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失踪了,头一天晚上家里人还没在意,结果到第二天还没回来,不仅如此,连随行的八个近卫也一起人间蒸发了。
世子李晟隐隐觉得不对劲,命人出去又找了两天,皇帝闻讯后也调派了锦衣卫协助。
这一晃眼又过了三天,还是城外的百姓发现了漂浮在水面上的船只残骸,顺着位置打捞,楚王的画舫早已沉没,上面的人在水里泡的面目全非。
宛如晴天霹雳,消息立刻传遍了帝都。
天气冷得刺骨,几具尸体摆在河堤上,锦衣卫还在继续清理,过了一会,大理寺主事云景明匆忙赶到,对着锦衣卫镇抚抱拳,寒暄道:“这么冷的天,辛苦各位了。”
刘展蹲在河边,手里还拿着一块碎木头:“楚王怎么把船开到城外来了?潇湘河上确实有赏灯会,但出了城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到啊。”
云景明掀起尸体上的白布,眉头猛然紧蹙:“这……这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刘展一头雾水,“捞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这副模样了,这船是楚王私人的,每到红莲祭他都会去船坊领出来,然后自己沿着潇湘河游玩,等回清州之前再又送回去保养修缮,好多年了吧,没想到会沉。”
云景明问道:“船家呢?”
刘展指了指旁边一个早就吓破胆的老头:“就是他,这附近的渔船木舟游舫都是他们家造的。”
老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大嚎:“二位大人明鉴!这船我们检查过,确认没有问题才交给楚王的,他每年要给好多钱保养,我们哪里敢掉以轻心得罪贵客啊!”
云景明觉得老头应该没说谎,但他看着水上的木头,总觉得船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问道:“船家,这画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太小,潇湘河虽然有浮冰,但这几天水流还算平缓,它是怎么沉的?”
老头给他比划着船体的构造,解释道:“应该是龙骨断了,龙骨如果断了,船很容易就会漏水甚至是沉没,但、但这艘画舫出码头之前龙骨是完好无损的啊!”
“龙骨?”云景明不是很了解这些,刘展插话道,“龙骨会被人为破坏吗?”
老头抓了抓脑袋:“这……就算能破坏,也不是那么轻易能破坏的,而且破坏之后航行不了很久,不太可能还能坚持到这里。”
刘展走到云景明身边,交头道:“云大人怎么看这事?”
“楚王明显不是淹死的。”云景明扫着那具可怕的尸体,又扫了一眼打捞上来的残骸,猜测道,“应该是先杀了楚王,再弄沉了画舫想毁尸灭迹。”
“麻烦了。”刘展长叹一口气,“云大人,卑职要先回去和皇上汇报此事,大人请自便,若有需要,尽管使唤。”
云景明在河边稍微站了一会,忽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他扭头望去,一个身穿白色法袍的男子恭敬行礼,自我介绍道:“云大人,小人是教王手下的传教使张朝,教王听闻楚王噩耗,命我过来问问情况。”
云景明打量着这个笑眯眯的人,回道:“船沉了,说有可能是龙骨被人破坏,这可麻烦了,最近京中人山人海的,也许混进来几个乱臣贼子,故意惹事呢。”
张朝含蓄一笑:“京中虽然人多,但大多都是我教虔诚的信徒,人家千里迢迢地过来,必然不会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云景明脑子转得飞快,知道这是圣教推脱责任的说辞,于是跟着一笑:“那倒也是,通行令每张都有记录,姓什么叫什么从哪来都有,做不了假……这船有好些年头了,坏了不奇怪。”
张朝抿抿嘴,又往他身边靠近一步:“云大人,楚王身上有刀伤啊。”
云景明一时猜不透,索性直言问道:“不是被杀的,也不是意外沉船,那……我斗胆问一嘴,教王他老人家什么意思?”
“咳咳。”张朝委婉提醒,“楚王最近可有和什么人结仇?”
“楚王的仇家可能不少呦。”云景明打趣调侃,片刻后反应过来,眉头一挑,“哦,你是想说云华宫那位?不会吧,他们前几天才在街上打了一架,这种时候动手杀人,不是给自己找嫌疑吗?”
张朝终于挑明了来意:“教王的意思是,人死不能复生,既然要查,那不管真相到底如何,希望云大人能帮个忙。”
云景明唏嘘道:“楚王可是教王的忠诚信徒啊,不帮他伸张正义,反而尸骨未寒就要利用他吗?”
“云大人说笑了。”张朝意外地很淡定,“教王想借这件事彻底断了太子的念想,让那两人以后别再往来了,教王也不会对明晏怎么样,就是想稍微警告他一下而已。”
“不动明晏。”云景明试探道,“那楚王死了谁来顶罪?”
张朝往他手里塞了一张字条和钥匙,笑道:“钥匙可以去景德银装兑换些礼物,云大人,还有几天就是新年了,教王不希望这么晦气的事拖到明年。”
***
红莲祭上连出了两件大事,教王的脸色比帝都的天色还要阴霾,事关重大,教王也安排了左护法配合三法司继续调查。
各地藩王三年一入京,一方面是为了红莲祭,另一方面,宫中也要准备年宴招待各位王爷,但今年楚王意外身死,年宴的事似乎也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城南,宁王府。
宁王在府邸里打拳热身,手下的少将江南城匆匆而来:“王爷!楚王找到了,在城外的河里找到了,但已经死了,说的是画舫的龙骨损坏导致了浸水沉没,船沉了,人全淹死了。”
“淹死的?”宁王笑出声来,“北五洲的废王,淹死就淹死了,他怎么跑到城外去了?”
“还在查。”江南城狐疑,“我打听的时候一群人支支吾吾,估计还有隐情。”
宁王擦了擦汗:“沿着潇湘河往城外,他是准备去孔雀源?呵呵,前几天在月下云庭快活,这是想换个地方玩呢?”
江南城好奇:“王爷的意思是……楚王真是淹死的?”
“淹死是最好的结果。”宁王淡淡道,“本来红莲祭京里面就人多眼杂,若是混进来几个反教派浑水摸鱼惹事,这年就别想过好了,我可不想把茉儿一个人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江南城抿抿嘴,一时没接话。
文茉已经被皇上选为了准太子妃,过了正月十五,她就要独自进入神塔接受圣教三神女的教导,这是万流的传统,王爷也插不了手。
宁王当然能看出来他的心思,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我明天去宫里再打听打听。”
江南城行礼退下,刚刚走出宁王的院子,另一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文茉蹲在墙角冲他招手:“阿城阿城!你过来。”
江南城眼眸微微一暗,犹豫了一下才走上前去:“三小姐。”
文茉鼓起勇气问道:“阿城,上次那药你送回去了吗?你先让姐姐吃着,要是有用我再去找他要。”
“谢谢三小姐。”江南城客气地颔首,“天冷,三小姐快回屋去吧。”
文茉张了张口,最后低下头去:“嗯,好。”
江南城不敢看她,直接转身离开,走出这个院子,迎面又撞见了大世子文景。
文景笑了笑:“那天半夜我看见茉儿翻墙进来,逼问才知道是去了孔雀源给你姐姐求药,一个女孩子跑去黑市里玩,还翻墙!”
江南城尴尬地抓了抓后脑:“三小姐有心了。”
文景怎么能看不出来两人的关系,摇头叹道:“爹也真是的。”
江南城知道他在说什么,低道:“钦天监占卜天命,钦点了三小姐为未来的国母,王爷和世子应该开心才是。”
文景道:“茉儿嫁给澄华……我怕她不开心。”
“世子。”江南城打断他,提醒,“祸从口出,世子,有些话不能多说。”
文景点头:“别急着走,去把你哥喊上,一起陪我喝一杯吧,都三年没见他了。”
***
云华宫今日很安静,时浅早上才扫过院子,下午的时候雪又覆满了地面。
时浅放下扫帚进屋,明晏瞄着他肩头的雪,随手拍去:“楚王找到了,你怎么看?”
如今的时浅站在这个病人身边,看着反而比明晏更加孱弱:“看上面怎么想了,意外沉船皆大欢喜,若是被人所害,那总得有人出来担责,大不了就是找个替死鬼平息愤怒。”
明晏自言自语:“替死鬼?谁会成为那个倒霉的替死鬼呢?”
时浅的眼里一点光泽都没有,喃喃:“早上的时候我遇见银霜,她说要给你领些新炭回来好过年,一晃眼大半天了,她还没回来。”
明晏脸上的从容一瞬间消失,眉头微微蹙起。
时浅的语气仿佛冬日里凄凉的寒风:“你杀楚王的时候,有想过可能会连累身边的人吗?我们和你不一样,既没有太子那样的靠山保护,也没有太曦那样一整个的国家能施压,你可以全身而退,我们真的会被你害死。”
明晏试探他:“现在去如实汇报,也许还能将功赎罪。”
时浅平静得出奇:“当时把你卖了,我是监视不利,现在把你卖了,我是私心包庇,我怎么样都是自身难保,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脑子一热撞你惹了一身麻烦,我后悔了。”
“呵呵。”明晏不知是什么样的表情,话里有话,“我兴许是在救你。”
“九年前,是我对不起你。”时浅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恨我,杀楚王也是冲着我来的吧?你不像是一时冲动,更像是积怨已久,想借刀杀人要个替死鬼。”
风吹进了房间,吹动明晏的发梢,只是一笑:“后悔来不及了,想想别的出路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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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玉石俱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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