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南部月湾市连日暴雨,遭受巨大洪灾,连带着沿海一带城市全部进入阴雨绵绵季节。霎时潮湿灰蒙的气息在每个人心里发酵,麻木、颓败、病态、衰弱,如同患了痨病。
针对月湾市洪灾一事,公司高层会议上出于提升公司影响力以及对社会做贡献的目的,于会上提出捐赠意见,敲定后再由行政部拟定捐赠方案。此后由财务部法务部层层审批,方案终于到了厉泱手里。
她这边审批通过时已经是周二凌晨一点半,距离会议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小时,但这对于制度体系森严完善的公司捐赠流程来说,已经是最快速度了。
厉泱续了两杯咖啡,如今精神状态十分清醒,她坐在座位上休息片刻,忽而想起办公室里还有只猫。
她算是已经冷落他二十四小时,这段时间里都是秘书负责给他带吃的,她压根分不出时间照看他。所以刚想起他她竟一时猜不准他在哪。
于是厉泱下意识看向落地窗的方向。
那只猫最常呆的地方此刻空荡荡的,连只猫影都没有。
她神经一滞从旋转椅上转身就要站起来,出去找一下,谁料直接在转身那一刹那撞进一双绿色的瞳孔里。
那双眼睛清晰透亮,正认真地注视着她,瞳孔又大又亮,就那样无声地望着她的眼睛。探究、关切、疑问、兴趣、好奇,两颗灵动的绿眸里藏着多种复杂的情绪,厉泱还是第一次从这猫身上见到。不由得顿了几秒。
“甜甜,你还没睡?”厉泱凝着他突然问起。
按照前几天的观察,现在凌晨一点多,以这猫近期的睡眠习惯应该早睡了。但今天居然还醒着,她第一反应就是他奶茶里被偷兑了真的茶水。
听见厉泱询问的话,温填平静地将视线从她面颊的方向收回,低下头。
她都没睡他凭什么就要睡,就她能醒他不能醒吗。温填腹诽道。
今天已经是新一周周二了,她连续从上周五一直没日没夜地加班了两个休息日外加一个新的周一,总共整整四天都在公司加班。渴了喝咖啡累了渴咖啡困了喝咖啡,忙到极致时一天的饭都留到半夜才吃,甚至有两次懒得热直接打开餐盒就吃了。
这么粗糙的生活方式与习惯,他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把自己养活这么多年的。
温填想着想着,现在不是特别想搭理她。所以他原地在沙发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闭上眼,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呀,好困啊,困死我了,某些人那个电脑屏幕的光亮了整整四天,亮个没完没了的,真的挺影响我睡眠的。现在忙完了好啊,终于可以不被打扰,让我安心睡个好觉了。”温填声线又软又倦,看似不经意实则是很精准且故意地吐槽了一大波。
厉泱:……
厉泱坐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这只猫在她面前若无旁人地翻身躺下,接着又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背对她闭上眼睡觉。似乎真的困了。
她听见他吐槽的那一大长串话,不由得重新将视线放回到依旧亮着的电脑屏幕上。她的工作聊天页面还挂在上面。
厉泱沉默了下,还是伸手关掉了电脑。
现在已经很晚了,按照她这情况大晚上开车也不适合,所以今晚照例睡公司。只是那猫今天大大咧咧睡在了长沙发上,目前只剩下了两个单人沙发。于是她从位置上起身,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手背撑着下颔,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阖眼睡觉。
毕竟沙发上那个总归还是个人,沙发不像床那样宽敞,他睡这端她睡那端,两人睡一晚上依旧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但沙发不一样,她要是非要挤上去,那他们两个得相互靠着睡了。
嗯,厉泱自认为她还没在清醒或是无事发生的状态下畜生到那个程度。
平日里那猫心情不好又爱乱动,怕他想不开她才特地把他按在怀里说几句话。这几天之后他似乎也没再因为变猫这事怨天尤人、唉声叹气,开始按时吃饭睡觉了。不知道是接受了事实,还是有了新的想法,但至少没那么消极了。
所以,她也没了再抱他的理由。
彼此尊重,拉开距离才是她现在应该做的事。
这样想着,多日没休息好的疲倦感席卷而来,眼皮越发沉重,直到大脑彻底宕机。厉泱坐在沙发上渐渐入睡。
许久之后,朦胧的黑暗里,温填倏然睁开眼,轻轻悄悄地将身翻回去看一旁单人沙发上的人。
厉泱此刻正撑着手睡觉,呼吸平稳,看来已经睡熟了。
温填刷地一下收回目光,冷着眼呼地继续躺下,翻身背对着她。他内心不爽地闭上眼,暗道:
爱坐着睡你就坐着睡吧,以后别躺着了。
他越想越气也越烦,最后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直接爬起来将脑袋藏进枕头底下,让枕头压着头,强迫自己睡觉。也同时把一旁的人丢出自己的脑神经与视线里。眼不见心不烦。
温填闭眼,心里骂声一片,睡了。
…………
次日厉泱醒来时,就见那只猫脑袋被巨大的抱枕压在底下,从脖子往下其余的身体部分已经掉出了沙发边沿三分之二。只要他再翻个身就能立马从沙发上掉下去,摔个两眼冒金星。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丑……嗯,是豪放的睡姿。
厉泱:……所以他的睡姿一直是这样的吗?
人形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从头到脚身体的每个部位对睡眠这件事都有独立的想法与爱好,总之就是睡不到一块去。
一具身体是怎么做到的。
三分之二部分要掉了另外三分之一还好好地躺在沙发上面,厉泱仔细瞧了几眼,也不知道他平衡的支点在哪里,总不能是那根脆弱的脖子。
厉泱其实更愿意相信他是身体柔韧性好,也不愿承认支点就是这根脖子。但没顺着沙发边缘滑下去也算是他挺有本事的。
厉泱轻叹气,从沙发上站起身,走过去捏着他一只脚提起来,把他掉下去的那部分身体一起重新放回了沙发上。见不会再有掉下去的风险后,厉泱退出沙发边,回到办公桌旁拿起手机看了眼。
六点四十,周二。
时间还早,她拿着手机就出了办公室,打算下去买两份早餐。
这雨一如既往地沸沸扬扬,厉泱撑着伞随便找了家早餐店就进去了。结果刚收起伞就见到了张熟悉的脸。
对方站在一排热气腾腾的蒸笼前,明显没休息好,眼眶青黑,脸色苍白得不像样。但见到她他眸里立马闪过一丝慌乱,动了两下唇瓣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还是保持沉默着。
厉泱将伞握在手里,朝他走过去。
“州夏,早。”还是厉泱先开口道。
见厉泱还愿意搭理自己,温州夏迟疑地开口道:“你,不生气了?”他的嘴皮从未这样沉重过,差点张不开。
厉泱此刻正在专心点餐,他看见她什么都买了两份。
“我生什么气?”厉泱不由得扭头重新望向他,笑道。
见到她礼貌地笑着,温州夏愣愣地看着她,心也不由得舒了几分,他逐渐放开心道:“……嗯,就是那天我不小心差点伤害到你的猫那事。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他磕磕绊绊终于把这事重新提起,说完后腿侧的手不自觉抓紧裤角,紧张得要命。又想道歉又怕说错话,此刻心里突突突跳个不停,痛苦地等待着厉泱接下来的话。
果然,他说完这话,厉泱唇边虽然还在笑,只是笑容已经有些不达眼底。她依旧耐心地集中注意力点着早餐,抽空道。
“州夏,其实这事你不提我就已经打算让它过去了,毕竟不是什么大事?”
她说着点完了早餐,店主开始在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打包。厉泱便重新挺直腰板看着温州夏,继续说:“但是你既然提了,那我也不好单方面宣布翻篇。州夏。”
她说着又突然喊了他一句。只是这次刚刚的柔和已不复存在,续上来的是微凉的声线,像一根根冰敲进他心里。
温州夏见状,一下子愕然地嗯了一声,仓促地凝向她。刚要说话,结果就先被那双冷若冰霜的瞳色给吓住。
她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温州夏的身体瞬间跟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这么多年来,他从没在她脸上看见过这样冰冷的表情与态度。
不由他做任何反应,她忽然上前迈了一步,凑到他耳边,冷淡地低语道:“有些情况可能你还不了解,所以我今天也不厌其烦再耐心提一嘴。温州夏,先不管你那次是小心还是不小心,但那是我的猫,虽然我没在公司上下昭告过,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是我的猫。你公然动他跟公然踩我面子没什么区别。温州夏,我厉泱也是要脸面的。自己的东西被人擅自欺负、逗弄,你让我这面子往哪搁啊?对吧。我们都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个人情绪跟公事还是要泾渭分明些。我姑且认定你那天心情不好或是手忙脚乱到按错了按钮,但下次我们还是要稳着点,别再出错了。我也是为你好。最后你只要记住一句话,那只猫是我的私有物,不是你一时粗心大意就可以动的。”
厉泱说完,不顾温州夏一张脸怎么地煞白,便自己主动退了一步,从店主手里接过早餐。她拿起手机付了钱,稍后看向店长手里的属于温州夏的那份早餐,她笑道:“这份我一起付了。”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轻易跟任何一个人闹翻。警告是一回事翻脸是一回事。
店长一双眼睛贼溜,迅速转了两圈,说了声可以嘞,便拿着收款机让厉泱付款。厉泱付完款之后也伸手从店长手里接过了那份早餐。
她提在手里转身,就见温州夏还傻愣愣地站在那,脸色实在是差极了。
她不由得笑道:“吓到了?我其实平常不这样的,毕竟我这人还挺友善的,但只是不喜欢丢脸,所以刚刚的话不由得重了些。现在这份早餐就当我请你,道歉的。你不收显得我大早上的虐待同事啊。”
她说着忽然叹息着,看起来很真心地在道歉。
在她坚持“道歉”下,温州夏僵硬的神经才开始回暖、松懈。他颤着手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道:“谢……谢谢了。”
厉泱轻柔道:“不用谢。接了我的早餐那刚才的事我俩就一笔勾销了,今后谁都不要再提。我们,还是朋友,州夏。”
最后一句话被她刻意读重,一字一句从嘴里吐出来。深刻十足。
温州夏不确定地望着她,不知道这句“一笔勾销”是真是假。
见他犹豫,厉泱主动道:“毕竟我说过了,我很珍惜你这位好朋友,不会因为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就错怪你的。”
她的话听起来格外真诚,很温和。温州夏瞧了半天,只觉得自己刚刚耳边听过的那段冷酷无情的话是不是假的了。
但是她好像也没说错,是他分不清工作跟生活。
厉泱不是不碍世事的小女生,在公司里面子挺重要的。他那天的做法无论是不小心还是故意,如果被人看去或是传开,总免不了在一些无心之人嘴里翻出谣言的浪花来。到时候影响就不是他们两个私下说说这么简单的事了。这关于到她的威严与面子。
想通后,温州夏心里也柳暗花明,他勾唇,抓紧自己手里的免费早餐,看向厉泱道:“好,那我们就冰释前嫌。”
厉泱扬唇,简单明了:“可以。”
温州夏不由得笑了笑。
厉泱提着早餐往外走,天还下着雨,她睨着温州夏,见他手里没有伞,于是问道:“顺路上去吗?”
温州夏摇摇头,故意轻松道:“我上去工作吗?厉总,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你先上去,我留在这里吃完了再上去。毕竟办公场所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
听他这样说,厉泱也不再强求。她跟他简单道别之后就撑开伞走进了大雨中。直到她的身影快要模糊不清了温州夏还站在早餐店门口发愣。
身后,厉屿山从墙角冒出来,突然走到温州夏身旁,眯着眼缝看着厉泱越走越远的身影,啧啧啧道:“你也真没用的,被一个女人唬到。不就是只猫嘛,还得跟她道歉?”
温州夏深呼一口气,瞧着厉泱的身影消失在公司门口,他扭头狠厉地朝厉屿山说了句:“我把你从警察手里救出来,不是让你来教我做事的。”
厉屿山:“……你。”
行行行,他扯着唇转身走进早餐店里坐到一把椅子上,刚刚厉泱突然来吓了他一跳。赶紧就给躲外面去,结果忘记带伞衣服全湿了。想到这,他更恨那个女人了。
温州夏瞧着他一系列自顾自的动作,他视线从公司楼下收回,也走进店里坐到了厉屿山对面。两人一起吃早餐,交谈。
厉泱:你柔韧性挺不错的。
温填:……废话。要你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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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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