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韦斯莱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招人喜欢的小孩。
只有妈妈告诉他,自己最喜欢的孩子就是珀西啦。除此之外,他不信还有别人喜欢他。
家里孩子很多。很多女孩子喜欢的酷帅大哥,和大哥关系很好的、喜欢火龙的二哥,活泼有趣、奇思妙想的双胞胎,和救世主是铁哥们的小弟,还有唯一一个特别可爱的妹妹。
而自己,却是最不显眼的一个。
不出众的相貌、中不溜的出生顺序、不善言辞的性格...
小时候,妈妈带着兄弟几个出门,妈妈拉着珀西的手,珀西拉着弗雷德的手...刚出门时的珀西开心极了,那是一种融入被接纳的感觉,他悄悄地翘起了嘴角。
女巫们见到调皮伶俐的小弗雷德和小乔治,都喜欢地不得了,直问莫莉怎么养出的两个这么可爱的小活宝。
“看这个两个小娃的大眼睛多机灵啊,一看以后就是聪明孩子。让我猜猜,哪个是弗雷德,哪个是乔治呢?”
“莫莉你好福气呀!一生就是两个一模一样的萌娃!”
叽叽喳喳,其乐融融。
“不要只夸我这俩孩子呀,我还有一个呢。。”莫莉把珀西抱到了中间,“他叫珀西,今年五岁啦。”
看着阴沉沉的珀西,人们闭嘴了、沉默了。
半天,一名女巫打破了尴尬:
“看这个男孩长得多高!多高啊!”
人们顺坡下驴,纷纷附和:“对,多高啊!像亚瑟。”
“弟弟们那么可爱,哥哥...也很沉稳嘛。”
很快,人们又忘了他。
珀西也习惯了,他乖顺地回到家,没人发现他有什么不同,只是比平时更沉默了些。
再长大些,珀西喜欢上了看书。
倒也不是多爱读书,只是他说话扫兴,因此没人喜欢跟他说话。珀西也只能向内求,顺便还能标榜自己内秀有文化。
他什么书都看,枯燥的书,有趣的书,林林总总。那些书里,藏着他对官僚运作的好奇,藏着他经世济民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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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珀西十一岁了,霍格沃茨向他展开了大门。走的时候,他隐约听见弟弟们在窃窃私语,说“那个开不起玩笑的书呆子终于走了”。
珀西一开始有点生气,但转念一想,都是亲兄弟,弟弟们有什么好事也都想着自己,做哥哥的怎么能因为小孩的随口玩笑就生气呢?
而且也确实是自己不懂玩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句幽默的话,但弗雷德和乔治却是笑话大王。
于是临走前,珀西鼓足了勇气,尽力热切地请教弟弟们怎么讲笑话,他说他也想学。他说的一板一眼,却被弟弟们说这是他们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珀西在一片哈哈大笑声中捏紧了行李箱的拉杆,又羞又恼,他想,他讨厌一切玩笑。
礼堂里,一年级的新生紧张地等待分院,珀西也不例外。那顶分院帽戴到头顶上时,他心里念叨着:一定要去格兰芬多,一定要去格兰芬多。
爸爸妈妈以及两个哥哥都在格兰芬多,他本来就游离在家庭边缘,他不想真的成为多余的那一个。
“嗯,有野心,上进,认真,你想去格兰芬多?可是我觉得你更适合斯莱特林。”
“格兰芬多,格兰芬多...”
“好,那就——如你所愿。”
一年级的知识很简单。内向木讷、从未被夸赞过聪明的珀西展露了惊人的学习天赋。他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习以为常的魔法,即使别人耗费两倍三倍的努力也没有他表现的出色。
那时他两耳不闻窗外事,却也听过一些“豪门传闻”,什么“威尔特郡的马尔福”“伦敦的布莱克”,珀西一方面瞧不起这些富家子弟,一方面又有些羡慕。
期末考试,全O的成绩单,遥遥领先的第一,珀西心里升起了一股病态的快感。大哥二哥都没自己考得好,他希望弟弟们也比不上他。
“一个纯血叛徒,还那么穷,考第一又能怎么样,你以后毕业了不还是给别人干活?看看人家,生的好才算本事。”
正高兴时,一个斯莱特林经过,朝他丢下了一份报纸。
珀西弯腰捡了起来,只见报纸的头条上,是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堂里,一群人在翩翩起舞。
他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一个小女孩吸引了,是从来没见过的漂亮。她被人群簇拥在中央,也就七八岁大,穿着公主裙,挽着精致却不符合年龄的发髻,端着更加不符合年龄的笑。
一拳打去,“我不允许你侮辱我的家庭!”
“还有,这种华而不实的宴会,这种虚伪的人,我也不觉得有什么真本事!”
很神奇,那天过后,他却记住了那个姓氏,那个人。
还有那份相隔很远的美丽。
原来她就是布莱克。
也是那天,珀西第一次觉得很难受。
从前他以为韦斯莱家很大,大到可以装下少年所有隐秘的挣扎、渴望与依赖;可现在他又发现韦斯莱家很小,小到比不上马尔福庄园里一方无人在意的池塘。
蜉蝣朝生暮死,青蛙坐井观天。他想,他就是这蜉蝣和青蛙,踩在贫瘠的土地上,和悠闲惬意的云彩隔着一条天堑鸿沟。
鸿沟的名字叫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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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七年,珀西的人生路上充满了嘲笑声。
“模范珀西”
“真的无趣极了”
“一颗奇大无比的脑袋”
“我可不愿意跟珀西一起住这么久,我想我会疯掉的。”
“一个笑话哪怕只穿着多比的茶壶保暖套,几乎是光着身子在他面前跳舞,他也认不出来。”
听到对他的调侃,所有人都笑出了声。就像六年级的那个暑假,他差点被关在金字塔里大家恶作剧得逞时的笑声。
而他板着脸,还是听不懂玩笑的固执模样。只在内心心酸又得意地想,你们这群可怜的人呐,完全不懂我的抱负。
他再也不羡慕谁幽默风趣了,相反,他只会嗤之以鼻。当然,如果谁开他玩笑,他则会严词厉色地表达不满。
即使还没工作,他的官腔却也越来越地道了,简直和曾经那个渴望关注的、内敛的珀西判若两人。
自卑与自负交织了他整个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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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级圣诞节的餐桌上,当他演讲似的向弟弟妹妹和爸爸妈妈讲述自己关于“我们一定要努力往上爬,和那些老牌纯血家族一样富有”的见解时,家里人却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你在羡慕马尔福和布莱克?你知道他们那些家族背地里多么肮脏吗?”
“别看他们过得光鲜亮丽,其实他们并不一定幸福,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就是最幸福的一家人!”
弟弟妹妹们一致应好,欢乐简直要冲破陋居摇摇欲坠的屋顶。
幸福吗?珀西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他宁愿住在冰冷的城堡里,数着冰冷的钱,过着在别人看起来不幸福的生活。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掩饰性地举起水杯,试图融入这个其乐融融的家。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要做到极致,他要一步步走向世界的最高点。
就算他踩在贫瘠的土地上,就算梦想飘在白云里,就算旁人都不理解他,他也要修建自己的登云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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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学生会会长珀西毕业了。
他在克劳奇先生手下工作,老克劳奇成了他最敬佩的人。
而小克劳奇也成了他最嫉妒的人。
自己蜕了这么多层皮才能够爬到老克劳奇先生身边,小克劳奇却从小就得到了。更可恨的是,他得到了却不丝毫珍惜,这简直不可理喻!
一年时光不到,珀西学到了很多,但克劳奇先生却去世了。珀西或许是唯一一个真正为他哀悼的人。
而珀西被调到了法律部。
福吉部长亲自把他请到办公室,和颜悦色极了,并交给了他一个案子。福吉许诺只要能办好,他保证珀西平步青云。但要是办不好——
“我一定尽心竭力,不让部长失望。”
这是珀西第一次独立办案。他天天紧张地吃不好、睡不下,还被弟弟揶揄像个神经兮兮的算账先生。
“不钻研你那个劳什子厚底坩埚啦?”弗雷德问。
“胡说,坩埚底的厚度可是个大学问!”乔治义正言辞地说。
珀西把他们都轰了出去。
我不能出任何差错,这是我升迁的唯一机会。珀西碎碎念叨着。
珀西拿过卷宗,案件并不复杂,但凭借着他的聪明才智以及连夜苦读的法律,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问题。
这是一场骗局。
冷汗簌簌而下,福吉半承诺半施威的话语不住回响,天平两端都是重担,一端是前程,一端是
“她。”
其实珀西有个秘密。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在这条孤独又难熬的路上,有一个曾改变了自己一生的人。
每当想要放弃的瞬间,只要一想起那个身影,他都会选择再次咬牙坚持,挺过一个个枯燥难挨又平平常常的夜晚。
每当回望自己的过去时,他总会看到她,她站在他人生的每个岔路口,朝他甜甜地招手。
恍惚间,珀西又拾起了一年级的那份报纸,那天她礼服蹁跹、如珠似玉;
他又看到了三年级的偶遇,那月他小心翼翼,将少年心思一点点写进信笺;
他又回到了五年级那场万众瞩目的分院仪式,那年在众人的艳羡声里,她进入了斯莱特林。
那天、那月、那年,记录着少年默默注视的点点滴滴,记录着他无望的爱恋、无言的心悸。
其实毕业那天,他偷偷哭了。
山长海阔,再难常见。
舍友询问他怎么了,珀西扯谎说吃了自家捣蛋弟弟的芥末味糖果,把眼泪辣出来了,舍友同情地拍了拍珀西的肩,笑道:“你那俩弟弟还是那么调皮啊。”
下了火车,珀西执拗地站在站台前,他在等一个人,他在等一句:
“毕业快乐,珀西。”
天幕将沉、明月如昔。
珀西释然地摇了摇头,不免嘲笑自己自作多情,喜欢她的人那么多,难道她都要一个个亲自道别吗?
何况,他只是一个缄默无言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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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杀人案的嫌疑人,凯瑟被留在了魔法部。他们拿走了她的魔杖,她的饰品...把她关在了一间杂物室里。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托人找到了他,想请求他去看看她。
杂物室里,她看起来可怜极了,她的眼睛瞎了,黑洞洞的大眼睛里流着凄惨的泪,“珀西~”她可怜兮兮地唤道。
珀西一秒就意识到她想求他什么,她想让自己帮她脱罪,毕竟明面上裁断她去与留的权力确实在自己手上。
可是,可是真正的裁判是福吉啊。
珀西狠下心,立刻转身就走。忽然,他的身体猛的一僵,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来,她从背后抱住了他。就像少时遥不可及的云,软软地停泊在他的身边。
“帮帮我,帮帮我好吗?”她的语气哀婉极了。
她在他背后啜泣着,泪水粘在了他整洁的衣服上。
他想,没人能拒绝的了她。
“好~”珀西嗓子干极了,咽了口口水。
“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帮我把这些信交到他们手上,其他的你就按福吉说的做就可以了。”
珀西僵硬地翻开一封封信,上面写着,给马尔福,扎比尼,诺特,帕金森...却没有给她爸爸的。
“那个——布莱克小姐。”珀西嗓子更干了,“你想找的这些人,他们,他们都已经给部长写过信了,要求放了你,但是——”
凯瑟的态度一下子冷了下来,她退后了半步:“福吉怎么说?”
珀西苦涩地摇了摇头:“部长让我按从前的——”
“够了!”她突然尖叫起来,把杂物室的东西全砸了,叮呤咣啷砸到了她身上。珀西拉住了她的手,想把她护住,却被凯瑟一把推开了。
“滚啊,滚!你们这腐烂透顶的魔法部,赶紧让我死了得了!”
珀西难过地垂下了眼,心中无限痛苦。如果世界非黑即白,如果世界正错可论,他也想当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实现儿时经世济民的夙愿。
可是,可是...
人行于世间,当与光同尘啊。
-
那一夜,辗转反侧。
即将破晓,珀西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冒着得罪上司的风险,冒着丢官弃爵的前路,背叛了十几年寒窗苦读的自己。
就算拼尽一切,他也要宣布她无罪,予她自由,予她未来。
站在宣讲台的那一刻,珀西全身都在抖。偏偏在这个时候,小克劳奇又出现了。他的到来再次印证了自己的怯懦,这么多天的纠结煎熬,被小克劳奇一句话轻松碾压了。
那样潇洒、那样狂妄,是珀西最嫉妒的模样。
“凯瑟布莱克无罪!”珀西不管不顾地大喊道。
至此,我也勇敢一回。
这循规蹈矩的一生,也终于迎来了一次彻底的偏轨。
所有人都爆发了热烈的欢呼,在一片柔光里,凯瑟站在不远处,面露感激地朝他鞠了一躬。为了不扫她的兴,珀西也挤出了一抹至少没那么苦的笑。
只有他知道,一切都放弃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知道,普通人难有出路,我所博的,也不过是和她那样出身的人一个同台竞技的机会。
无数个午夜梦回,我都在问自己,
读了这么久的书,吃了这么多的苦,拼的,不就是自己的一个锦绣前程吗?
拼的,不就是为了让爸爸妈妈弟弟妹妹过上人上人的好生活吗?
我削尖了脑袋,钻营门道,OWL、NEWT、魔法部的选拔…一场场,一次次,披星戴月,呕心沥血,我都忘了我曾经也想做一个像弗雷德乔治那样有趣的人。
行差踏错不得,万般煎熬犹在。
他的愿景里,满目皆是六便士,却在蓦然间抬起头,看到十三岁时那轮皎皎明月。
她说,
珀西韦斯莱先生,
你将来会大有作为的。
她的眼眸清亮,分明比明月更动人几分。
-
大有作为与否,他是不知道了。
只是看着眼前金光闪闪的金加隆,珀西还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
“布莱克小姐,你这是——?”
凯瑟还在朝外倒着,她不哀婉了,也不疯了,她看起来很平静,又带了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
“我是个俗人,也没想起来能送什么礼物感谢,只想到送这些东西了,你不要嫌弃啊。”
“我,我也没帮什么忙,你本来就是没罪的。”珀西窘迫地说,连官腔都忘了。
“那也要谢谢你,你可是我在魔法部的人脉哦,收下这些钱,就当上了我这条贼船啦!”
金光闪闪的加隆堆满了破旧的客厅。
还不知道三十岁的珀西会是什么样子呢,一定是一个更无聊的大人了,会不会也会放弃前途为一人?
答案不得而知。
但现在,珀西轻轻翘起了嘴角,他可以无比肯定,他永远不会后悔这次偏轨。
“哦,对了,没想到一眨眼你都工作一年了,我上次忘了说了。”
“毕业快乐哦,珀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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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珀西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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