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声的余韵在空气中消散,但那未解决的和弦却像一根刺,悬在两人之间。羊毛毯下的温度陡然变得灼人,方才流转的暧昧瞬间凝固。沈清猛地站起身,毯子滑落在地,带倒了身旁的茶杯。褐色的茶渍在浅色地毯上迅速洇开,像一幅丑陋的地图。
凌夜没有动,他看着那片污渍,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方才的温存荡然无存。他弯腰,捡起毯子,慢条斯理地折好,放回椅背。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冰冷的平静。
“看来,”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疏离,“哥哥还是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
沈清背对着他,手指紧紧攥着窗框,指节泛白。他无法解释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是什么,是身体本能的抗拒,还是对沉沦的恐惧?
“书房需要打扫了。”凌夜说完,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渐行渐远,最终被一记沉重的关门声截断。
那之后,宅邸再次陷入低温运行的状态。凌夜不再出现在偏厅,不再有清晨的温水与草莓,连周助理送餐时的表情都更加公事公办。仿佛那场暮色书房里的短暂靠近,只是一个不该发生的错误插曲。
沈清重新回到在限定区域活动的日常,只是心境已不同。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栋房子,观察凌夜留下的痕迹。他发现凌夜书桌的左手边抽屉,最近上锁了。那是一个以前从未锁过的抽屉。
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着他。在一天午后,趁着宅邸格外安静,他利用过去凌夜无意中在他面前打开另一个抽屉时,他瞥见的隐藏钥匙的方位——在一尊沉重的青铜镇纸底下,他摸到了一枚冰冷的、小巧的黄铜钥匙。
心跳如擂鼓。他几乎没有犹豫,将钥匙插入了那个上锁的抽屉。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抽屉里很空,只有几份文件,和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蓝色的硬皮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
沈清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笔记本。
里面不是凌夜的字迹,而是……他自己的。是很多年前,他刚来到凌家不久,因为思念原来的家和朋友,偷偷写下的日记。笔迹稚嫩,充满了不安和迷茫,记录着一个少年在陌生环境里的孤独。
他一页页翻过去,那些被遗忘的情感汹涌而来。直到他翻到最后一篇日记之后——那里夹着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白色,没有署名,但邮戳日期,是在他们的继母,也就是凌夜母亲去世前一周。
一种强烈的不安预感攫住了他。他颤抖着,抽出了信笺。
信纸已经有些发黄,上面的字迹是凌夜母亲的,优雅却带着一丝虚弱的潦草。
【清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凌夜的父亲,你的继父,他……并非死于意外。是因为他发现了我婚前的一个秘密——关于你亲生父亲的事。我们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沈清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我很害怕,清儿。凌夜那孩子,性格越来越偏执,我担心他有一天会知道真相,会伤害你。如果我发生任何不测,离开这里,去找陈叔,他会帮你……】
信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难以辨认,带着一种仓促和惊惶。
沈清拿着信纸,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原来如此。
原来凌夜母亲并非单纯病逝。
原来凌夜对他近乎疯狂的占有和初始的恨意,背后隐藏着这样一个血腥而黑暗的秘密。
而凌夜……他知道吗?他锁起这封信,是为了隐藏真相,还是……他也被蒙在鼓里?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了脚步声!是凌夜!他回来了,比平时早了很多!
沈清手忙脚乱地将信塞回笔记本,把笔记本放回抽屉,锁好,钥匙放回原处。他刚在窗边站定,假装看着窗外,书房门就被推开了。
凌夜站在门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沈清强作镇定的背影上。
“哥哥今天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凌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清没有回头,他怕自己眼中的惊骇会泄露一切。他只是望着窗外,淡淡地说:“只是有些累了。”
凌夜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走到书桌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个刚刚被锁上的抽屉表面,动作轻柔,却让沈清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累了就好好休息。”凌夜最终说道,语气听不出情绪,“晚上,我有事要告诉你。”
说完,他深深看了沈清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包含了太多沈清此刻无法解读的信息。
凌夜离开后,沈清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信的内容在他脑中疯狂回荡。真相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剖开了过往所有的温情与伤害,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不堪直视的内核。
凌夜晚上要告诉他什么?
是与这封信有关的真相?
还是……别的,更可怕的事情?
暮色再次降临,将房间笼罩在阴影之中。但这一次,沈清感觉到的不是暧昧,而是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危机感。他仿佛站在悬崖边缘,脚下看似坚实的土地,正在寸寸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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