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冰封般的极寒,刺骨寒意侵入骨髓,仿佛要剐烂全身的皮肤与内脏。
这是柯戎恢复知觉后的第一想法。怪物不会低温休克,怪物会用优秀的生存能力将身体调整为适宜当前环境的状态。
这又是来了哪个荒无人烟的破地方?
感官被调整后,寒意不再刺骨。柯戎睁开眼,被入目的无尽雪色晃了晃眼。再低头看看自己,他整个人衣不蔽体地埋在雪堆里。
不冷才怪。
想起来了,上个时空里他的衣服是用树叶变的,鉴于目前他的力量还不太好用,只能设置成定时,时间一到就消失了。
“悬烛师兄,我找到霰雪果了!”清脆的孩童声音由远及近。
“啊!”
……然后被柯戎绊倒了。
小孩摔得眼冒金星,倒在绊他的不明物体上,怀中白色的果子落了一地。
他低头想看看是什么随意乱长的枯枝老木绊了他,结果,入目的是被雪掩埋的两条腿。他警惕地扭头,看到雪堆里的金发男人。
小孩瞪大眼。
柯戎一见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的外貌屏障不见了。
他归因于力量不稳定,就跟这身消失的衣服一样。
柯戎又好气又好笑:“哈。”
总之,对着那样一张脸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个岁数的少年已有了审美观念,再加上柯戎对着他一笑,小师弟觉得整座云笈山上的雪都消融了。
他两只小手捂住脸,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怎么了?”
一个凛霜般的少年嗓音传来,伴随着踏碎新雪的脚步声。
步履稳重,显然是个沉稳可靠的人。
“师兄!”
小少年像是找到了救兵,急忙起身,低头拍拍衣服,将散落的白色果子捡起来,手忙脚乱,柯戎就趁这会儿观察来人。
这位应该就是“悬烛师兄”了。他一袭黑衣,长发束了高马尾,英姿飒爽,像把出鞘的利刃。本应与这漫山遍野的白雪格格不入,却因神色太冷,与满山寒意融合得极好。
柯戎一眼就认出他是谁。
尽管每次见面时,这人的模样都不尽相同,但这气质世间独一份。
夜使。
但,这回脑子里怎么没有系统的声音……
与此同时,悬烛也在观察他。
他应该是唯一一个不会受柯戎那张脸影响的人了,那双沉静如渊的眸子审视他人时理智又清醒,不带丝毫个人情感。
小萝卜头不愧是云笈山上的小萝卜头,终于察觉到柯戎的来历不对劲,缩到他的靠山身后。
而他的高冷师兄在将柯戎上下扫视一遍、盯了他鲜红的泪痣两秒后,将身上的黑色外袍脱下,丢给地上的人。
柯戎只觉得一片黑云兜头盖到脸上。
还有……
啊。
他深吸一口气。
梅香。
“穿上,跟我上山,别在路中央碍眼。”
柯戎披着衣服起身,暗自琢磨。看来就算是夜使也会被影响,色.诱也不是毫无用处。
这个阶段的夜使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比柯戎矮了整整一个头,穿在悬烛身上几乎曳地的长袍,在他身上只到小腿。
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发丝凌乱,赤足踏雪,却因姿态坦然而并未显得太狼狈。
“师兄,你说他该不会是狐狸精吧,怎么会有人这么漂亮!”小师弟隔一会儿就扭头看看柯戎,自以为很小声地在悬烛身边叽叽喳喳,“我们就这么把他捡回去,不要紧吗?”
悬烛:“……”
再废话把你们都送去后山喂狼。
云笈山顶的那处道观,翻云观,柯戎还算熟,毕竟先前来过几次。
进门前,悬烛给柯戎罩了层障眼法,免得观内的人见了他这个生人,横生事端。
翻云观内不让进生人,他还将来历不明的柯戎领了进去。柯戎洋洋得意,这人果然对自己恻隐。
悬烛师兄年纪尚轻,作为掌门首徒,颇受同辈人的敬重。一路上见的所有人,看见悬烛,都停下手头上的事,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师兄”。
柯戎跟着师兄弟二人踏进一处别院,悬烛在桌前坐下,示意柯戎坐到他对面,屋内没别的座位,小师弟就愣愣地杵在悬烛边上,跟柯戎对峙。
“说说吧。”少年目光沉冽,审视着他,“你的灵力组成不对,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么快就看出来了啊,不愧是夜使。
一个人体内的灵力组成,通常与所处时代与环境脱不开关系,体内有多少熵,多少炁,会有一个既定比例。如果有人对灵力研究极为透彻,看出异世之人的特殊,不算奇怪。
“是,也不是。”柯戎丝毫不慌,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他。
“师兄,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小师弟晕乎乎。
柯戎:“小萝卜头,你回避一下,我跟你师兄有话要说。”
这人的身份太可疑了,小师弟对那张脸免疫后,就对‘狐狸精’不大信任,此时不情愿地看向他师兄:“这……”
“悬枝,去沏壶茶,不用担心我。”少年吩咐道。
小萝卜头离开时还一步三回头,十分不舍,万分担忧。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悬烛只是看着柯戎,静静等他开口。
这种不说不做、只让他自己悟的感觉,太熟悉,也太让人想念。
柯戎不禁喟叹一声,随后开口解释道:“后世出现了一种‘时空裂缝’,进入其中的人会去往过去或未来。这是我的来历。”
至于为什么不知好歹地踏入时空裂缝,他就先不交代了。
“原来如此。”悬烛喝了口杯中冷茶,“那么,非现世之人,现在是恒星历1003年,第二纪元。”
“你,从何而来?”
“我从万年之后来。”
少年神色淡淡,哪怕听见万年这样宏大的数字依旧神情不改。也许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事,能让他产生大的情绪波动。
“你要如何才能回去?”
柯戎:“完成某项任务。但要在一定时间内,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悬烛:“待久了会怎样?”
“丢掉性命、失去神智……诸如此类吧,我也不清楚。”柯戎无所谓地笑笑。
“……好,我知道了。”
折腾这么久,悬烛的头发有些松了,他将束发的发带拆下,没了发带控制,发丝尽数披散下来,和墨色长袍融为一体。他抬手,将有些凌乱的长发收拾齐整。
直到这人散下头发,柯戎才发现这个一袭黑袍的身影很熟悉,不同于他与裴阑在某些习惯上的相似,而是逐渐与记忆深处的某个身影重合。
那个人……是谁?
死活想不起来,头开始隐隐作痛。
柯戎闭上眼,再次睁眼时一切如常,所有烦躁动荡的情绪都被藏进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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