要求发过去，两个人继续干活，一时间办公室里只能听到键盘和鼠标声响，愈显安静。
快到上班点，外面渐渐热闹起来，说话声嬉笑声不断。
走到方案三组这边，不时便有人从门口向里探看，还有胆大又外向的小姑娘走进来打招呼：“南姐，听说你们组来了个帅哥？”
“是呀，羡慕吧？”徐笑笑提着早餐走进来，一边咬着三明治，一边和她们说说笑笑。
一上午的功夫，时不时便有人来聊闲篇，显然那些小姑娘们都是冲着晏游来的。方案三组新来的实习生帅得像明星一样，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得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了。
晏游这个当事人倒是坐得安稳，自始至终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
那些小姑娘们见他不甚热络，也不好强行搭讪，只能和徐笑笑东拉西扯，时不时悄悄瞄上一眼。
办公室里闹泱泱的，说笑声不断，南蕾没法静下心来工作，只能不咸不淡地敷衍几句，然后拿上手机，去外面透气。
她先去了一趟洗手间，走廊里人来人往，也没有安静的地方，便去楼下咖啡厅，找个僻静处坐下，点了一杯拿铁。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南蕾低头一看，是宋卿打来的电话。
“宝贝，在上班吗？忙不忙？”宋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笑盈盈的，轻松又爽快。
南蕾慢慢搅动着奶泡，弯唇道：“这会儿不忙，在楼下喝咖啡。”
“早餐吃了吗？你要记得按时吃饭。”宋卿叮嘱道，“别光忙着加班工作，给资本主义打工，哪有那么拼命的。”
“知道，我吃过了。”南蕾算算时差，法国那边应该刚刚天亮，“你怎么起这么早，又要赶飞机？”
宋卿嗯了一声，有高跟鞋踩地的咯噔声响：“馨馨怕你多想，最近也没打扰你，叫我早些回去，等你忙完了，咱们一起约会。”
盛如馨也是南蕾的闺蜜，三人从小一起玩到大，只是盛如馨刚刚查出怀孕了，大概怕惹她伤心，所以最近没怎么联系她。
南蕾虽然自己不孕，又因为这事离婚了，但是盛如馨有了孩子，也是为她开心的，于是笑道：“行啊，等你回来了，让馨馨请客接风，我们去宰她一顿。”
宋卿听出她心情还不错，随便闲聊几句便挂了电话。
南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熟悉的说话声。
“芯片和药械都跌停了，你还不抛？我是扛不住了，早点跑路吧。”
另一个人苦笑道：“我已经套牢了，嗐……不提也罢。”
“没事儿，等你拿下柏悦酒店这个项目，少不了七八万提成，很快就赚回来了。”
先前那个人又嗤笑一声，带着些嘲讽道：“还不一定，新来那个南蕾也要掺和着报方案，甲方还没定。”
听到自己的名字，南蕾回头扫了一眼，只见她身后摆着一丛枝叶茂盛的散尾葵，从缝隙里看到后面那张桌上坐着两个男人，都是致和的同事。
一个是方案一组的组长岳世光，年纪三四十岁，发福的脸庞和身材略有些臃肿，眼镜片后面那一双不大的眼睛却颇为精明。另一个是做结构的陈敬，年纪差不多，只是平日没什么来往，对他不太熟悉。
隔着散尾葵，他们似乎没看到南蕾也在，依旧在那里谈论不休。
陈敬带着些恭维道：“她不过是个新手，能做出什么像样的方案来？老岳你拿到项目以后，施工图给我做，我还给你留了瓶老窖，到时候去我家里搓一顿。”
“咱俩老搭档了，冲着弟妹的手艺，我也得给你。”岳世光喝着陈敬点的咖啡，又啧声道，“不过那个南蕾，好像来头不小，大概是段院长的亲戚？不然怎么会那么照顾她，还单独派个实习生给她使唤。”
“听说她开的车是辆卡宴。”陈敬压低声音，带着些酸溜溜道，“你说她都开卡宴了，还来上班干什么？挣那仨瓜俩枣，还不够加油的。”
岳世光不屑地嗤了声：“谁知道她那卡宴怎么来的？指不定是哪家包养的二房三房，闲着无聊，来这里消磨时间，找存在感。”
“你还别说，她是长得挺漂亮，我头一次见时，还以为哪里来的女明星。”
“什么女明星，一个花瓶罢了，摆着好看而已。”
“不过她有建筑师证，还是T大毕业的研究生，应该也有点真才实学。”
“你没看她的简历？要真有本事，名校毕业三年连份工作都没有？”
“也是啊……你说她怎么现在才开始上班？那三年干吗去了？”
“那谁知道，指不定给包养的金主生孩子去了……”
散尾葵后面传来揶揄又讥诮的笑声，南蕾听得气闷，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了出去。
岳世光面朝向这边，先看到她，嘴角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尴尬不已。陈敬后知后觉，面皮不禁红胀起来，忙低下头喝咖啡作掩饰。
南蕾扯唇一笑，一言不发地走了。
回到办公室，竟然还有小姑娘在那里聊天，和徐笑笑叽叽喳喳地讨论最近的演唱会，问晏游要不要一起抢票。
晏游说自己对音乐没兴趣，低着头继续忙工作。
南蕾想着还未完成的方案，还有岳世光他们的讥讽和嘲笑，心头憋了一股气，开口催促徐笑笑，问她平立剖图画完了没。
徐笑笑吐吐舌头，说了声还没，连忙晃动鼠标，开始干活。
聊天的小姑娘识趣地走了，办公室里重又安静下来，南蕾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集中精力准备报方案的PPT。
将到中午的时候，外卖群里又热闹起来，都在接龙点外卖。
南蕾先前都是去公司对面的西餐厅解决午餐，每餐大约一二百，再加上点咖啡和每日的交通油费，家里别墅的物业水电之类的，一个月两三万块打不住。
可是她来致和这边上班，基本工资只有六千，这还是段师兄特别关照，给她的底薪比较高。绩效部分全靠提成，做的项目多才能拿的多，这样平均下来，一个月未必能赚两三万。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南蕾这还没算上买衣服的制装费，做美容保养、和朋友交际应酬等费用，单单是基础的日常开支，她的工资就已经入不敷出了。
想起昨夜在澜园那边，赵文川说的那些话，南蕾不禁脸颊火辣辣的。
她这些年，的确花了他不少钱，如今放话要养活自己，也的确是捉襟见肘。
南蕾打消了中午去吃西餐的念头，在外卖群里接龙，点了一份鸡丝盖饭，25元。
徐笑笑看到了，十分诧异：“南姐，你不是不吃外卖吗？”
南蕾装作若无其事道：“出去吃太麻烦了，还是外卖方便。”
“就是嘛！”徐笑笑笑了，又极力推荐，“他家鸡丝盖饭不好吃，你换香菇肉的，那个好吃！”
南蕾也很听劝，改成了香菇肉盖饭。
紧跟在她后面，晏游接龙，点了一份牛肉面。
徐笑笑又开始奇怪：“小游，你昨天不是点过牛肉面了，怎么今天又吃这个？他家油泼面和素椒面也很好吃，你可以试试。”
晏游正在忙着作图，头也不抬道：“我喜欢吃牛肉面。”
南蕾想起在澜城的时候，她和他去吃牛肉面的那家面馆，玻璃窗外流下潮湿的雨水和面碗上氤氲的白色雾气交织在一起……一时有些恍惚，她连忙打住纷乱的思绪，不愿再想下去。
“笑笑姐，我去隔壁吃饭打游戏，中午不回来了。”晏游敲完一记回车，将图纸保存，然后站起身向门口走去，一边跟徐笑笑道，“他们屋里都是男生，我以后中午都和他们一起，到上班点再回来。”
徐笑笑莫名地哦了一声，不知道他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只能茫然地点点头。
细长的眼睫轻轻眨了几下，南蕾原本想等吃完外卖就到外面去走一走，免得留在办公室里尴尬。没想到某人自己先避出去了，这样也好。
之后几天忙着赶工，很快便到了周六。
虽然公司不要求加班，不过每个人手里都有自己的项目，周末的设计院和平时工作日也没什么区别。
南蕾想着晚上还要请两位老总吃饭的事，下午便早走了一会儿，碰巧刚出办公室门便遇上段长华。
“你别开车了，晚上我送你。”段长华朝南蕾说着，转头看到徐笑笑和晏游也在加班，又笑道，“小徐和小晏也来吧，晚上一起吃个饭，正好你们都是一组的。”
徐笑笑不好意思道：“谢谢院长，不过我已经和我男朋友约好了，我就不去了。”
“那还是约会重要。”段长华又问晏游，“小晏晚上没事吧？”
晏游抬起眼帘，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南蕾，看到她脸上意外又纠结的神情，显然并不想让他同去……暗暗压着嘴角，他站起身，缓缓点了点头：“我没事。”
“那行，走吧。”段长华招呼南蕾和晏游跟他下楼。
眼看着晏游关了电脑，提上包迈着长腿朝她这边走过来，南蕾尴尬地张了张口，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段长华已经邀请他，总不能不让他去，只能闭紧嘴巴装淡定。
不过吃一顿饭，很快便结束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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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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