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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亲缘

陈今见黄月阳动怒,连忙抓住阿错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阿错侧过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与他对视。

“拿出你刚才在长廊骂崔行澧他们的勇气来,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一丝一毫都不能让。”

她的朱唇一张一翕,嘴中说出的话铿锵有力,显然,陈今被她这话话震慑住了,因为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一时间,他愣了下来。

黄月阳那双眼睛燃起怒火,指着阿错就道:“放肆!本官乃当朝丞相,岂是你一个小小太学学子能够辱骂的?来人!将她拿下!”

可就在黄月阳话音刚落之际,一道清润的声音就从门外响起。

“且慢。”

众人又将视线转到门外,只见一位身穿青色长袍的如玉贵公子缓缓从门外走进来。

崔行澧看着那公子,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公子的背影:“不是,他太学干什么?”

今天怎么他所有讨厌的人都来太学了?

太学今日究竟有谁在!

卢修言自然认识崔行渡,也发出了同样的疑惑:“你兄长来太学干什么?”

崔行澧最怕崔行渡,一看到崔行渡来了太学,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拔腿就要溜,可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条腿,就被卢修言抓住了。

逃跑失败的崔行澧皱眉:“你干嘛?”

卢修言指着高台上的位置,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有些震惊地说:“你兄长…”

“和木子错戴的好像是一副耳饰。”

准备要二次逃跑的崔行澧:“?”

他随即转头望向崔行渡和阿错,果然在他们二人的耳朵上看到了那耀眼的红色宝石耳坠。

崔行澧睁大双眼:“!”

他目光一直落在他们二人身上,一点都不敢眨眼,他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随即收回了要逃跑的脚,稳稳当当地做在了位置上,伸长了脖子看好戏。

卢修言看着他:“……”

他上学从来没有这么上心过吧?

崔行渡慢慢走到高台前,视线落到了陈今拉着阿错衣袖的手上,眸子暗了暗,走到他们二人中间,浅笑着对着陈今道一句:“借过。”

陈今这才发现自己还牵着阿错的衣袖,随即放下手,让了一步。

可是他让出位置后却发现,那位尊贵的崔氏长公子居然停下了脚步,站在了阿错和他的中间。

他的身形微微侧过,几乎挡住了阿错整个人,陈今都看不到阿错了。

陈今看着其他地方,摸了摸鼻子,有些疑惑。

明明有其他地方,他怎么就偏走到他和阿错中间?

黄月阳看到来人是崔行渡,眉头动了动,落到崔行渡身上的视线带上了探究:“长公子?你不在令州做知府,来太学做甚?”

崔行渡朝他微微颔首,以做礼仪,含着笑,对黄月阳道:“我与祭酒多年未见,今日中秋佳节,他老人家邀我来太学看看这中秋大会。只是我来的不巧,中秋大会没看成,反倒先遇见了丞相动怒。”

“不知是何事惹得丞相动怒?要动用兵甲?”

他缓缓抬眼,用那双墨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罢了。

可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他和阿错耳朵上带着的红色宝石耳坠是一对。

不管阿错和崔行渡究竟有没有龙阳之好,只单凭那一对的红色宝石耳坠,就能知晓阿错和崔行渡二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崔行渡是玉山崔氏的长公子,是京城世家子弟之首,今日不过是一个普通彩头而已,犯不着因为这事与他起争执。

黄月阳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心中那被阿错挑起来的火渐渐熄灭了不少,他将视线放到他们三人的身上,眼睛动了动。

黄月阳呵呵笑了两声:“不过是少年不懂事,为朋友鸣不平的义气罢了,不是什么大事,小事,小事。”

崔行渡:“即是小事,又何须动兵甲?”

“这……”黄月阳被他这话噎住了。

他明明已经将给这件事留了一个台阶,他居然还接着追问,不肯将这件事揭过去。

他究竟想要什么?

黄月阳脸上的笑渐渐消失,眉头轻蹙,想要出口骂他可又忌惮他背后的身份。

一时间场面尴尬了起来。

“今日太学里人多,人影错杂的,丞相不过是一时心急出口叫了侍卫罢了,不是存心的。”

正当场面冷得不能再冷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席间传来,有一个身量有些高的学子站了起来,朝他们的方向行了一礼。

谢陵垂眼:“若说起来,也都是学生的不是,学生和温兄有幸能共得第一场的魁首,自是应该共享彩头,而非占了他人的彩头。”

他话音刚落,一个学子也顺势站了起来行礼道:“谢陵说的对,学生和他并列第一,自是该共享同一份彩头,这样一来,陈今也有彩头了。”

他们二人的话给黄月阳解了围,黄月阳愁容的脸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连忙点头:“此话有理,此话有理。”

“今日之事不过是因为这彩头起的争执罢了,既然谢陵和温言生他们二人愿意共享同一份彩头,那剩下的这份就该赠予陈今。”

“来人,把彩头端给那个陈今吧。”

黄月阳好不容易找到台阶下,自然不肯放过这个好时机,让手下的侍者迅速的将那彩头递到了陈今面前。

陈今看着身前的那份彩头,不知怎么的,他觉得眼前的彩头,格外的刺眼。

见陈今并未拿过彩头,黄月阳的脸色黑了下来:“拿着啊,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本官已经给了你们了,怎么?还不满意吗?”

阿错听到他的这话,心中只觉得不舒服,皱着眉头就要开口,可却被旁边的崔行渡扯住了衣袖,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殿下,正事还没做,不要在他人身上浪费时间。”

阿错被他这一拉,脑袋清醒了不少,虽然很想要再骂黄月阳两句,可崔行渡说的对,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她不能在陈今身上浪费时间了,但她又不想让陈今受辱,撇了撇嘴,悄悄移了两步,隔着崔行渡探出一个头,对着陈今道:

“陈今,拿着它。”

“那是你应得的,不是谁的施舍,到时候要扔要卖都归你管,你丢黄月阳脸上都行。”

听着她的那些话,崔行渡无奈地低声提醒她:“殿下……”

阿错并没有理崔行渡的话。

她见陈今还是不动,有些着急:“拿着啊,五十金呢,贵死了,快拿啊。”

这些都是从老皇帝私库里取出来的,未来可都是她的东西!!她才不想送给那些世家子弟呢。

他们又不缺钱。

知道阿错在想什么的崔行渡:“……”

好在陈今这人比较上道,在阿错说完的瞬间,转头去看那个一直在维护他的那个少年,对她露出温润的笑,点了点头对着她道:“好。”

随后,他伸出手取过了侍者的托盘,接受了这一份彩头。

阿错见他接过彩头,眼中明亮了许多,似认可地点头:“唉,这才对嘛。”

崔行渡墨色的眸子暗了暗,闭了一下的眼,吐出一口气,伸出将阿错给揽了起来,身子又侧了侧,遮去了陈今的身影。

阿错被他的大手给揽的站起身来,眨了眨眼,愣了一瞬,有些惊讶。

咦,居然没用力就起身了,他手好有力!

黄月阳见陈今收了彩头,脸色好了不少:“既然你收了彩头,这事就了了,你们都回席间去罢。”

陈今端着彩头,一言不发地朝席间走去,等坐到席间时,已有不少学子在对着他窃窃私语,有辱骂的,有讽刺的,可他都视若无睹,依旧挺起背,抬着头,并未因他们的言语而觉得无地自容。

他的视线不再落到黄月阳的身上,反而直直地落到崔行渡身旁的阿错上,看着她,心中泛起一种莫名的情绪。

只不过,看着还停留在台下的她,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彩头的事情已经解决,你为何还站在这?”

黄月阳好不容易解决了这件事,正想要开展下一个环节,可他看着那个挑起祸端的罪魁祸首却还依旧站在原地,一时间心中的怒气又上来了。

可谁知,那个罪魁祸首没因这句话离去,反而还笑嘻嘻地开口道:

“学生听闻,黄丞相未为官时是丰州的学子,都说寒门学子读的书最有深意,学生也是寒门出身,这两日读到一句话,甚是不解,想要来问问丞相,想要让丞相指点一二。”

黄月阳刚才被她那一闹,对她的印象本来就不好,听见她的这个请求,万分都不想理,他不耐烦地道:“太学有那么多夫子难道都解答不了你的问题吗?非要来问本官?”

阿错被他这话一怼,也不恼:“因为学生认为,这个问题只有丞相能够解答,还望丞相为学生答疑解惑。”

黄月阳看着她就烦,刚想要开口训斥,可看到了站在她旁边的崔行渡,望着他们一模一样的红色宝石耳坠,训斥的话吞了下去。

罢了,就算他卖崔氏一个脸面。

他沉声:“你问吧。”

阿错见他松口,一双好看的凤眸微微眯起,眼中划过几分不怀好意,狡黠的琥珀亮了亮,勾起唇问他:

“学生想问,丞相如何理解《大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中的‘齐家’一词?”

她话音刚落,席间的学生传来些哄笑。

黄月阳听见她这话,只觉得她在耍他:“你这问题开了蒙的小儿都能回答出来,你来问本官?你当本官是三岁稚童吗!”

阿错歪了歪头,笑了笑:“我可没说,丞相你可别对号入座啊。”

她无辜地看了看他,一双凤眸微微弯起:“学生确实不知,还请丞相为学生解答。”

黄月阳见着她这副模样,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要不是看在崔行渡的面上,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崔行渡和这傻子究竟什么关系!

都问出这样的傻问题了,还云淡风轻地站在那!

他无语的闭了闭眼,最后还是选择回答阿错那个蠢问题:“齐家,自然是管理好家族,使其和睦有序。处理好父子、兄弟、夫妇之间的关系,做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妻和睦。”

“将家族治理好,才能治国。”

阿错听着他的这话,眸中的笑意更加明显,唇角微微弯起。

她大声问:“那丞相以为,血脉亲人是否重要?”

黄月阳实在不想再听她的蠢问题,反问她:“你怎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难道你家中的亲人难道不重要吗?”

阿错轻笑一声,声音很轻只有她身旁的崔行渡能听到。

崔行渡就知道她的老毛病又犯了,为黄月阳默哀了一秒。

她抬起头,笑着摇了摇头:“按理来说不重要,因为……”

“我的所有亲人都死了。”

黄月阳沉默:“……”

他简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瞬间睁大双眼,大手拍到了书案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课舍。

“亲人虽然逝去了,那也是你的亲人,在你的一生中占有极大的分量,岂是你说不重要就不重要的?!”

“你身为太学学生,难道不知什么是血脉亲缘吗!”

他这话的训斥意味十足,只差一点就要骂出口来了,若是遇上其他学子早就羞愧难当了,可阿错是谁?

她是实实在在的乞丐,真没有体验过劳什子血脉亲缘,这样的训斥对她没有半分攻击。

他越是这样说,她的嘴角就勾的越高。

她扬起眉,凤眸弯起,像一只准备给人下套的小狐:“那这样来说,丞相则是特别看中血脉亲缘咯?”

黄月阳:“那是自然。”

阿错满脸笑意,眯了眯眼:“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阿错撂下这句话,还未等黄月阳反应,她转身,伸出手拍了拍,扬声对着门外道:“你们进来吧。”

她话音刚落,门外就进来两个上了年纪的妇人。

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另一个稍微年轻,但看起来也四十多岁,不知怎么的,她的半张脸用长发给遮住,看不清模样。

黄月阳不知道阿错又在搞什么花样,皱了皱眉,看着那两个妇人,不耐地开口问:“她们是何人?”

阿错似有些疑惑,问他:“丞相不知她们是谁?”

黄月阳看着她们衣衫破烂,鞋面上带着泥垢,面上有些嫌弃:“本官为何会认识她们二人?”

他话音刚落,低下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缓缓地抬头,用那双混浊的眼睛盯着黄月阳,用沙哑地声音说:

“老身身份卑微,大人不认识我二人也是应该的。”

黄月阳皱眉怒气冲冲:“你们二人即不认识本官,今日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因为老身不才,是丰州集采县黄月阳的亲身母亲。”

小崔盯:离殿下给我远一点!

陈今:路这么大,他干嘛要走我这边?

阿错:没办法,我家人都死绝了,你攻击不到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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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亲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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