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市的街道两旁烟火气很足，尤其刚好还是在饭点，几张小桌前都坐满了人。
“哥哥你看要吃什么。”
陈旧的小店仍旧使用着塑封菜单，林寒将菜品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觉得哪一种都会好吃，便开口道，
“跟你一样的就好。”
“老板，要两份经典套餐。”
程小木将菜单交还给老板，然后回身笑眯眯地看着对面，
“这家的砂锅狮子头一绝，小时候周五放学之后，我爸总带我来吃，每次我们都点一份经典套餐加一份油饼，这样两个人吃刚好。”
美食和音乐，是占据了程小木学生时期的两件东西，少年的快乐很纯粹，不需要多么华丽繁复，只要简简单单的就可以很满足，这也是林寒很羡慕很喜欢的一点。
“来喽！”
老板很是热情，听林寒的口音不像本地人，猜到是外地来玩的游客，还赠送了两瓶大窑。
“你们尝尝，这是我们这里的特色，橘子味的，老早之前就有了。”
“谢谢老板。”
就像眼前这瓶冒泡的汽水一样，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充满着活力，只是被封在瓶盖里，所以才不易被他人察觉，越是深入的了解小爱人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林寒就越是认为，这样好的地方，值得让外面的人看见。
“哥哥，趁热吃暖身子，等下凉了。”
听见程小木的话，林寒收回思绪赶忙拿起勺子喝了口汤，狮子头的肉香很好的融化在了汤里，一口汤、一筷子肉丸，再咬上一小块油饼，这里的人很知道该如何享受美食。
午餐时间，除了程小木和林寒的这一桌在细嚼慢咽之外，其余的几张前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想到是工作日便也不奇怪了。
程小木还在嚼着最后一口肉泥，垂眼就看到对面的人在揉肚子。
“吃太多了吗？出去走走吧。”
程小木结好帐，拉着爱人的手站起来，给对方系好了围巾，
“就算是到了下午，外面也冷的很，等下上山更甚。快到除夕了，也到了三九天。”
林都的冬天家家户户都有数九的习惯，数过了十个九天，寒冬也就过去了。
如果说先前从酒店开到家的路程小木认不清一点，那从家到山脚的路他一定是记得牢的，这条路他走过三个来回，第一个来回是和父亲一起的，为奶奶祈福；第二个来回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将家中三位长辈的骨灰洒在山林里；这是第三次，和爱人一起。
他们要上的山并不高，路也很平缓，一步一步踩在松软的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样的温度下，仍能保持绿色的也就只有红松，林寒好奇地四处打量着，粗壮的暗红色树干，一眼望不到的树顶，偶尔有几棵小的夹杂其中，就像是这些参天大树的孩子。
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观望着头顶的天空已经开始逐渐变暗，程小木拉着人换了个方向超前走去，林寒虽不解，但他相信小爱人有自己的打算。
“到了！”
不是山顶，但是断崖边，同样能将山脚下的景色尽收眼底，皑皑的白雪包裹着岩石和土壤，笔挺的松树立在其中，点缀上生的颜色。忽地，林寒注意到远处层层叠叠闪着的银光，他掏出手机将这一奇景拍下，
“这是雾凇，难得一见，被我们碰上真是好运。”
程小木安静地站在一旁等人拍完，然后拿出兜里的红布条，
“来吧，我们挂上，等下阳光刚好能够照到这个位置。”
两个人并肩站在树下，林寒的大手包着程小木的，两人一起将红布条绑在矮些的松树枝上，与深绿色的松针相衬，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系好后，程小木退后一步，微微低头闭上眼，内心默念着还愿。霎时，落日的余晖染红了整片天空，从他的背后照射而来，给天地间的万物都蒙上了一层金色。
林寒看着小爱人就像是看到了天使，看到了自己走后对方独自一人在寺庙中祈求平安。
选择的道路不同，所看到的风景也不一样，同样都是阳光下的一抹红，前者是希望，后者是愿望实现之后的踏实感。
程小木缓缓地睁开眼，感受到后背传来的热，他转过身去，欣赏夕阳西下的美景，每当看到这样好的景色时，程小木都是珍惜的，或许未来他会很忙，林寒也会，每个人都在自己那条路上的快步走着，这样他们就很难能够在一起停下脚步享受生活。
但四时风景不同，年年花开也不相似，总会有下一个停靠点，等候倦鸟驻足停歇。
“能够陪你看遍山川河流，日月更迭，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事情。”
似是看穿了小爱人的想法，林寒依旧以一个熟悉的姿势从背后将人搂住，只是这一次动作更紧了些。
抱的越牢，套得越牢。
“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为什么？”
“小学课本上写过，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你看，蓝的、粉的、紫的云，像画一样。这样的风景，姑姑画的话一定很还原。”
“那我们拍下来，回去让姑姑画一个，摆在新家里。”
是了，回去之后也该去看看房子，这样等程小木一毕业就能直接搬进去，搬到属于两个人的小家里去。
“来，看镜头。”
等程小木回过神的时候，自家男友已经小跑到树下将手机立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倒计时有五秒钟，林寒快步回来趁着还有时间，一把吻了上去，一张落日中的拥吻就被这样记录了下来，以至于后来林静收到图片的时候差点没把好侄子给拉黑。
越是临近夜晚，山上的温度就越低，眼瞧着余晖将尽，两个人迅速从暧昧的氛围中脱离出，走向下山的路。太阳比想象中要落得快些，不过也好在他们走得并不远，山脚处的一块巨石上，看向天空时，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红色。
“冷不冷？”
程小木说着拉过男人的手捂在自己的口袋里，虽说他自己的手也不热，但总归比放在外面强些。
“没事的，我好歹也在盛京生活了将近四年的时间呢，也习惯了。”
林寒安慰道，小心地捏了捏程小木冻得有些发干的皮肤，生怕一个用力就搓破了。
“第一年去盛京的时候，你应该有很多地方都不适应吧。”
程小木低着头没有看过去，脑海中都是想象中的十九岁的林寒独自一人走在上课的雪路上的样子，冻得通红的脸，瑟缩的脖颈，孤零零的一个人……
“是有些，但我的适应能力很强，很快就融入到了新生活里。”
林寒不想隐瞒，但也没说完全。
初来乍到，第一次一个人租房子住，第一次面对柴米油盐，繁忙的学业，需要重新建立的人际关系，还有深夜无法自制的对心爱之人的想念，和对选择的不断释然和懊悔。
人就是这样，走过的分岔路口也总要回去瞧一瞧，未被选择的那条路未必会有更好的结果，但当下带来痛苦和不满的在思想还很青涩的年轻人来说，有那么一刻一定是错的。
“如果可以留下……”
留在鹭岛的人不知道千里之外的人还有这样那样的心思，他只知道在这段平行的旅程中，他并不快乐，过往的那些好的一概不论，他只想要他。
“没有如果，而且就算是回到过去我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诚然，好的结果并没有一样美丽的过程，如果没有这样的经历，林寒或许不能够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生活中照顾好小爱人，也没有办法独当一面去面对不信任他的老股东们，爷爷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同意不干涉两个人之间的爱情。
“其实之前回家，你不在的时候，凝阿姨拉着我说了许多事情。”
程小木酝酿着开口道，
“阿姨说，让我不要学你。”
听到这句话，林寒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家母亲背着自己和程小木讲小话。
注意到身旁人的表情变化，程小木知道，林寒这是误会了，忙接着说，
“她的意思是，让我有话要往外讲，有顾虑要直接说，困难和问题要摊开来和你一起面对。后面我们聊到你这些年在外面的事情，聊到了你的老师，还有你再回来前参与的项目。我很开心，我的伴侣是一个伟大的人，能够帮助和我一样生了病的人。”
无论如何，许凝都是林寒的妈妈，自家儿子承受的辛苦她是知道的，作为伴侣，程小木也需要知道。许凝这样做不是为了让程小木心疼林寒或者感到愧疚，而是要让程小木明白，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爱情都需要两个人一起维护，而不是一个人的英雄主义，破镜重圆的前提是裂开的两片玻璃之间，有着剪不断的丝，这是共同努力的结果。
程小木抬起头回望过去，注视着那双染上夜色的眼睛，
“林寒，我知道你因为我会去注意到很多你未曾关注过的事情，会担心我的身体，会替我扫清障碍，但我也很厉害的，你可以试着带我一起去面对。”
于林寒而言，程小木就像是母亲的那本花卉百科中的粉色鸢尾，名为珍爱，接手了，定要好好疼惜，但鸢尾本就是顽强的植物，它的生长需要耐心和勇气，在经历过一道道关卡之后，盛放时所迸发出的旺盛的生命力预示着前方会有无尽的希望和美好。
林寒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摩挲着小爱人的手，不确定的事情他不能轻易答应，他怕程小木会失望。良久，男人在对视间败下阵来，那道看向自己的目光是那样的热烈，
“好，我答应你，我的小木是一个很勇敢的很厉害的人，我相信他也能够保护好我。”
车辆在只有路灯照亮的黑夜中飞驰着，车上的音响中播放着舒缓的音乐，不大会儿，远远的，他们看到了城市里的光亮。
程小木：我已经长大了，刻意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林寒：我的小木永远都是小孩子，但，是勇敢的小孩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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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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