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十九年仲秋
大周国裕州
沈府 玉清院
一阵秋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一片树叶飘下,在风中几经翻转,慢慢地落在了乌黑的头丝上。
院子里有两棵梨树,梨树下置了一个黄花梨木的摇椅。沈忆安正躺椅子上小憩。他头发半扎,衣衫半解,披散的发丝一小部分垂在青绿色的云锦外袍上,更多的散落在了白色的中衣上。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斑驳地在他白皙眉目如画的脸上跃动。他时不时地摇一摇椅子,很是惬意。
最近天气凉爽了不少,但不知为何他仍觉得有些热,所以在此处小憩时没忍不住扯开了衣襟,脸颊也有些泛红。
“少爷少爷。”知竹轻手轻脚地走到沈忆安旁低声唤道。
沈忆安半睁双眼,微微转过脑袋望着说话的知竹,眼里露出一丝茫然,片刻后恢复清明。
“何事?”
刚刚睡醒有些红润的脸,还有带着一丝丝沙哑黏糊的声音,这让知竹不禁耳朵泛红。
他想,他家少爷真的是太,太,太那什么了,怎么说呢,反正他就没见过长得比他家少爷好看的人,这要是及礼过后那还得了,就算是在京城那也是相当拔尖的!
“知竹,什么事?”
知竹听到少爷的问话后瞬间回神,连忙回道:“回少爷,是许公子来了。”
沈忆安扶着椅子起身整理好衣裳,又理了理头发,说:“走吧。”
这里是裕州沈府,是沈家本家祖宅。现在当家是沈忆安的大伯沈廷丰。
沈家是裕州一流世家,早些年靠药材起家,如今早已是大周朝的药材大户了,朝廷需要的不少药草都出自沈家。
作为一个百年世家,它底蕴深厚,祖宅的规模自然也是不容小觑的。从沈忆安居住的院子到前厅会客堂得走上好一会儿。
沈忆安没有耽搁,他带着知竹离开自己居住的玉清院,穿过不少游廊,往府邸右前方的会客堂走去。
说起这位来见他的许公子许成瑜,那其实是沈忆安搬到裕州后为数不多能聊得来的好友,许成瑜是裕州知府的嫡次子,身份不凡。当然他的身份更是不普通,这一切说来话长啊……
沈忆安这个身份是现在大周朝兵部尚书沈廷策的嫡长子,他的母亲是许将军的嫡女沈廷策已故正妻许晚清。
他这个身体今年十八岁,而他不止十八岁,因为他不是沈忆安。
他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因为一场车祸来到了这里。在他的那个世界,他十九岁了,刚刚上大学。
他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他们家的家风严谨,父母也都是事业心很强的人,哥哥姐姐更是比他大了好几岁,他们都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他家的所有家人都不爱表达,他虽然备受关心,但沈忆安偶尔也会抱怨他们不爱自己,更爱工作。如今他倒是希望他们专注事业,不要因为自己的离开而难过太久。
其实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忆安是非常害怕和茫然的,毕竟不是谁都能轻易接受自己年纪轻轻就死亡然后又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早些时候,他生怕自己露出马脚暴露身份,被这个时代的人当成妖怪烧死,还好这里原本的沈忆安在他来到以前一直生病,很少与人接触。
就当一切尘埃落定,他接受自己死亡,接受自己成为另一个沈忆安后,他发现这个世界有一些奇怪。这里似乎是他上学时听他女同学聊起的一本大热的小说。小说叫什么名字他早就忘了,只依稀记得小说主角的名字,还有同学简单分享的一部分精彩剧情。
至于他那几位女同学为什么会跟他分享这一本小说,是因为里面出现了跟他同名同姓的配角,虽然小说里着墨不多,但这样的巧合也让人觉得挺有意思的。所以她们几个女生聊着聊着就借着
这个话茬顺便把他也拉进了她们的聊天中。
因为他不是主角,他的同学们也没有提起过关于他的剧情。她们后面聊天时更多的是在分享那两位男主角的爱恨情仇。
是的,两位男主角!他不知道这种小说该叫什么,他平时不看所以不了解,而且她们还说了一些奇怪的词语,他也听不明白。
当然他对这个事情有印象是因为他的同学跟他开玩笑说,‘沈忆安,你回去一定要看这本小说,万一你穿进去了呢,建议你全文背诵哦!’那位非常活泼的女同学还说,现在很流行穿书,尤其是穿成配角炮灰什么的。也正是因为这些玩笑话他才能留下印象,并且在进到这个身体后不久就意识到自己真的穿进那本小说了。
总之,他死了,然后又活了,他穿书了!他成为了书中笔墨不多的路人甲?又或者是炮灰?他不清楚!因为他没有全文背诵,甚至是看都没有看过!
千金难买早知道,他只能凭借不多的记忆把他听到的还记得的情节写了下来,避免自己忘记。他记得同学有提到小说中有夺嫡的部分,最后上位的好像是一位意想不到的皇子,两位主角也是这位皇子的拥护者。
他现在的身份是兵部尚书沈廷策的儿子,在文中出现的地方就是夺嫡那一部分。具体怎样,结局怎样,他的同学没说!
沈忆安前十九年作为一名生长在社会主义下的好青年,他完全不想参与到皇权争斗之中,他哪里会什么勾心斗角权谋算计啊!他完全不想经历那些打打杀杀血雨腥风,尤其是失败一方的结局,想想都可怕。
他刚进到这具身体的时候,这具身体才八岁。后来永康十一年,也就是他十岁的时候,他意识到这个世界就是那本小说,而自己这个身份也曾出现在夺嫡部分后,他就借养病的理由离开了京城,搬到了裕州。虽然过程有些困难曲折,但好在他爹同意了。他也是刚到裕州不久就认识了许成瑜,两人一见如故成为了好友。
“忆安!”沈忆安刚踏进前厅,许成瑜就迎了上来。面前的人着青色锦袍,虽跟他年龄相仿,但比他高一些,很是斯文俊秀。
“成瑜兄,你今日怎么过来了,不练骑射了?”沈忆安调侃道。平常这个时候许成瑜都是在学骑射的。
“课上一学子惊了马,伤到了柳师傅,还惊了不少马,师傅让提前下学了。”沈忆安正往椅子的方向走,闻言回头仔细打量许成瑜。衣衫整洁,面色红润,没有外伤,应该是没有受伤。
许成瑜跟在沈忆安后面,两人目光交汇,许成瑜询问说:“我听小棋说,你从裕州城外带回来了一个少年,还给他叫了程大夫。”他跟着在沈忆安旁边的位置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忆安。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从金山寺回来时刚巧遇到,看他满身是伤好不可怜,不救他他就死啦。”沈忆安想起当时的状况。那少年浑身是血躺在路边,刚开始他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竟然还活着,还抓着他不放!
沈忆安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十年了,但他做不到见死不救。更何况那人明显在向他求救,他更不会拒绝,所以他就让仆从帮着把那少年带回了府中。
至于为什么没把他送去医馆,一是因为沈家就是药材大户,家中有不少珍贵齐全的药材,也能直接派小厮去他家开设的医馆请回最好的大夫;二是送去医馆救治的途中难免会被人瞧见,再加上那少年抓着他不放,又浑身是伤,他可不想成为裕州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是你把他带回府,万一有什么麻烦怎么办,而且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什么身份,要是浴礼后成……”
“于礼什么?没事儿的,这不也怕麻烦才带他回府的吗,这人还没醒呢,等他醒了伤势差不多了就送他出府,也算是仁至义尽啦~”沈忆安摆摆手,笑着对许成瑜说,“当然是悄悄的,不会有外人知道的。”
其实沈忆安最怕的是牵扯到主角和皇权争斗。现在他在远离京城的裕州,天高皇帝远,所以他完全不担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人有好报,他的好报还在后头呢~
“再说了不还有你吗,要是他给我带来什么麻烦,就麻烦您这位知府公子帮帮我啦~”沈忆安带着笑朝许成瑜拱手,还向他眨了眨眼。他这位好友可不经逗,这不,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让他红了脸。
许成瑜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注视着沈忆安眼睛承诺:“好,忆安,我会保护你的。”沈忆安闻言,更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说真的,他能在这个时代跟许成瑜成为交心的朋友是有原因的。许成瑜心思简单,没有什么城府,很单纯直率。他喜欢跟这样的人交朋友,简简单单的非常纯粹。
时候不早了,两人没有聊多久,许成瑜就离开了。他这次来见忆安主要是了解情况。他担心忆安救下什么麻烦的人,甚至留下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但忆安说等对方一好就送他离开也不在意的态度,他就放心多了,只是那人的来历他还得派人去查一查。
沈忆安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入口清香回甘。这是他爹派人送来的御赐的御前龙井,果然是好茶。“说起来那少年怎么样了?”沈忆安一边放下茶杯一边问道。
今日是带那少年回府救治的第三天。沈忆安是知道他的伤势的,他有点担心他挨不过。毕竟这古代医疗条件比较差,伤口要是感染发炎,没有抗生素是会死的。
“午时遇到程大夫,他说那位公子过不了多久就能醒了。”知竹回道。
“那就去看看他吧。”
“是,少爷。”
沈府西边后方一间偏僻的客房内,程大夫正在给这位少年换药。这位少年的身上有许多剑伤,脸上也有一道伤口,从左边额头一直到右边脸颊,伤口很长。幸运的是从鼻梁的位置穿过,没有伤到眼睛,不然眼睛铁定保不住。
沈忆安带着知竹来到这边的客房。房门没有关,一个丫鬟正端着换下来的伤布往外走。
“奴婢见过三少爷。”沈忆安挥了挥手,迈进房中。
“沈公子。”程大夫听到声响后放下手中的药碗,朝沈忆安行礼道。
“辛苦程大夫了,他伤势恢复得怎么样?”沈忆安一边说一边走到床前,观察少年脸上的伤口。没有发白化脓,看样子没有发炎。伤口上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恢复得还可以,只是这么深的伤口多半会留疤。
“回沈公子,这位公子身强体壮年轻有劲,伤势恢复得很好,也没有发热,胸腹处最深的一处伤已经开始愈合了,估摸着也是时候要醒了。”程大夫回答道。
他行医多年,没见过像床上这位公子一般受了这么严重伤还能活下来的。这么看来这位公子身体强悍,恢复力强,以后多半会是一位乾元。只是这沈公子……他治病救人是本职,希望以后不要找他麻烦才好,程璋心想。
“九弟骑射果真不错,听闻祁山有虎患,不如九弟去解决一二?”
“九弟,莫要怪为兄,要怪就怪你自己的出身吧,出身低微却不懂得生存之道,为兄啊,也很是为难啊……”
“九哥,九哥,你为什么一个人过团圆节啊?”
“小九……”
什么声音,好吵……
声音,我还能听见声音!
痛,好痛,身体好痛……
知竹端着药碗帮着药童给那少年敷药,突然注意到这位公子的手动了,他忍不住激动大声叫道:“少爷,他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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