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安看着暗卫呈上来的密报,面容隐没在阴影里,气势惊人。
他蓦地伸手,打翻茶盏,看着清透茶液浸湿了薄薄的宣纸,墨字晕成一团,胸腔起伏。
元宝不明所以。但到底是老精的人,暗地里有所猜测,垂着眼侍立在旁,一言不发。
“察院的值宿名单呢?”萧策安沉声发问。
元宝早有准备,恭恭敬敬取出来,平稳铺在案上。
萧策安提笔,勾唇冷笑,朱笔添了贺清的名字。
杨柳如往常一般,太阳要落山时,借着灶台的余温热饭菜,眺望贺清归家。
他近来总是很忙,上官派给他许多任务,归家时辰一日比一日晚,但都会平安归来。今夜却又有所不同,灶台冷了,菜也冷了,杨柳生火热了几次,他还是没回来。
偏今夜瞧着要落雨,漫天乌云遮星蔽月,压低了天穹。一豆烛火摇摇晃晃,火光荡出一小片亮处,未曾照耀的地方,却愈发黑暗。
温度骤然下降,杨柳倒了热茶捧在手心里,目光虚虚看着桌上的饭菜,感受到它们的热气正在一点点消散,甚而有些已经被反复加热至融化。
电闪雷鸣,耀眼的白光一瞬照亮了整个屋子,门扉的方格窗纸上,分明映照出门外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形。
杨柳一时不察,茶盏落在桌上,骨碌碌转了好几圈,最后啪地落地摔得粉碎。
几乎是在茶盏落地的同时,门被从外猛得推开。萧策安抬步进来,冷峻的脸庞上还挂着雨珠,乌发玄袍被雨水浸透,凡走过的地板上,均拖带出道道湿滑的水痕。
杨柳脸都僵住了,乌眸怔怔地看着他,唇瓣紧抿,手指绞着衣衫。
萧策安唇角翘起,眸光犀利冷酷,嗓音却堪称柔和,“夫人在等谁?”
等谁!
她不等她的夫君,难道还要等这个罔顾人伦的疯子吗!
盯视杨柳蠕动的唇,萧策安喉间溢出一声冷哼,皮笑肉不笑,“夫人,想好再答。”
杨柳闭上嘴,看着他这副肆无忌惮的模样,气到手指颤抖,“你把他怎么了?”
萧策安如归自家,熟稔地拉开椅子,紧挨着杨柳坐下,凤眸中闪过危险的意味,“你的回答,孤不满意。”
杨柳心中悲戚,别过头去。
灼烫的手指抵上杨柳下巴,犹带从外沾染的雨水湿意。萧策安迫使杨柳回头看他,见她低着眼睑避免与他对视,指腹摩挲上杨柳白净的面颊,揩去极淡的刺目烟灰。他嗤笑,“那个男人有什么好,要你宁愿跟着他受苦?”
“你不懂,”杨柳乌眸含泪,点点滴滴。
“啧,”萧策安伸掌,好整以暇地接着温热的泪珠,胸腔几乎要炸裂开来,偏面上又平淡,“朕早已警告过夫人——夫人年少,不慎失足,如今朕与夫人重逢,自然如金风玉露,天生一对。”
“至于他?呵!”萧策安切齿,“不过是夫人落难时照顾夫人罢了。夫人及早醒悟,朕许他高官厚禄,良田华宅,为他另操婚事,叫他夫妻恩爱,圆圆满满。”
另操婚事、夫妻恩爱、圆圆满满。
杨柳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
她说一遍,萧策安便应一遍。
及至最后,萧策安也失了耐心,大掌绕过杨柳脖颈,笼在她肩头,将人往怀里带。
杨柳手抵在萧策安胸口,用力推他,“放开我。我二人举案齐眉,不要你来装好人!”
“举、案、齐、眉?”萧策安眉眼下压,勾起个意味不明的笑,“朕装好人?”
“朕装好人!”
“是他误了朕与夫人,是他让朕与夫人生生分别了三年。若非他,朕早就与夫人喜结连理,哪里至于被迫分离?”
“他给你吃了什么药,要你这样为他说话?”萧策安两指钳住杨柳下颌,探入杨柳口中,在两排白牙上摩挲,试图找出胁迫杨柳与他作对的毒药,无功而返。
杨柳眼角泪光点点,“你疯了。”
萧策安一笑,捧着杨柳脑袋,吻得激狂,杨柳挣也挣脱不开,肺腑里的空气愈发稀薄,眼尾漫上红晕。
“朕这个好人,可将夫人亲爽快了?”
杨柳从未见过这样寡廉鲜耻的人,咬牙骂道,“混蛋。”
萧策安剑眉轻抬,靠近,高大的身躯笼罩杨柳,俯身堵住杨柳的唇舌,又是一番疾风骤雨,“好人的滋味如何?朕可是个好人?”
杨柳何尝看不出他的记仇,捂着脖大口喘气,生怕再说错一句话。
萧策安逼问:“夫人怎不说话了?”
杨柳忍着怒意,柔声道:“我与夫君……”
“住口!”萧策安疾言厉色打断杨柳,“你再提他一个字,朕就砍了他,要你到他坟前诉衷肠去!”
杨柳不敢再劝了,乌眸半垂,眼眶带着湿意,低声抽泣着。
萧策安心如刀绞,一遍遍在重复着。
夫人年少。
夫人年少!
他闭眸,深深呼出一口长气。
夫人只是一时失足。
这不是夫人的错,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纵有滔天怒火,也不该发在她面前,白白地吓到了她,坏了他与夫人的感情。
在杨柳朦胧泪眼中,萧策安从宽袖中取出长条朱漆盒,拿出里面明黄色的圣旨。
“你们已经和离,”萧策安一抖,圣旨骨碌碌滚开,平铺在桌面上,伸指点向敕令二人和离的语句中,在空白日期处停留,“全凭夫人做主,莫要让朕失望。”
“望下次与夫人相会,已在内廷。”
密信上看着二人亲密无间,萧策安的怒火何止压抑多日。便是今日来,也不打算中途而返。
他最厌恶无能、懦弱的人,皇城美人如云,性情迥异,他却从未生过一丝一毫的绮念。
唯有一个杨柳,每见一面都让他失心丧魄,浑身的骨血都在叫嚣着揉碎她,要她永远和他在一起。
今夜冒雨前来,便是打定了不走的主意。然而见杨柳绞着袖角眼尾殷红,止不住地颤抖落泪,萧策安竟又心软了。
他踏过门槛,任由雨丝落在肩背上,仰天闭目。
夫人年少,总会想明白的。
我的第一本三十万字小说,耶[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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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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