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细雨绵密地落着,给车窗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一排排亮着红黄灯的车子一辆接一辆排着长长的队,困在这雨夜高速里。
车内,温填曲起膝盖缩在车门边,抬起右手抓着脑顶的头发,眸眼发愁。
他想过各种恢复的场景,但没有一个场景是跟现在的画面重合的。
光着的。
在厉泱面前的。
真的是糟糕透了。
这样想着,他一张脸藏匿在昏暗中,悄摸发红发烫。同时伴着数不尽的窘迫。
温填一双眉毛拧成毛毛虫,视线从小臂后抬起,望向面前的人的后脑。她靠在椅背上,背对着他,一句话也没冒。似乎就在安静坐着,又或是睡着了。
但温填知道她没睡,她只是没说话而已。
“你刚刚看见了什么?”温填单手支在额头上,问向驾驶座上的人。
也不知道这人刚刚看见了什么,或者是看见了多少。
身后干净的少年音如清风般钻入耳朵,带着冷冷的质问。厉泱瞳孔动了动,随后撩起唇角淡定道:“甜甜希望我看见什么?”
温填嗓子一噎,倏然咬着嘴唇低声道:“…我当然希望你什么都没看到。”
厉泱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着方向盘的边缘,脑海里闪过许多就发生在前几分钟的春色。她眼底掠过某些意味不明的暗光,可嘴上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道:“甜甜,我什么都没看到。”
嗓音掷地有声,坚定从容。听起来像真有那么回事。
但还是跟这人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她的某些“底细”温填比谁都清楚,他信她就怪了。
温填陡然放下撑在脑门上的右手,歪头蹙着眉注视厉泱的后脑。扯唇轻笑,复问了一句:“什么都没看到?”
厉泱沉着道:“对,甜甜,我什么都没看到。”
温填定定盯着她,她一直不断坚持着没看到这个说法。说实话,温填即便不信任她,但也不会一直坚持再问她看没看到的话。她说没看到那就没看到。
不管是真是假,反正他现在只要一个答案而已。她给出了他也不再追究。
于是温填淡淡嗯了声,表示知道了。随后他继续缩在座位上,闷声不吭。
厉泱盯着后视镜的位置,上面只能看到身后人的一截单薄莹白的肩头,跟随着他呼吸的动作轻轻晃动。皮肤又白又薄,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一掐就会像泡沫一样碎裂。
她平静地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间已经恢复了清凉的感觉。她抿着嘴唇推开车门走下车,朝后备箱的方向走去。
听见前门砰地一声关上,温填忽然抬起头,就见厉泱绕过他一旁的车门走向了车尾。他的视线不明所以地跟随着她的步伐流动。
咔地一声。
他听见她打开了后备箱。
接着又是砰地一声。
她把后备箱关上了。
透过朦胧的车玻璃,温填看见厉泱手里提着一个包装袋回来。她打开了驾驶座旁边的车门,俯身坐回了座位上。
她关上车门,转身过来面向他,眸眼淡淡的,“甜甜,先穿上,光着不舒服。”
她把手里的袋子递到他面前,很自然的神情。耐心地盯着他的瞳孔,等待他的回复。
厉泱很从容,但温填就没那么镇静了。他愣愣地睨着她手里的精致包装袋。上面的LOGO醒目尊贵。
拉夫劳伦。
温填不可置信地抬眼望着厉泱,动了动嘴唇:“……给我的?”什么时候买的?
厉泱笑了:“不给你我现在难道是伸着手送给鬼?”
温填:“……”
他没再犹豫和矫情,而是伸手接过袋子。期间指尖不小心碰到厉泱那只冰凉的手指,可能是刚出去淋过雨的原因,还冒着雨滴湿漉漉的气息。他心头微滞,愣了两秒赶紧接过袋子。
“谢谢。”温填道。
厉泱收回手,她重新转过身去面朝前挡风玻璃的方向,给他留着一个换衣服的私人空间。她懒懒道:“不用谢,甜甜。”
后面两个字刻意咬重读音,带着抹玩味。
温填垂眸掀开袋子的动作一顿,但仅是僵滞了两秒,他就继续把袋子敞开,从里面将衣服裤子拿了出来。
白色POLO衫和黑色休闲裤。很简单的款式,但奢华与尊贵同时并存,干净清爽。
翻着翻着,最里面还有一条灰色的内裤。
温填:……
他盯着那条内裤,一张俊脸五颜六色的。但顾不上太多,温填赶紧把衣服穿上。
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响,厉泱抱着手闭眼凝神静气。不多时,声响停止,她听见身后的人将袋子放到了一边,然后安静下来。厉泱转而好奇地睁开眼。
“穿好了吗?”厉泱声音浅淡,明知故问道。
温填靠在车门边,按下了车窗按钮察看外面的情况。听见厉泱的话,他道:“穿好了。”
而且还合身得诡异。连内裤也…很合身。不紧不松,一切长宽尺寸都刚刚好。
温填:“……”想到这,他不由得默默移了移屁股,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听他说穿好了,厉泱便没再犹豫,直接回头。
“甜甜,你不打算跟我解释解释?我的猫没了,作为一个饲主,出趟差我的猫就变成人了。你打算怎么赔我?”
她安静地打量着后车座的人。
温填此刻正把双臂趴在车窗上,望着外面的车流,细雨打在他冷白的皮肤上,那双绿色的瞳眸如同两颗冷翡翠,冒着斑点微光。额前的黑色碎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整张脸线条分明,深冷却又艳美,漂亮得毫无破绽。
光是看着就足够令人赏心悦目,不知道…
厉泱一双深邃的眸眼缓缓眯起。
听着厉泱的话,温填脊背一僵,突然回过头来注视着她。解释道:“可我本来就是人,不是你的宠物。”
厉泱:“但白天他还在我怀里,晚上就变成你了。”
温填一急:“大不了我……”破口而出的话陡然止住,温填猛地将头扭回去。沉默几秒后,他梗着嗓门道:“那你想怎么样?”
厉泱手搭在腿上,瞧着他的侧脸,轻笑道:“我记得你原来是在咖啡馆里打工的,你那时候工资多少?”
说到这个温填就心塞。他白白给人打了一个多星期的工,结果最后人是累到了,但工资飞了。要不是突然变成一只猫,他至于让到嘴边的钱都飞了吗。
“一个月八百。”温填冷声冷气道。
应该也挺高的吧。
结果刚说完,耳边传来一声长长的低笑。温填:……
他倏然扭头回去瞪着厉泱,只见她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甚至摆明了毫不掩饰。他恼羞成怒,骂道:“笑什么。”
这工资也不至于低吧。有什么好笑的。
厉泱耐心道:“或许你可以换个雇主。”
“嗯?”温填浑身的气一瞬间泄下去。他迟疑着:“…你什么意思?”
厉泱:“我的意思很明显,你可以来给我打工,我付你工资。”
温填瞳孔微缩,有些不可置信。他之前查过,厉泱这人以及她的公司,进去打工都要研究生以上的学历。可他就是一个只有高中毕业证的人。能进去就怪了,第一阶段简历筛选就直接被淘汰掉。
“为什么要我给你打工?”温填有些疑惑。他一没学历,二没工作经验。
厉泱:“因为我很想我的猫,他突然变成人了我暂时接受不了,本来就计划好的给他买豪车住豪宅,结果现在计划落空了。那么变成人的你是不是应该补偿我的心灵损失呢?”
温填拧眉,试图再次告诉她他不是猫这事:“都说了我不是猫。”他嘟囔道。
厉泱也很沉得住气,她道:“我知道,但是你白天之前一直都是猫不是吗?”
温填垂下眼眸,没再回她,模样为难极了。他也想不到他要怎么补偿。
厉泱勾唇:“给我打工,你可以拿钱,我也可以排解我对我自己的猫的思念之情。等我走出来了之后,你就可以随时离开。这对你没有坏处?”
温填仔细思考了一会,他重新抬眼望向她,郑重道:“工资多少?”
这个问题很重要,他这次不要白打工。而且也确实是他欠她的,她救了他还照顾了他那么久。对于她,他总不好恩将仇报。但是既然是打工,他得了解工资多少。
厉泱沉静道:“你希望多少?”
温填思考了一下:“要不,两千块钱?”
他几乎是随口报了个数,其实他也不清楚他们公司的平均工资在哪个范围。
厉泱眼皮颤了颤,追问:“你确定?”
温填在心里算来算去,只觉得两千块钱对他来说挺多的,于是他点头:“确定。”
厉泱转而又笑了声,她重新转身回去,留下一句:“你说要多少那就要多少。”
温填见她似乎没那么感伤了,他说道:“可是我马上开学了,到时候万一学习忙没时间来给你打工怎么办?”
厉泱漫不经心:“你学校是哪?”
温填:“A大。”
A大就在海城最富饶的地带,离公司只有四十分钟。来回挺方便的。
厉泱了然,提议道:“你周末可以过来。”
温填倏然瞪大眼眸:“周末也要上班?”
厉泱又好笑地扭头回去看他:“周末你可以过去家里给我打扫卫生,洗衣做饭,工资翻倍。”
温填不明白她为什么还同意让他进门干活。明明都知道他不是猫了。但他没说什么,仅是嗯了声算是应下了。
工资翻倍。温填在心里记下这个事。
算了,对待救命恩人他就勉勉强强给她打一段时间工,等她从失去宠物的痛苦里走出来他也就解放了。
更何况这也不是免费打白工,有钱的。而且,他还可以……再跟她相处一段时间。他没有理由拒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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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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