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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狮蛇相见

“您说笑了,老师。”塔列朗见侯爵如此,放下架子,“您一切安好?”

“还行吧,几十年不都这么过来的。”侯爵鼻子哼哼,“站着干嘛?坐吧。”

塔列朗一坐下,老管家端上一杯咖啡。

“知道你喝不惯茶,给你备着了。”侯爵挥退了仆人,这预示着这是一次私人谈话。

气氛有点沉默。

“我首先向您道歉。关于巴登大公国的事,当甘公爵他……”嘴上这样说,但塔列朗问心无愧。

侯爵摆了摆手,“都过去十几年的事了,提它做什么。”

1804年3月,拿破仑攻占瑞士后得到情报,路易十六的兄弟聚集在巴登大公国密谋推翻第一执政,主谋是当甘公爵。拿破仑下令缉拿并处决当甘,塔列朗全程参与并推波助澜。

巴登大公国是策林根家族的老家,当甘公爵虽然是波旁家族的人,但与策林根有姻亲关系。

见侯爵面上无碍,塔列朗才放下心来。

“今年你过得忙呀。”侯爵风轻云淡地说,“只是可惜了维也纳和谈,你费了那么多心血。”

塔列朗却端着咖啡一笑:“我现在不操心了,让他们忙去。我运气好,最后在合约上签字的人不是我。”……是那位倒霉的黎塞留公爵。

现在塔列朗发现了,波旁王室都是一帮蠢人。

去年他劳心劳力地帮那群波旁老人归国复位,结果路易十八一上台净干蠢事,拿破仑不反攻才是没天理了。结果拿破仑也傻,今年年初刚回来就跟反法同盟开战,以至于三个月后又下台,现在在岛上钓鱼呢……

对于这位老主子,本来塔列朗尽心辅助,但他发现拿破仑实在不靠谱,特别是颁布了那个愚蠢的大陆封锁令……

在关于拿破仑的看法上,策林根侯爵似乎目光独到。

“谢谢您,您坚定了我的想法。”当初背叛拿破仑,是一步好棋,没有走错。

侯爵一笑,拿破仑那个穷兵黩武样,莽夫而已。

不怪侯爵对拿破仑有偏见,除了当甘事件,拿破仑攻下荷兰后就将拿骚王室换血,直接扶了自己弟弟做荷兰国王。亲家下台了,策林根能好吗?加上大陆封锁令,严令禁止他统治下的欧洲国家与英国进行商业往来,荷兰的支柱产业外贸被完全搞垮。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过去那十年,太憋屈了。

“老师,您多次救了我的性命。”塔列朗长叹,跟他一样政治嗅觉灵敏的人不多。老侯爵见风使舵的能力甚至比他还强,只是荷兰地小国弱,侯爵又不喜欢直接参与政治,不然一定有大作为。不过将这种能力投入商业,也不算浪费。

“当时革命激烈时,法国全境通缉我,英国也驱逐我,是您用自家商船把我送到美国的。这个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

人人都说塔列朗背叛成瘾,像一条阴险狡猾的蛇,会突然反咬恩人一口。但塔列朗自己知道,政治上的波谲云诡只是利益游戏,他对人从来都是有恩报恩。

“是你自己果断决绝,救了自己一条命。”侯爵摇头,“如果你当初晚一个月,那我也救不了你。”

1792年9月,塔列朗在革命浪潮愈演愈烈之际时果断跑路,两个月后路易十六被以叛国罪清算,革命党找到了杜伊勒里宫的秘密壁橱,密室里放着国王勾结境外势力的信件。铁证如山,国王上了断头台,而那些信件相关者被顺藤摸瓜找到,清算,处决。

塔列朗记得德鲁热家族,同样秘密联络被囚的国王,但他们因为蠢,因为忠心,因为脑子不灵活,集体上了断头台。

不过他们家族的结局早就写好了,从路易十六出逃失败的那刻,他们背叛国民公会的罪名早就定下了。

“对了,我记得当初你做中间人,向我推荐了一个德鲁热家族,他们怎么样了?你跟他们还有联系吗?”

侯爵记挂那些东方物品,这个家族是不是跟中国有什么联系?

“那个德鲁热家族……”塔列朗喝了一口咖啡慢慢说,“灭族了。一个不留。”

侯爵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哦……他们自称是法王近臣,没活下来也是情有可原……”

“您怎么想起他们?”塔列朗记得德鲁热只在法国境内活动。

“我看到当初买下的他们家的东西,就被勾起兴趣了。”侯爵示意塔列朗环顾收藏室。

“您似乎对东方情有独钟。”塔列朗饶有兴趣。

“毕竟我是个做生意的,东方贸易实在利润不低啊。”侯爵低低地笑,“你跟英国往来多,你应该知道。”

“英国人可比您狂热多了。”塔列朗如实说。他现在挂着贵族院虚职,年薪10万法郎,他是个闲不住的人,钱一多,他就开始筹划。他已经投了不少钱在英国东印度公司,有谁会嫌钱少吗?

“不过德鲁热家族好似真的与东方有渊源……”塔列朗回忆道。“他们家在路易十四时就在凡尔赛宫做国王近侍了。”

“听说他们有中国血统,是中国皇帝的后代……”塔列朗笑着摇头,“这只是传言,中国皇帝的后代做法国国王的仆人,这似乎有点天方夜谭了。”

“啊……来自中国……”侯爵喃喃道,“可惜死光了……德鲁热……”

“为什么他们家族名字是德鲁热还会被革命党处决?”侯爵才反应过来,“红色,不就是法国革命的颜色么?”

“也太讽刺了。”两人都笑起来。

塔列朗更觉得德鲁热太蠢了,比拉法耶特还蠢。哦,他在来的路上看到拉法耶特的马车了,估计等会就得与“老朋友”相见。

“听说他们家这个名字是路易十四赐姓。”塔列朗告诉侯爵,“一个不太妙的巧合。”

后面两人就英法局势聊了聊。

“本来我这个年纪不该想这些了。”侯爵指了指自己脑袋,“可惜它还不归上帝管。”

“法国现在如此,该做的我已经做了。”塔列朗扯扯嘴角。

本来维也纳和谈,他耗尽精力磨破嘴皮在几个国家间来回周转,以利换利,已经达成了最好的结果,法国赔款但保留领土,结果那些个不省心的……蠢货路易十八和莽夫拿破仑!法国现在不仅得退还领土还得接受外国驻军!几十年的心血,几十万的人命,都白送了!

“我现在退休了,回归家庭。”塔列朗平心静气。

“呵呵。”侯爵太了解自己这个学生的本性了。他永远不会满足。不行动不代表他退局了,只是毒蛇蛰伏在草丛里为下一次攻击蓄力。

“夏尔,权和钱如同流水和细沙,别握太紧,松一点反而能抓更多。”侯爵做着手势,“别贪心,握太多,唰,散了,一场空。”

塔列朗想到当时自己贪墨居然引发美国对法国不宣而战,那是一次非常严重的外交事件,是他外交生涯中的败笔,他只能连声称是。其实他们都是同道中人,侯爵不比他少贪。

“行了,你去主楼吧,今天得玩得尽兴啊。”侯爵挥挥手赶人了。

塔列朗离开了。

侯爵看着那些东方瓷器想,看来真的是天意,有中国渊源的家族居然绝嗣了。

他想到塔列朗说的德鲁热家族集体被处决的下场,只感叹,一家之主带领整个家族跳入政治漩涡,是多么不负责的做法,可笑可悲。

……

菲利普一个人无聊地晃悠,布鲁斯被二伯叫走了,他在这时才感觉一股孤寂涌上心头,原来自己无父无母。在这大家族的屋檐下,其他人还有自己的小家庭可以去,自己呢?

“菲利普,过来。”他听到大伯在叫他。

“快来见你的舅舅,约翰·范·伦斯勒。姨妈,埃琳娜·范·塞纳勒。”菲利普一过去就被抓着认亲戚,原来是妈妈那边的亲戚来了。

“菲利普,没想到你都这样大了。”姨妈埃琳娜一把握住菲利普的手,“你的眼睛和嘴唇真像你的妈妈。”

菲利普一阵尴尬,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外公伦斯勒家自他出生就没联系过他,现在蹦出来个姨妈和舅舅,这就是俩有血缘的陌生人。

“来,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

由于来的宾客太多,所有客厅都变成了沙龙现场。那些客人自己在场内社交,好像策林根只是提供谈生意的场所,菲利普都眼见好几个客人聊着聊着进空闲的小房间了。

伦斯勒和塞纳勒都是早期伸手开发美洲商贸的荷兰本地家族,自然往策林根家老三阿尔弗雷德那边凑,这就是他们突然和好的目的。搞生意当然需要信息,越多越好。

拉法耶特见到阿尔弗雷德·策林根欣喜非常。

“好久不见了!阿尔弗雷德!”是真的将近20年没见面了。

“您来了,我以为您不会来呢。”阿尔弗雷德见到拉法耶特也很高兴。上次两人相见,是1798年,拉法耶特被流放到荷兰时在策林根庄园住了一段时间。

“我收到您的请柬就来了。这些年可闷坏我了。”拉法耶特见到老友好像回到了青年时期。

“法国稳定了就好。对了,杰斐逊先生还问起过您的近况。”

阿尔弗雷德负责家族在美国的农业事务,最近几年托马斯·杰斐逊成立了一个美国农业协会。策林根家族得知玉米减产的事就是通过这条渠道。

“嗯?那我得回信给他了。”

……

“哦,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侄子,菲利普·策林根。菲利普,这是法国的拉法耶特侯爵,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

阿尔弗雷德见菲利普走进客厅,想起这个侄子在法国创业,赶紧拉个关系。虽然拉法耶特在法国已经失势了,也不从商,但多条路子总是好的。

“哦……哦!小菲利普,没想到一眨眼这样大了,还这样高,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小不点。”拉法耶特目测这年轻人的身高足有六尺了。

“对了,你的父亲亚历山大呢?今天怎么没见到他?”

拉法耶特对策林根老四的印象非常深刻,1798年两人在庄园简直一见如故,以至于拉法耶特想自己是不是中了一种叫“亚历山大”的毒,美国那个亚历山大和荷兰这个亚历山大怎么都这么吸引他呢?

“……”气氛顿时沉默了。

拉法耶特也察觉不对劲,难道……?

“……拉法耶特,您不知道,亚历山大已经去世了。”

这件事发生在1804年,菲利普父亲决斗而死,而且由于私生子的身份,讣告只草草发了。这是家里伤心事,没人会主动告诉外人。

“对不起,我很抱歉。”拉法耶特诚挚地说,“亚历山大是个健康的人,没想到……”

“我父亲不是病死的。”菲利普直接说,“我父亲为了家族名誉与人决斗。当时那个侮辱策林根家族的人也死了。”

菲利普虽然为父亲私生子的身份感到尴尬,但却为父亲决斗的勇气自豪。

啊这!拉法耶特不由得想到了一个人。“原谅我信息闭塞,我可以问亚历山大于哪一年决斗么?”

“1804年。”

“……”拉法耶特沉默了,这太巧了,两个与他要好的亚历山大在同一年以同样的方式死去了。

“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在这个大好日子勾起了你们的伤心事。”拉法耶特再次道歉。

阿尔弗雷德见拉法耶特脸色不太好也赶紧摆摆手。

“……呼,阿列克谢,你知道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吗?”拉法耶特就是个直肠子,不吐不快。

“拉法耶特……汉密尔顿的名字我们都知道。”

阿尔弗雷德觉得老友被囚禁太多年,是不是有点痴呆的症状了。拜托,但凡是参与美国事务的都知道他的大名吧!而且当年拉法耶特来庄园时,见到亚历山大·策林根还说自己认识另一个美国的亚历山大。

“哦……就是……汉密尔顿也是决斗而死的,在1804年。”拉法耶特干巴巴地讲,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傻了。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老二阿德里安也知道。毕竟这事当时在美国闹得挺大的。

拉法耶特见众人好像不能理解他想说的话。这就是上帝安排的巧合啊。

“嗯……汉密尔顿……”一直在不远处的菲利普他舅轻声念叨。

“啊!……您是?”阿尔弗雷德好像没见过这个男人。

“我是菲利普的舅舅,约翰·范·伦斯勒。”他舅跟他三伯握手,“阿尔弗雷德·策林根先生,拉法耶特侯爵。”

哦哦!是伦斯勒家的人,这不决裂好多年了,怎么今天来了……阿尔弗雷德赶紧表示欢迎。

“您难道也和汉密尔顿交好?”拉法耶特忍不住问。

“啊,是这样,美国的那位汉密尔顿算我们家的姻亲。”约翰如是说。“我姑姑凯瑟琳·范·斯凯勒的女儿伊丽莎白是他夫人。我是已故汉密尔顿的大舅哥。”

其实荷兰这边根本不在意美国那支伦斯勒,跟同样是荷兰贵族的斯凯勒结婚?没问题。跟一个不知从哪个海岛上冒出来的私生子汉密尔顿结婚?没问题。

因为嫁过去的伦斯勒已经变成了斯凯勒。只要斯凯勒家同意,斯凯勒家的女儿要嫁谁,根本与伦斯勒无关。

但是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成功了,他太成功了,成功到两家荷兰贵族都可以忽略掉他私生子的身份。

拉法耶特听言更觉得世界奇妙,“所以您是亚历山大·策林根的大舅哥,也是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大舅哥。”

哦……

“所以小菲利普,伊丽莎白·汉密尔顿是你的姨妈。”拉法耶特帮那边已经被绕晕的菲利普总结了一下亲属关系。

“噢……”菲利普已经听晕了,好多人名。

后面这几个大人就开始追忆往昔,聊一些过去的事了。菲利普听不懂,自动退出。

“菲利普哥哥!”亚历山德拉穿着宫装找到他。“你看我打扮如何?”

*

男眷和女眷的客厅是分开的,亚历山德拉之前在女孩堆里聊首饰、衣服帽子还有……今晚的舞会。

“艾莉丝”,菲利普的小侄女叫她的小名,“今晚你就拿下我那个不开窍的小叔叔。他不开窍,你就替他开窍。”

此话一出,引得女孩们一阵哄闹。

“法比奥拉!你说什么呢!”亚历山德拉脸红着娇嗔道。自己今年都18岁了,是可以结婚的年龄了……可是菲利普他好像不明白!她有些生气,自己都这样明显了,他难道是木头吗?

但是她想到那天他们一直散步,从中午走到黄昏时分,她觉得冷,菲利普还脱下大衣给她披上呢!

“别得风寒了。”她记得那时他关切的眼神,还有带有他体温的衣服……

嗯,一定是他还没明白。菲利普他太笨了。没想到他有那样英俊的相貌却很纯情嘛,亚历山德拉又多喜欢他了一些。

女孩们为了让菲利普今晚“开窍”,集体奔着这个目标,把亚历山德拉拉进梳妆室,开始七手八脚给她装点。由于宫装是提前定制的不能乱改,女孩们只能在配饰上下功夫了。

珍珠?紫水晶?还是石榴石?

“我觉得石榴石那个深红的颜色,嗯,挺有诱惑力的。”二伯家的三女儿发言。

大家赶紧给她换上一整套石榴石耳环项链。

“可是我觉得太成熟了,说不定菲利普不喜欢这样呢?”大姑洛林家的女孩发言,“英国现在流行珍珠和玛瑙,要不试一下?”

换了一轮又一轮后 ,“还是紫水晶吧,配她紫色的宫装,称得她眼睛好看。”

最后就这样定了。

*

菲利普看着眼前笑语嫣然的女孩,“嗯很好看,舞会上你一定光彩夺目。”

亚历山德拉不能更高兴了,她决定再接再厉,“那……菲利普哥哥你晚上可以跟我跳第一支舞吗?”

她的手紧张地揪揪裙边。

菲利普怎么不明白她的心思呢。他怕呀,怕沃索伦家趁着今天老爷子高兴就提婚了。他还不想迈入婚姻的殿堂啊!

“咳咳,你太漂亮了,我怕很多人抢着跟你跳第一支舞。”菲利普不想伤女孩的心,于是打哈哈就过了。

但是……

“成功了吗?”女孩们赶紧围着亚历山德拉。

她脸颊通红,他还夸她漂亮呢!他只是不自信而已,第一支舞别人邀请她她不会同意的。

“嗯!”亚历山德拉点点头。

女孩们兴奋了,“今晚拿下他!”

……

布鲁斯在一个露台上找到了菲利普。

“我现在特别想抽烟。”菲利普面色忧郁,他感觉今晚要完。

“我听了那些女孩的对话。”布鲁斯一点也不为偷听感到脸红,“她们计划要今晚拿下你呢。”

布鲁斯一阵狂笑。“你要是结婚了,我不会惊讶的。唉,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个单身的人。”

菲利普斜他一眼,“你倒是自由自在。”

“那是自然。”布鲁斯顿了顿,问他一个问题,“菲利普,你为什么不想结婚?”

“我只是不想现在结。”

“现在结跟以后结没有区别呀。而且等你年纪大了床上功夫还不行呢,说不定婚姻就毁在这上面了。”布鲁斯笑嘻嘻说些不着边际的。

“啧!”菲利普受不了他这个堂兄了,“我没有喜欢的人,不结。”

“但是菲利普,婚姻不需要爱情。”他们这些贵族子女早该明白,他怎么不懂呢?布鲁斯不理解。

“我知道,但是……”菲利普沉默下去。虽然他父母的婚姻不被祝福,但是他母亲生他而死后,父亲没有续弦,只一心照顾他。如果没有决斗,他相信父亲会保持鳏夫状态直到自然死亡。

“那你为什么不结婚?你还比我大呢!”菲利普把问题抛回去。

“啊?我结婚了啊。”

在菲利普惊讶的目光里,布鲁斯做了一个陶醉的表情,“我和我的艺术结婚好多年了,你不知道吗?”

菲利普彻底无语,算了算了。

……

晚上那闲置了许久的大长厅终于点满了蜡烛,打开了雕花大门。

晚宴由仆人们端着盘子穿插行走在人群中给宾客们奉上。

侯爵终于出现,他换了宫装,身上斜披了蓝白缎带的十字大勋章,他没有坐轮椅而是拄着拐走到宴会厅里。

“感谢你们来我的95岁生日宴会,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求你们玩得尽兴!”侯爵举起玻璃高脚杯,声音依旧洪亮。

“祝您健康长寿!”人们纷纷举着酒杯回应。

“国王陛下驾到——”有宫仆提前通报。策林根直系亲属按辈份站一列,其他宾客按爵位头衔站一列。

荷兰国王威廉一世没有让人久等,他是个接地气的国王,不爱举行弘大的排场。这次只是来祝福他的表姑父安德鲁·策林根侯爵生日快乐。

这是一个面貌坚毅的汉子,身姿强壮挺拔,在他的脸上看不到类似波旁王室的横肉满脸的傲慢,居然更有工商阶层的踏实感。国王只换了宫装,没有戴假发。

菲利普见了暗自咋舌,还有这样的国王,他以为国王都得大腹便便呢。威廉一世去年才登基加冕成为尼德兰国王,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非宫廷场合。

“安德鲁·策林根侯爵,吾王威廉一世授予您王室勋章。”

国王亲自给老侯爵戴在胸口。“感谢您对王室的忠诚和对荷兰的功绩。”

“吾王万岁!”侯爵单膝跪下又被扶起来。

“老姑父,威廉祝您生日快乐!”威廉一世笑了,都是一家人。他非常重视这个商业大族,荷兰以商贸金融立国,现在荷兰经济百废待兴,他一上台就推出了振兴工商的政策,少不了这些贵族的支持。

随后他朝策林根家族的人走去。阿尔伯特是国王老熟人了,但还是得深深鞠躬行吻手礼,其他女眷行屈膝礼。策林根人数众多,国王只见了侯爵的子女,没有见孙辈。

当国王去往宾客那列队伍时,他见到了站立在前的塔列朗。啊!在接受塔列朗行礼后,威廉一世有些激动,“好久不见了,塔列朗公爵!”

塔列朗只一笑,“陛下可安好?”

威廉一世能从英国返回荷兰拿回被拿破仑夺走的家族王位,甚至统治领土比以前扩大了数番,覆盖了比利时,全是去年维也纳和谈给他送的大礼。列强不需要法国再有附庸,他们需要一个大尼德兰来牵制法国。

“听说您赋闲在家……”威廉一世和塔列朗聊了好一会儿。

拉法耶特早就见到了塔列朗,但是没有问候没有寒暄。作为两个波旁王朝的老人,能在几十年的风雨中活下来已属不易,但是拉法耶特瞧不起塔列朗。一个见风使舵的阴险小人罢了,拉法耶特见他就来气,一个出卖了波旁又出卖了拿破仑的法兰西叛徒!毫无信念,只有贪念!

拉法耶特想到那次严重的外交贪腐事件,法美两国几乎在宣战的边缘。他不能忍,法国是他的第一祖国,美国是他的第二祖国,当他当时得知汉密尔顿力推美国对法战争时心都要碎了。

拉法耶特拿塔列朗当反面教材教育子女,做人要有底线,不能背信弃义,不能恩将仇报!

塔列朗在和威廉一世寒暄完后斜瞄了一眼拉法耶特铁青的臭脸。

1792年两个法国政坛人物都试图从荷兰逃到美国。一个成功了搅弄风云功成名就,一个失败了被囚禁5年名声扫地。

塔列朗知道拉法耶特当年的事,毕竟失败得轰轰烈烈的。拉法耶特在投奔荷兰的路上被奥地利军队抓了,真是丢人。

塔列朗一直觉得拉法耶特很蠢,是那种天真的蠢,不仅蠢还莽,做事没有计划,全凭一腔热血。

当时他俩在路易十六手下共事,塔列朗就知道拉法耶特是个什么脾性,所以革命党一会儿把他捧上天,一会儿又喊着要把他挂路灯。后来拿破仑登基,他居然宁愿自我流放也不接受官职。在这点上拿破仑跟塔列朗非常有话说,“拉法耶特就是个笨蛋!”

不过塔列朗也不算讨厌拉法耶特,毕竟天底下的蠢人太多了。他有时真敬佩拉法耶特少年时叛逆的勇气,和他如出一辙。19岁的拉法耶特逃脱英国的追捕孤身跳上了去新大陆参战的船,19岁的塔列朗在神甫黑袍下是个地道的无神论者,读伏尔泰和卢梭,跟法国天主教会对着干。

可能读伏尔泰和卢梭是他俩唯一的共同点了,塔列朗想,不过自己还见过伏尔泰一面,总归是比这个傻瓜高级的。

……

国王并没有留下参与舞会。

这是一场正式的宴席舞会,需要由舞会主人开场,进入舞池先跳第一支舞。本来原定由阿尔伯特代跳,但侯爵在人们惊讶的目光里自己走入了舞池。“我只是年纪大了,腿脚还利索呢。”

于是侯爵跟在场年龄第二大的巴德公爵夫人跳了开场舞,幸而是轻柔缓慢的小步舞。这种舞蹈流行百年至今未变,侯爵笑称晚上睡着时腿都能自己跳下整场。

随后按着辈分和头衔,宾客们有秩序地列队入场。菲利普是孙辈,他的辈分比在场大多数年轻人要大,只能匹配一位50多岁的贵妇人,那就是他的埃琳娜姨妈……

亚历山德拉在等舞会的后半程。

宫廷小步舞跳完一轮后侯爵就退场休息了,大家都理解,毕竟这么大年纪了。后面波罗涅兹舞曲又进行了两轮。

舞会期间最忙的是仆人,不仅要备好60多道酒水和甜品,还需要准备房间给宾客整理服装……咳贵族舞会上还有另一种情况需要用到空房间,但这次侯爵寿宴上没有男女有胆量,被抓到就是大新闻了……

标准的宫廷舞跳到夜深了,老人们退场了,乐池里才响起另一种欢快的乐曲,与小步舞曲完全不同。

亚历山德拉心情激动,现在长厅是年轻人的主场了。

“你会跳华尔兹吗?”布鲁斯跟菲利普两人坐在沙发椅上勾肩搭背。布鲁斯没想到家里会安排乐手演奏华尔兹的舞曲,真够大胆的。

“你会?”菲利普其实会,但他不想表现出来。虽然华尔兹风靡欧陆,但多数人还是认为这种舞蹈伤风败俗,男子要搂着女子的腰旋转。

“嘿嘿,可会了。你不会的话我找个房间给你紧急补课?”布鲁斯笑道。

菲利普无语,华尔兹的舞步非常简单,基本上一看就懂。

“亚历山德拉一直在看你呢,还不上去邀请人家。”布鲁斯嘿嘿笑地低声说。“你这个绅士怎么能让人家苦等一个晚上……”

菲利普侧眼看去,有人已经去邀请他的表妹了,“有人去了。”

“她拒绝了。”布鲁斯瞄一眼,亚历山德拉拒绝来人后行了屈膝礼。“看来她非你不可啊……”

淑女在宴会上拒绝绅士的邀请,这对于一个刚进入社交场的女孩来说可不是好事。本来菲利普不打算在这个环节跟任何人跳舞,他只想吃点东西聊聊天熬个大夜就算了。

舞会要持续到天明,这太考验人的精力了。

“你去我就去。”菲利普受不了布鲁斯的鼓捣了,他一直在用手肘捅他的腰。

“那行,我上了。你不上就是怂。”布鲁斯当即起身邀请了坐在亚历山德拉旁边的另一个表妹。

“……”菲利普才知道落了他的圈套。行吧,跳舞而已。

“亚历山德拉,请问我有幸请你跳一支舞吗?”菲利普走过去,伸出手躬身说。

亚历山德拉脸颊红扑扑的,眼睛明亮,她胸口因为喜悦起伏,“当然!”她把手放在菲利普手里。

天哪!菲利普真的邀请她跳舞!还是跳华尔兹!

当亚历山德拉将手放在菲利普肩上时,当她感觉菲利普的手扶在她的腰侧时,她都要幸福地晕倒了。事实上她全程跳下来整个人就是晕乎乎的,华尔兹就是旋转旋转……亚历山德拉感叹宫装的大裙摆旋转起来就是好看……

“亚历山德拉,你还好吧?”一场跳完,菲利普发现怀里的表妹好像真晕了。

他能理解,毕竟舞步里太多旋转,没有跳过的人可能吃不消。

他绅士地扶着她在舞池旁的沙发上坐下,亚历山德拉像是抽去力气般,上半身斜斜地贴在他身上。菲利普很尴尬,已经有其他亲戚投来“了解”的目光了,特别是小侄女法比奥拉那八卦的眼神。

他把表妹赶紧扶正,想让她坐直。“菲利普,你让我靠一靠……”女孩头靠在他肩膀上撒娇,菲利普又起了鸡皮疙瘩。

上帝啊!菲利普不知道怎么做了,亚历山德拉没有告白,她的行为可以被解释为表妹对表哥的亲昵,菲利普作为绅士不能粗鲁地推开她或是怎样。

菲利普如坐针毡……他又想到下午跟布鲁斯的谈话……

“要我说,你还不如就跟亚历山德拉结婚算了,至少她喜欢你。”布鲁斯认真说,“娶一个喜欢你的人比娶一个你厌恶的人好太多了,反正你也不讨厌她。感情这东西可以培养嘛……”

“亚历山德拉,我去给你拿点酒。”菲利普起身,让表妹靠在沙发上,他还是跑了。

……

“怎么样?我看你们跳得蛮好的!”姐妹们立马围过来,大家都关注这对呢,势必要今晚让菲利普开窍。

亚历山德拉一脸羞涩,她想到他手掌的触感……她脸烧起来,她捂住了通红的脸。

“噢……艾莉丝害羞了。”姐妹团交换了心知肚明的眼神。“你们关系进步很快啊,得想方法让菲利普告白。”

没有淑女追求绅士的道理,女人主动告白是伤风败俗的,只有让男人先开口。

……

菲利普找到布鲁斯,他跟一帮子女眷聊得起劲,“您身上要这样搭配颜色才好看……”

他用专业发光发热,开始提供艺术指导,俨然一副妇女之友的模样。

菲利普无语了。上次让这个堂兄帮忙给公司的布料调新色他都没这么积极,收了菲利普的钱才干活。

“布鲁斯,你不救兄弟是吧?”菲利普把他择出来。

“哎呦,你不是挺享受的嘛,我在你旁边跳,你俩的目光真是柔情似水,好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布鲁斯打哈哈。

“讲真的,我这个情况怎么办?我不想和她结婚。”菲利普怕今晚之后家里人以为他俩有什么就直接跟沃索伦家一起商量操办了。

“……没有办法。”布鲁斯也认真了,“你没有办法。如果我爸现在让我跟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结婚,我也没办法。”

“菲利普,认命吧。你还是幸运的,至少有人喜欢。”布鲁斯又回人堆里了。

菲利普无奈地拿过仆人手中托盘里的酒,一饮而尽。

……

“拉法耶特侯爵,好久不见。”塔列朗还是向他的老同事打了招呼。

拉法耶特一点也不想理他,一个叛徒!一条毒蛇!他看见塔列朗就心烦,道不同不相为谋,别跟我说话!

塔列朗却坐了下来,“怎么?见到老朋友不开心吗?”他觉得看拉法耶特这个笨蛋瞪眼的表情实在有趣。

谁跟你是朋友?!拉法耶特嘴抿得紧紧的。

“哦,这些年一直没去拜访,在格朗热·布莱诺城堡住得愉快吗?”塔列朗语气轻快。“退休年金花得怎么样了?”

“塔列朗公爵,我想这不关您的事。”拉法耶特终于开口了。

“嗯?是吗?您那3万法郎的年金是我向拿破仑要的,我得知道您花得开不开心。”塔列朗笑着说,“都投到您的拉格朗吉庄园里了?”

拉法耶特惊讶转过头,他向拿破仑申请的?他怎么清楚自己在改造庄园?

“别这副惊讶的表情,我的老朋友。”塔列朗直视拉法耶特。他知道这个男人也是不甘堕落的,等着东山再起一日呢。

“哦,谢谢您。”拉法耶特硬邦邦地说。他从没想到还有跟塔列朗道谢的一天。

“呵,我还记得您意气风发的模样呢,怎么现在这样消沉了?”塔列朗当然知道拉法耶特遭遇了什么,他只是想耍笨蛋玩。

“哎呀,那时候礼炮齐鸣,我真是怀念您神气十足呢……”

拉法耶特气血上涌,突然想起,哦!自己跟这条咬人的蛇共过事。

1790年7月14日,为纪念攻占巴士底狱一周年,巴黎举行了盛况空前的全国结盟节。在那场庆典上,拉法耶特作为国民自卫军总司令第一个走上设在马尔斯广场中央的祖国祭坛,而塔列朗作为享誉全国的红色主教,是那场典礼的主祭。

他俩在台上并肩而立,狮子和毒蛇并肩而立。

“我也记得您穿着法衣的模样呢。”拉法耶特反驳。

“哦,我也很怀念啊……”塔列朗举着酒杯作追忆状。

拉法耶特觉得此人无情无义,脸皮太厚,没有一点道德底线,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告辞,我要去休憩了。”拉法耶特起身去找儿子乔治。

塔列朗摇着酒杯,挑挑眉毛,想到自己和凯塔尔夫人对拉法耶特的看法还有过争论。“拉法耶特操守纯洁、气节高尚,他遵循心中自由的信念。”那女人如是说。

哦,塔列朗还是认为拉法耶特蠢,但是相比于这种死守信念的蠢货他更讨厌另一个人——警务大臣约瑟夫·富歇,那是没有心肝也没有眼泪的人。

还好自己9月辞职时留了一手,把富歇也拉下了马,即便结过盟,但自己清楚那是真正的敌人,得留心他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拉法耶特这个笨蛋,还有用武之地,塔列朗心想。他不讨厌蠢人,只是瞧不起他们,但蠢货是非常称手的工具,在这点上,塔列朗甚至非常喜欢他们。

塔列朗心情不错。他素来精力旺盛,年轻时就频频流连于风月场,老了也不减分毫,跛足不能阻止他在社交场上寻欢作乐,他立马又投身舞池了。

拉法耶特——格兰芬多

塔列朗——斯莱特林

这俩传奇人物性格真的是典型狮蛇

汉密尔顿出来了!

说一下他们错根复杂的亲戚关系

伊丽莎白·汉密尔顿的爹是菲利普·范·斯凯勒,妈是凯瑟琳·范·伦斯勒

菲利普·策林根的爹是亚历山大·策林根,妈是克里斯蒂娜·范·伦斯勒

伊丽莎白跟菲利普他妈是远房表姐妹关系,所以菲利普见了伊丽莎白得叫表姨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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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狮蛇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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