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彦桢凄凉一笑,“好啊,宋彦樟,你为了柳湘榆,当真是什么事都敢做,什么人都敢害。当年的尤氏父女,不也是这样被你害死的吗?”
宋彦樟不置可否,“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咎由自取。只不过你是我的哥哥,我不至于要了你的命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宋彦桢瘫坐在地上,忽然笑得阴森恐怖,“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宋彦樟,你非要逼我到如此境地,才肯罢休吗?”
宋彦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神色冷漠,“要怪就怪你心术不正,铸成大错。我正是念在同根兄弟,才留你一命,若是你舍不得这富贵荣华,就尽管耗下去,反正这病染上了一年之内必死,到时候平南侯府世子还会落得个眠花宿柳、风流致死的名声,待你死了,世子之位仍是我的。”
“哈哈哈哈!真是好算计啊!不愧是我的好弟弟!”宋彦桢笑着笑着,又掩面痛哭,他自己发疯了一会儿,才终于擦了擦眼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好,我答应你就是了,明日我就写奏折上书皇上,你也要信守诺言,找人来医治我。”
宋彦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神色冷漠,“好,一言为定。”
他后退了两步,走到了门口,忽然又回头道:“哦对了,听说昨日父亲和母亲去了虞府,想替你说情,劝大嫂不要与你和离,你猜怎么着?”
宋彦桢怒视着他,气喘吁吁,咬牙切齿,“虞氏那个贱人,听说我病了就忙不迭地逃跑,离了也罢!”
宋彦樟继续火上浇油,“虞府的老爷说,大嫂已经怀有四个月的身孕,却依旧要坚持和离,这孩子将来虞家自会抚养,就与宋府没有半点关系了。”
宋彦桢震惊地望着他,上前两步道:“你说什么?她……她怀孕了?”
宋彦樟故作惋惜道:“是啊,大哥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了一个孩子,可惜啊,大嫂这时候却要与你和离,你说,是不是你自作孽?”
宋彦桢有些蒙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就有了呢?“那怎么行?父亲母亲就没阻拦吗?”
宋彦樟继续道:“原本两家和离,该是男方归还女方全部嫁妆,女方归还男方全部聘礼,父亲却说,不必虞府归还聘礼,但孩子生下来,要还给宋府,如此也免得大嫂将来带着孩子不好再嫁,听说虞家老爷答应了。”
宋彦桢松了口气,大笑道:“哈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宋彦樟却摇头道,“可惜啊,父亲已经答应,将这孩子过继到我的名下,怎么说他也是宋家的独苗,要是被你带坏了可怎么好?再说了,你马上就要去琼州了,难不成让孩子跟你去受苦?”
宋彦桢忽然凄冷一笑,摇头道:“宋彦樟,你好狠!从前是我小瞧了你。”
宋彦樟得意一笑,“大哥过奖了。”然后便转身,步履轻盈地迈出了铮荣轩的大门。
几天后,平南侯世子宋彦桢上书,自称私德不检,有辱门楣,愧对朝廷重用,自请免去世子爵位,外放琼州为官。平南侯宋国昭亦上书,称教子无方,愧对皇恩,自请罚俸一年。皇帝准了宋彦桢的奏章,驳了平南侯宋国昭的奏章。
很快便有一位神秘的大夫被送进铮荣轩为宋彦桢医治,一个月有余,他身上的病便渐渐转好,只是人仍然憔悴,也消瘦了一大圈,不复从前的神采奕奕了。
宋彦桢离京的那天,只带了三五个仆人,收拾了简单的行装,便去正堂拜别父母。
宋国昭夫妇看着从前意气风发的儿子变得如此憔悴,虽然恨铁不成钢,却也心有不忍。
宋国昭叹了口气道:“去了琼州,可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切不可再胡作非为了,知道吗?”
宋彦桢点点头,“知道了,父亲和母亲也要保重身体,儿子这一去,恐怕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
宋国昭皱眉道:“这话说的,你是自请外放为官,又不是流放,自然每年都是可以回京述职的。”
宋彦桢眼中黯淡无光,仿佛是已经没有了生活的指望,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宋国昭也失望道:“原本你有大好前程,可你却如此不懂珍惜,真是让我们太失望了,这些年对你的栽培,终究是白费了。”
宋夫人也低头抹了一把眼泪,“你到了琼州,可要多注意身子,别再病了。京城中我和你父亲一切都好,你不必挂心,家中还有樟儿照应,想必也不会出什么事的。”
一提起宋彦樟,宋彦桢忽然一口愤怒压在胸口,抬头道:“父亲母亲,宋彦樟他……”
他刚开口,就听到门口宋彦樟快步走进来,打断了他的话。“原来大哥今天要走了?瞧我差点给忙忘了,差点错过了给你送行。”
宋彦樟走到他身边,对父母行了个礼道:“父亲母亲,我刚刚去湘榆那支了一千两银子,送到大哥的马车上了,这一路山高水远的,多些盘缠总是没错,原本跟湘榆说支五百两给大哥,可他非要拿一千两,说大哥大病初愈,少不得要吃些好的,不能短了银钱。”
宋夫人面色稍霁,欣慰道:“算是你们做弟弟的有心了。”
宋彦桢一口气提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转头瞪着宋彦樟。
宋彦樟微笑着上前抓住他的手道:“大哥,琼州路远,你可以一定要保重啊!家中父母我会替你照应好的,未出世的侄儿,我也会替你照应好的。”
宋彦桢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便知道此话是在威胁于他,若是在父母面前乱说,那么他未出世的孩儿,恐怕也难逃他的毒手。
他嘴角抽动,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皮笑肉不笑道:“那就多谢二弟了。”
“正巧我要出门,不如我送大哥出城去吧?”
宋国昭站起来道:“如此也好,桢儿,你去吧,一路小心。”
宋彦桢又拜别了父母,便与宋彦樟一同出了宋府,上了马车。
宋彦桢看了一眼身旁演技精湛的弟弟,冷笑道:“都是你害我至此,又何必惺惺作态?”
宋彦樟却微笑道:“大哥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这兄友弟恭的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否则旁人岂不是怀疑真的是我害你的了?”
“哼,你敢做还不敢认了?”
宋彦樟摇头道:“大哥啊,你还是没明白,归根结底,是你自己害了自己,若你不对湘榆做那种事,我又怎么会对付你这个亲哥哥?若是你真的品行无瑕,又怎能被我钻了这样的空子,害得你身败名裂?这一切都要怪你自己的私欲罢了。”
宋彦桢抓起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宋彦樟,说得好像你就是什么完人?难道你就没有私欲吗?”
宋彦樟推开他的手,理了理衣领,“我自然也不是完人,为了一己私欲害人这种事,我也没少干,只不过我比你脑子好用些,不会去惹那些我惹不起的人罢了。”
宋彦桢苦笑道:“呵呵,果然,你是我惹不起的人。是我败了,你赢了,你满意了?”
宋彦樟冷漠道:“还算满意吧,那大夫说,你得了这样的病,将来恐怕也再难人事了,也算是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宋彦桢气不打一处来,忽然阴阳怪气道:“那个大夫确实厉害,只是他说,除非熟人找他,否则绝不轻易出手。宋彦樟,你怎会认识这种专治花柳病的名医?”
宋彦樟斜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大哥这么有艳福,我可消受不起。”
宋彦桢不解摇头,“哼,宋彦樟,你如此冷酷无情,就连亲兄弟都能这般坑害,我真想不明白为何柳湘榆为何如此对你死心塌地。”
宋彦樟愣了一下,忽然觉得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冷嘲热讽,却有种异样的悦耳。宋彦桢是如何看出柳湘榆对他死心塌地了?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呢。
“像你这样狠毒又冷漠之人,睡在你枕边,究竟有什么意趣?柳湘榆虽是个美人,脑子却是个傻的,果然是疯子配傻子,绝配。”
宋彦樟满意地微微一笑,“大哥谬赞了。”
送到城门口,宋彦樟跳下马车,牵了自己的马,翻身上马,与马车上掀开帘子的宋彦桢刚好对视上。
兄弟俩望着彼此,皆是欲言又止,一时间复杂的心情涌上心头,是兄弟,却也反目了,再无挽回的余地了。
宋彦桢道:“你要说话算话。”
宋彦樟道:“大哥放心,未出世的孩子,不论男女,我都会好好抚养的。”
宋彦桢叹了口气,他竟知道自己是想说这个,其他也再无牵挂了,便放下帘子,吩咐车夫赶路了。
宋彦樟望着马车离京城越来越远,心中一阵空荡荡。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闯了祸,大哥替他背了锅,受了父亲的责罚,在祠堂跪了一夜,他晚上悄悄去祠堂给大哥送糕饼,兄弟俩靠在一起在祠堂里打盹到天亮。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那时的场景,又想起了宋彦桢衣着凌乱、身上带着疮疤跪在他面前求饶的画面,凌乱交杂。
那时的兄弟之情,是真的,如今的反目,也是真的,可悲。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