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苏蔚清总觉得晏启扬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我能干嘛,万一老变态不遵守承诺,又要关我禁闭,我得向你求救啊。”
“只有这个?”
“是啊。杨乐他们不是都加了你的微信吗?怎么加我这么费劲。”
“行吧。”
学生对老师都有好奇,他刚接手6班,加微信也是个拉近关系的方式。
工作微信而已,何况晏启扬说的有点道理,他懒得去想对方打什么算盘,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顺利通过了晏启扬的申请。
“老变态真答应以后再也不关我禁闭了?他亲口说的?”
“是啊,亲口答应的。”苏蔚清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那是你舅舅,怎么说话呢?他其实...还挺在意你的。”
苏蔚清越说越没底气,顾淮泯可以说是很在意晏启扬,但他没证据。
最起码,没有说服晏启扬的证据。
晏启扬倒没计较,耸耸肩,不知可否。
丢下一句“他说的就行”,带着嘴角那弯笑转身回了房间,还不忘和苏蔚清第二次说“再见”。
完全不关心他正在关禁闭的变态舅舅。
苏蔚清“哎——”了一声,伸出了尔康手。
但像开学第一天一样,被忽视了。
晏启扬的卧室门无情的关上了。
苏蔚清收回手,盯着还剩25分钟的倒计时,忍不住怀疑自己。
真是被我刺激的?
不能够吧。
按晏启扬聊天时说的,顾淮泯可是开公司的。
老板!总裁!
他就说怎么老是突然就装起来了,但如果是霸道总裁的话,一想也是很合理。
这霸道总裁,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吗?他也没说什么过分的呀?
还没霸总本人评价晏启扬的话难听呢。
算了算了,可能领导都容不得别人忤逆自己吧。
反正顾淮泯都答应不关禁闭了,以后对他还是态度好点吧。
那现在,是走?还是等?
苏蔚清待在禁闭室门口,左右为难。
走吧,好像显得不太礼貌。
不走吧,等会顾淮泯出来好像也挺尴尬。
万一真是被他刺激的,那顾淮泯出来看到他,还不得被再气进去关自己一个小时?
考虑到顾淮泯的心情,苏蔚清觉得自己不太礼貌也行,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现在离开。
顾淮泯的触发画面消失了,晏启扬刚才没有新的触发画面。
苏蔚清有种完成暂时完成任务的轻松感,走出9栋的楼门时,晚风正带着点夏末的凉意卷过来,吹得人心旷神怡。
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透过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织出一片晃晃悠悠的光斑。
平日里总觉得拥挤的楼间距,此时也显得开阔起来,远处传来从阳台飘出的电视声,和小孩追跑时清脆的笑闹,草丛里响着若有若无的虫鸣。
夜色格外温柔。
——
禁闭室内没有一丝光,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一样,将客厅的亮光牢牢隔绝在门外。
屋内一片死寂,呼吸声在这死寂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顾淮泯贴着墙壁半倚在墙角,一条腿直直伸开,脚跟抵着地面,胳膊随意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手腕松松垮垮地垂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膝盖骨。
禁闭室不通冷气,空气有些潮热,他额角已经有细密的汗珠,但凉意却顺着脊背贴着的墙面爬上来,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
第二次了,他想。
这种禁闭室,他从18岁之后,就再也没进来过。
接手、谈判、管理、决策,他样样都做得很好,情绪控制的也很好。
但,隔了八年,短短两天内,他已经是第二次进来了。
昨天用力关了车门,今天更是彻底情绪失控。
头一点点向后仰,抵住墙面时,一声叹息无声地消散在齿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顾淮泯缓缓阖上眼皮,搭在膝盖上的胳膊滑了半寸,指尖无力地垂着。
他想,我到底是怎么了?
一片死寂中,他想起刚才苏蔚清进了晏启扬的卧室后,他学着苏蔚清的样子,将耳朵悄悄贴在门上时听到的声音。
他听到晏启扬撕开糖果包装纸的声音,听到苏蔚清问一中是不是和国外的学校不一样,听到晏启扬不满地嘟囔自己的头发,听到苏蔚清说辛苦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也听到短暂的沉默后,两人揶揄的互怼和一来一往的聊天。
没人跟他这样聊过天。
他觉得陌生又荒唐。
但此刻回想起这些,他的心口却莫名闷得发慌,一股说不清的躁意从心口往上窜,带着点尖锐的疼,烧的他后颈发僵。
凭什么呢?
这念头没头没尾地冒出来,让他的指尖不自觉用力,深深抠进膝盖的布料里,连带着手臂都微微发颤。
——
苏蔚清的这份轻松持续了一整个周日,就连看周日住宿生晚自习的老师临时有事,拜托了他去顶班,都丝毫没破坏掉他的好心情。
周一早上照惯例举行升旗典礼。
由于是新学期第一次升旗,学校领导颇为重视,安排了不少环节。顾栖梧的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就是其中一项。
升完国旗,苏蔚清从6班的队伍最后慢慢往前检查,看哪个学生的仪容仪表还能再拯救一下,免得待会学生会检查扣分太多,又被德育主任在群里提点。
晏启扬像株被晒焉的植物,懒洋洋地站在队伍最末端,蓝白校服外套松垮垮挂在肩上,拉链滑到最底下。
头发比刚开学长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有些遮眼睛,他垂着眼皮,盯着地面,连队伍往前挪了半米都没察觉。
“昨晚挖煤去了?困成这样?”苏蔚清拍了拍晏启扬的肩,试图让他清醒一点。
“唔,打游戏打太晚了。”
苏蔚清本来想问问顾淮泯昨晚从禁闭室出来的状况,又觉得人多眼杂,场合不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扯了扯他晃悠的校服拉链,无奈叮嘱:“把拉链拉上。”
“热。”
“那你把外套脱了,拿手里。”
“冷。”
“冷什么冷,这么多人都只穿里面的短袖。”
“我虚。”晏启扬理直气壮。
“......”
“那你看着点学生会的人行不?检查的时候拉上,哪怕检查完你再拉开。”
“扣分太多的话,我要被领导骂的。”
“你这头发遮眼睛了,也不合格,但这0.5已经没得救了,拯救一下还能救的0.5吧,行不?”
晏启扬总算抬了抬眼皮,从嘴里吐出句人话,“行。”
苏蔚清心满意足,昨晚没白交流感情。
“头发往上薅一薅,漏出眼睛来。”
“怎么没穿白色的鞋?明天记得换。”
“拉链拉上,要不脱了。”
“扣子扣两颗,守好男德。”
......
苏蔚清一路走,一路喋喋不休。
这个0.5能救,那个0.5也能救。这0.5分在乎,那0.5分也在乎。
等他走到最前面时,刚好轮到顾栖梧作为高二的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很荣幸作为学生代表站在台上发言。步入高二,我们迎来了新的挑战......”
主席台上顾栖梧站得笔挺,校服短袖熨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3颗扣子一如既往扣的齐整,额前碎发规矩地收在眉骨之上,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他垂眸看着发言稿,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平稳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却听不出太多起伏。
直到念到“与班级的新同学好好相处”的段落时,才极轻微地抬了抬眼,目光扫过台下时,嘴角忽然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引起前排几位同学的小声惊呼。
苏蔚清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正和7班班主任聊得火热。
7班班主任就是“地球怎么还不爆炸”微信群里的“郑在改作业”,真名郑颉,因着长相御姐,风格严厉,酷爱考试,学生见了都乖乖叫一声“郑姐”。
时间久了,苏蔚清他们也跟着学生叫她“郑姐”。
“你今年运气够可以啊,这么大个香饽饽被你捡着了?”郑颉眼神往主席台上发言的顾栖梧示意了一下,语气揶揄。
“是啊。”如果没触发那个诡异的预知能力的话,苏蔚清在心里默默补充。
“感觉怎么样,乖吗?”
“整体还行,但也没传闻中那么夸张,还是有不少跳脱的。”
“毕竟换了一批血嘛。比我强多了,高一下学期的成绩看过了吧,7班,每个数据都在垫底。”
苏蔚清乐了,“要不垫底的话,领导怎么舍得把你从高三薅下来啊。你可是我们青年教师的表率啊,光荣的优秀青年教师?”
郑颉白了他一眼,“滚。”
苏蔚清凑上去,压低声音,“郑姐,周六你们喝到几点啊?南哥都给你们灌醉了?怎么半夜两点还在群里发酒疯,十几条60秒的语音,全是他在唱歌。”
郑颉又白了他一眼,“都没听完吧?我要告诉孟砚南,你不来喝酒就算了,连他的语音都没耐心听完。”
“别别别,我错了,郑姐。”苏蔚清双手合十,求饶。
郑颉这才凑近了苏蔚清的耳朵,用手圈成喇叭状,“根本就没回家,你南哥非说自己失恋了,喝了一瓶又一瓶,拉着我们不让走,又哭又发疯,最后没法,在楼上ktv凑和了一宿。”
苏蔚清震惊道:“他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郑颉语气很是无语:“有个姑娘经常来酒吧,孟砚南爱上了,每次过来都聊几句,但也没表白,人家姑娘也没说看上他,周六姑娘带了个男的过来,一问,嘿,那男的是人家男朋友。”
“这也没谈上啊?哪来的失恋?”
“可不是嘛,他非说人家姑娘跟他聊天了,肯定也对他有意思,说那男的横刀夺爱。”郑颉耸耸肩,精准吐槽道:“普信男。”
“诶?”郑颉又想起什么似的,杵了下苏蔚清的胳膊,“所以你周六晚上到底干嘛去了?神神秘秘的。”
“还能干嘛?家访去了。”苏蔚清苦着一张脸。
“这么敬业?!哪个学生值得你大周末去家访?”郑颉诧异道。随后又想到什么似的,挑了下眉,“不会是从国际学校新转来那个吧?”
“你知道?”这下轮到苏蔚清诧异了。
“害,”郑颉摆摆手,“不止我知道,前几天陈老师跑了好几个办公室骂他,估计全年级都知道了。”
陈老师就是他们班生物老师。
苏蔚清骂了一声,无语道:“我真服了。”
“陈老师嘛,你也知道的,动不动就是那老一套,他最受不了学生跟他对着干了。估计你们班这转学生以后有罪受了。”
苏蔚清回想起晏启扬吊儿郎当的样子,挑了下眉,笑道:“那可不一定谁给谁罪受。”
“嚯,这么牛?”郑颉扭头往6班队伍里瞧,“哪位大神?给我看看。”
“喏,最后边那高个。”
“哪个?扭过去那个?”
“不就一......”苏蔚清笑着转过头,然后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我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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