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砭骨,明晏没想到今天梦华散的病发如此迅猛,让他猝不及防地就昏厥过去。
时浅几乎是拖着他翻身上马,一路狂奔就近找到一家药铺,又扶着昏迷的明晏放在门口的屋檐下。
这么冷的天,明晏竟然是一身热汗,风一吹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时浅摇了摇他的肩膀:“喂,醒醒!”
明晏无意识地抓住时浅的手腕,一把将他拽入怀里,仿佛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越来越用力地抱紧:“别走……别离开我!”
炽热的体温贴上皮肤,急促的鼻息窜入衣领。
梦华散是迷药,病发的时候来势汹汹,会不受控制的产生幻觉。
时浅愣了一下,这个人身上早就没有阳光味了,却又引得他莫名怀念。
“哈哈……”明晏嘶哑地发出诡笑,语无伦次,“弄死你算了!”
时浅触电般往后挣脱跳了一步,呼吸骤然加快。
明晏失去支撑摔在雪地里,痛苦地扯着衣服,刚刚还苍白的脸荡起一抹潮红。
“别动!”时浅只得又上前阻止,强行把衣领收好,轻轻擦去额上的细汗,“会着凉的。”
明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像是陷入了噩梦里,嘴里呢喃着旁人听不懂的呓语。
时浅脱下自己的衣服包在明晏脑袋上,用力敲着紧闭的药铺门,高声道:“有人吗?有人在吗?”
喊了一会不见回应,时浅心一横一脚踹开门,值夜的伙计吓得面无血色,哆嗦着举起烛台,瞄着他耳朵上那朵圣教的红风莲耳坠,小心翼翼地道:“公子有何贵干?”
***
明晏在昏迷中脸色转为死灰般苍白,梦里是分别前秋雨绵绵的计都侯府。
“可是国家有难。”
“你也要为你大哥想一想。”
“无论如何不要和万流起冲突。”
“什么胡言乱语,你会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这四个字如同冰锥刺破梦境,明晏一瞬惊醒,赫然雪亮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坐在屋檐下,头上还套着一件衣服挡风。
脑子清醒之后,剧痛就如附骨之蛆般袭来,他的脸色仿佛碎掉的白瓷,喉间蓦然涌上一股腥甜,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滴在雪里,像盛放的红梅。
他的血里也有淡淡的梦华散味,惹得时浅莫名怜惜,打开药盒拿了一粒塞进他嘴里:“病成这样还烟酒不离身,药也不带着,你要是死在大街上,到时候太子怪罪下来,我岂不是要给你陪葬?”
明晏盯着那盒药苦笑:“灵安堂的东西?你真会挑,挑最贵的买。”
时浅好笑道:“你自己去付钱,我买不起。”
“咳,咳咳……”明晏轻轻咳嗽,“梦华散一般不会这么严重,是刚刚流血太多了头晕,我说什么胡话了吗?我病发的时候总是口无遮拦。”
时浅想起那一抱,脸颊微红,又以更快的速度恢复如初,问道:“梦华散虽不致命,但极为伤身,一旦断药就会有万蚁噬心之痛,它是一种迷药,早就被明令禁止贩卖了,一般人根本弄不到,你是怎么染上的?”
明晏本是双目空洞,此时嗅着血味,瞳孔里竟然渐渐荡起迷醉的色泽:“前几年我大病一场,澄华故意骗我吃下了梦华散,我好不了了,只能在他身边当个废物,呵呵,一辈子醉生梦死挺好。”
时浅想起那些津津乐道的坊间传闻,惊道:“是太子,他为什么怎么做?”
明晏脸色几乎苍白到透明,有了一丝狰狞的意味:“他想要一个玩具,想把我变成废人绑在身边,而我也想要一个靠山,一个让任何人都不敢轻易欺负我的靠山,我和他各取所需,哈哈哈哈,感情本来就是一把好用的刀,上位者愿意给你递刀,我何乐而不为?”
时浅沉默,伸手拍掉他头发上的雪珠:“原来如此……你喜欢过他吗?”
问完这句话,时浅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脱口而出问这种东西。
明晏似乎没有在听,他一眨不眨看着羽毛状的雪花在风中旋舞,自言自语:“我也没得选,我和你一样,生来就是错的,我生在帝王家,就要为他们承担战败的恶果。”
时浅咽下一口苦涩,安慰:“这几年太曦渐渐恢复元气,你大哥已经是太曦的皇帝了,你是有机会回家的。”
“大哥。”明晏呢喃着唤了一句,昏暗的瞳眸微微颤抖,哑笑,“大哥……我好像也要忘记他们长什么样了。”
时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远方,白色的雪开始吞噬掉整个天空。
错了什么?
他们或许什么也没错,或许出生就是最大的错。
雪大了。
时浅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他好不容易把这尊瘟神送走,没想到对方又折了回来,还偏偏在自己眼前病倒。
他既不能真的把明晏扔在雪里不管不问,也不想再和他起争执。
时浅站起来去牵马,苦笑了一下:“好了,别在这里吹冷风翻旧账了,我先扶你回去。”
冰天雪地里,明晏的內襟早已被热汗湿透,风一吹冷得发抖,他只得不情不愿地伸手,时浅也不情不愿地抓着他,半天才把他扔到马背上去。
这么一折腾,时浅热出一身汗,他坐在后面,用双臂架着明晏免得掉下去。
明晏披着长发,身上全是梦华散的香味。
难怪教王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是真的染上了梦华散的药瘾。
既然如此,这家伙之前又是哪里来的力气一脚把他踹到险些吐血的?
梦华散会损伤心脉气血,即使太医院专门给明晏配了名贵的药调理,那也是治标不治本,梦华散治不好,他在圣教这么多年,从未听过有完全治愈的方法。
时浅偏头看着明晏苍白脆弱的侧脸——他没听过,不代表一定没有,眼下最大的可能,应该是明晏用了什么特别的方法来压制梦华散的药瘾。
如果能压得住药瘾,明晏那一身好武功……是不是没有荒废?
***
云华宫门口,昏黄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晃,银霜焦急张望,看到马背上的身影才如释重负地迎上:“公子,太子已经回去了,留了外伤的药膏在您房中的书桌上,还说明天再来看您。”
明晏虚弱地点了下头,偏眸看向时浅,问道:“你住哪?”
时浅的背后没来由地冒起了一股麻意,有了不好的预感,小心地给他指了一个方向:“之前住在城北的平民巷,很近,就几步路……现在随便在云华宫找个地方凑合一下就行。”
“哦——”明晏拖长了尾音,灯笼的光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幽怨,对银霜道,“给他找个草席扔到马厩里去凑合,然后明天早点起来,去城外把那匹受伤的马找回来。”
银霜同情地瞄了一眼时浅。
时浅倒也随遇而安一脸认命。
云华宫并不大,马厩是在侧院,时浅抱着草席缩到棚子的角落里,两匹马同时扭头看他。
时浅倒抽一口寒气,挤出笑脸:“好兄弟,我就在边上凑合,你们别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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