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落!我这些年惯坏你了?敢这么跟你妈妈说话!”虞父气急败坏地说,“当初你妈妈为了生你,受了多大的苦!一点都不懂的感念父母的恩情。告诉你,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手段没见过。装疯卖傻这套在我面前没用!给我滚回来跟时宇结婚!”
“算了,老虞。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她不要妈妈,那我也不要她。”
“你们俩夫妻唱戏呢?我说半天,是把我说的每个字重新排列组合了吗?”虞落每次和他们沟通都有种想砸手机的冲动,两个这么自我的人成为夫妻,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孩子。
“当初我跟你爸本来就没想要你,是你自己来了。要不是你,我们两个人如今的公司规模还能更大,你也不用被人说高攀沈家。”
“这么遗憾啊。那你们应该早点杀了我,要杀一个婴儿多简单,饿几天就没气了。闹成现在这样……”一路淋着雨过来,这会儿才觉得有点冷,虞落吸了吸鼻子,低头一笑,“我也不是很想来你们家,早送我去投胎多好。”
“那你以后就滚出我们家!别回来了!这家里没有你的位置!”
说完,虞父啪地挂断电话。
耳边传来“嘟——”的一声,虞落有几秒钟愣神,默默把手机揣回口袋。汉堡吃剩一半,这会儿已经有点凉了,不过不影响她继续填饱肚子。
她吃完一个巨无霸汉堡,又加点一个蛋挞,吃得饱饱的才走出快餐店。
裤子和鞋子都淋湿了,她转道去商场买新的鞋子和裤子换上。出来时,手里多了把伞。
重新叫了辆车,在路边等司机过来。
发挥反派不要脸的美好品德,虞家别墅还是要回的。行李倒是其次,什么电脑、毕业证、房产证这些得握在自己手里。
虞落把个人资产翻来覆去看好几遍,越看越开心。
她也是个有存款,有房产的成年人了。不需要像读中学时那样用那对夫妻的信用卡,还随时面临停卡危机。
不让她回家,可以去外面租房,有学历可以去找工作。哼,小小威胁,她才不怕。虞落看着路边积水中自己的倒影,不自觉晃起腿。
另一条路似乎还在堵车,其他车不得不绕道而行,带着商业街周围的路都不太好走。
一辆黑色的SUV顺着车流一点点靠近,最后停在她面前。
虞落看了一眼手机界面,司机还要五分钟才到。
不是她打的车。
她往旁边挪了挪,车上的人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朝向她那侧的车窗缓缓打下来,露出一张有几分眼熟的脸。
对方带着一方大墨镜,贱贱地朝她吹了个口哨:“小嫂子,宇哥让我接您回去。”
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分明是沈时宇的狗友苏恩锐。
在虞落的时间线里,她昨天刚因为他嘲笑自己队友的演出服扇了这人两巴掌,今天还敢在她面前犯贱,属实有点不知好歹了。
他一笑,虞落就觉得手心痒,只好装作没听到,又往旁边挪了一大段。
苏恩锐轻踩油门,跟到她面前:“小嫂子,您跟宇哥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慢、慢、说,非得在你人生最重要的时刻把场面闹得这么难看吗?”
虞落不悦:“苏恩锐你是不是欠扇?”
“我们宇哥说了,被小嫂子扇巴掌,那也是我的福气。”苏恩锐漫不经心地笑道,“上车吧,跟我回去。宇哥这么宠你,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虞落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骂起,缓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神经……”
这时,她打的车到了,停在苏恩锐的车后面。虞落转身收起伞,快步朝那辆车走去。
苏恩锐连忙下车去追,在她即将拉到车门之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往SUV的方向走。
虞落拼命转动手腕想甩开对方的桎梏。
长大后的苏恩锐力气比之前更大,她越是挣扎,对方钳得越死,腕骨传来近乎断裂的剧痛。
“放开我!”虞落举起伞对着他的头狠狠抽下去,“你敢绑架我!我要报警!”
她双脚乱蹬乱踩,激起路面脏污的积水。
积水溅了两人一身,苏恩锐依旧不管不顾地要把她拖上车。
接单的司机没见过这场面,手忙脚乱地下车:“你你……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乘客呢?”
虞落急忙喊道:“我就是尾号1021的乘客,他想抢你单!师傅,你帮我,给你发红包!”
“啊?兄弟?你不能够啊……”
“她是我嫂子,我接她回去。要钱本少爷给你!”
趁苏恩锐将口袋里的打火机抛给司机的空档,虞落用力一甩手,也不管脏不脏,死死抱住路边的灯柱。
苏恩锐骂了句脏话,试图掰开她的手臂。
“Siri!帮我拨打110报警电话。”虞落平时有开通语音唤醒功能的习惯,她不确定江荇有没有给手机录入声纹,情急之下只能试试。
她喊了几声,口袋里的手机毫无反应。
一种绝望感涌上心头。
七年后的世界和她想象中长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现在的自己一定成为业内有名的摄影师,受到别人的尊敬,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实际上,妈爹还是一样的渣,身边的朋友都走散了,自己年纪轻轻就要嫁给最瞧不上的垃圾男。
虞落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她仰起脸,恶狠狠道:“我不会跟你走的!回去告诉沈时宇,他永远也别想知道那个女人的一切。”
“你还真是犟种!”苏恩锐拿她没办法,连声怒吼几句脏话。
“行,我现在是信了。你果然是以前的虞落。”
男人做半天无用功,叉腰喘着粗气:“不过,我说要带你回去,就肯定给宇哥办到。”
苏恩锐将墨镜摘下来扔进车里,换上一副黑色口罩,打开后备箱,拎出一柄扳手。
雨水打在扳手上,折射出寒光。
虞落看着男人一步步朝她走来,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苏恩锐长大之后会疯成这样,这还是市中心的商业街!密不透风的监控,周围来往这么多车辆,不远处就有无数行人,他居然想当街伤人?!
经过一番折腾,虞落体力消耗太大,此时要她跑也跑不了多快,只好更用力地抱紧灯柱。
听说人类骨骼要六百牛顿以上的撞击力才会骨折。不痛,不痛,她在心里安慰自己,眼睛死死盯着苏恩锐的脸,等熬过去,她一定要杀了他。
男人高高举起扳手——
“住手!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虞落转头一看,四周围上来一群穿警服的人。
报警……成功了么?
她不敢轻易松手,看着苏恩锐被警察制伏。
一名女警官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轻声说着什么。
“谢……谢谢。”虞落惊魂未定,从对方手里接过她的伞和包。
包掉在地上进了点水,伞骨被她抽得有些弯。
浑身上下**的,新买的裤子和鞋子在积水里滚了几遭,更是脏得不能看。她没来得及卸妆,眼线和粉色眼影晕成一片,被雨水包裹着滚进眼睛里,刺激得直分泌生理眼泪。好在有惊无险。
“唔。这句谢谢听起来真情实感多了。”
身后传来一道清洌的声线。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虞落抬头,只见头顶罩下来一方透明的伞面。接着,女人身上若有似无的草木气息如同雨丝一样缠上来,将她包裹。
虞落看清她的脸,紧了紧肩上的包:“你怎么在这!”
“我在附近上班。”钟斯迩神色淡淡。
虞落:……
你个大老板,用词还挺社畜的。要不是看过那本财经杂志,都要被她骗了。
“boss,已经沟通好了。”迎面走来一位穿风衣的短发女生,撑着同款透明雨伞。虞落注意到她的伞柄上印着一个绿色图案,正是春屿的品牌logo。
她看到虞落外套上的脏水和自家老板的浅色西装只有几厘米的间隔,微不可见地龇了一下牙,把伞靠到虞落旁边:“这位小姐,我来送你吧。”
虞落还没开口,钟斯迩抽出一片纸巾递给她,又收回掌心,将一包手帕纸塞到她手里,上面印着同样的logo:“跟我上楼换身衣服,等会送你去派出所做笔录。”
听到这话,旁边的助理差点脚底一滑,默默撤回之前说的话。
自家老板的作风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洁癖严重得简直像有什么心理疾病,刚才婚宴上弄脏一个驴包,她能嫌弃得直接扔掉。就算是一起从低谷打拼过来的合伙人,健身完也得收拾干净了才敢去见她。
眼前这位女士跟boss绝对算不上什么朋友,中学同学?从沈家逃婚的新娘?身份再怎么特殊也不至于让她亲自打伞,一身脏污还靠那么近,若是蹭到一点,这身新做的西装难不成要扔掉了?
说起来,自从收到虞小姐寄来的结婚请柬,boss就一直奇奇怪怪的,出席的西装都选了好几套,不知道还以为是她要结婚——
嘶,这样一看,人家跟她好像也没多熟啊。
助理琢磨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白日见鬼。
那请柬上不会有什么东南亚降头术吧?
……
“是你报的警?”虞落问。
“不然呢?”钟斯迩道,眼神中夹杂着几分嘲弄,“以后与其喊Siri,不如学学喊救命。”
虞落抽出一张纸慢慢擦着眼皮上的水珠:“喊救命只对你这种人有用。”
钟斯迩闻言,眉头微挑:“我哪种人?”
女主呗。虞落心说,据她十六年人生经历和看过的小说总结,反派女配喊救命只有被打脸的戏份。喊救命多难听,她才不喊。
春屿总部的装修风格非常植物系,以原木色为主,随处可见绿植、书架和休息区域,即使在这样的阴雨天,自然光透过天窗、落地窗洒入室内,与暖黄色的灯光相映照,有种慵懒的氛围。不像公司,倒像一个大型养生疗愈会所。
电梯里铺着一层苔藓色地毯,虞落刚踩上去不禁后撤一步。
钟斯迩看出她的顾虑,面无表情地催促:“地毯就是用来踩的。”
虞落从助理的反应中大概猜到了钟斯迩应该有很严重的洁癖,走进电梯后特地和她拉开距离。
以前也没见她洁癖这么严重……七年时间,面前这人已经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了,看到这个总部大楼,她心里残存的那点竞争念头瞬间碾得稀碎。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有种被死对头看笑话还不得不照做的不爽感。
电梯门开了,眼前是一片宽敞的健身场所。临近午休时间,依旧有几个人在机械上健身。
虞落见没人动,抬腿就要出去,钟斯迩却反手按下关门键,重新按了一个楼层。
助理一时间表情精彩纷呈,噼里啪啦在手机上打字,嘴上还要保持职业素养:“不好意思boss,我让米亚把衣服送上来,可能要晚几分钟。”
钟斯迩不置可否。
电梯继续上行。最终定格在第9层,走出电梯,这一层的装修和其他层大不一样。如果说之前看到的楼层风格是简约舒适,这一层似乎有点过于温馨,甚至私人化了。
书架、吧台、客厅、种满花草的大露台……要不是正中央摆着一张办公桌,她都要生出一种被人带回家的错觉。
虞落在助理的指引下进浴室洗澡。浴室里整齐陈列着不少洗漱用品,最下一层摆着一套洗浴用品正巧是她经常用的品牌。
她想起有一次跟钟斯迩吵架,对方说她身上的花香刺鼻。她反讥对方书呆子不识货。结果现在还不是偷偷在用。想到这,她心里有点小得意,自己的品味还是很不错的。
助理送来的衣服是加绒的卫衣卫裤,配上羊绒衫打底。卫衣裤不需要怎么在乎码数,倒是羊绒衫的码数小了一点,她倒无所谓,将羊绒衫的领子网上拉了拉,遮住脖子上的掐痕。
洗完澡,连带着之前挽起的新娘发髻一并拆了,浑身清爽又舒服。
镜子中倒映出她现在的模样。
褪去红妆,露出一张略苍白的脸,杏眼乌亮,眼眶残留几分嫣红,在宽松款卫衣的包裹下,显得细瘦单薄,却没有一丝病态,整个人散发出与外表大相径庭的乖张气质。
这才是她。
不就是暂时失去对生活的掌控,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就能找到报复回去的办法。装什么软糯小白花?她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要睚眦必报的。
虞落从浴室里出来时,钟斯迩正在戴着一副银丝眼镜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
见她出来,钟斯迩飞快在文件上写了几个字,三两下整理好桌面,起身道:“走吧,苏恩锐家的律师估计已经到派出所了。”
她抬头,眼前的女人浏览着手机搜索界面的信息,一手抄在卫衣口袋,举止有些学生式的痞气。
下一秒,女人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长睫轻颤,冲她一笑,熄灭手机屏幕。
“我知道了,麻烦钟老板送我过去。”
她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成语:久别重逢。
望向少年的眼底,她微微晃神,仿佛回到多年前某个休战的午间,盖到身上的校服沾满花香,弄得书卷哗啦作响。
钟斯迩鬼使神差地叫了声:“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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