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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姑获鸟(二)

原来,这乔佩兰是村里一位老先生的女儿。老先生在村中时常为孩子们讲学,颇受村民的尊敬爱戴,后来不幸身染恶疾而离世。乔佩兰的母亲走得早,父亲又离世后,就只剩乔佩兰一人。

村民们见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双亲亡故,独自经营着家里的包子铺,心生怜悯,于是纷纷生出援手。乔佩兰在父亲的教导下,自幼便涵养了知书达理的品性,哪里肯白白受人家的恩惠,就时常给乡里邻里送些包子,帮帮小忙以示感谢。在互帮互助下,乔佩兰与邻里关系越发融洽,日子过得也还算可以。

转眼几年过去,小姑娘本就是个美人胚子,这几年出落得越来越标致,皓齿明眸,芙蓉秀面,即使粗布麻衣也难掩其温婉气质。村中不少青年都对乔佩兰有所留心。

某日,村长家的儿子路过河畔,瞧见乔佩兰半蹲在河边洗衣服,手指穿梭于衣物间,眉眼专注,引得村长儿子驻足凝望,心痒难耐。

村长儿子回家后,央求着父亲道:“爹,您就想想办法把乔佩兰弄来给我当老婆嘛,您是村长,一定可以的。”

“这……”

“爹~求你了。”

村长摆摆手,压低声音道:“好吧好吧,但是娶了老婆后,你可不准再出去胡闹了。”

“知道了爹,只要您把她弄来给我当老婆,我保证不会再乱来。”村长儿子顿时眉开眼笑。

王婆子是村中有名的红娘,受村长委托撮合乔佩兰和村长儿子。

“我的好姑娘,你就别再拒绝我了,村长家的儿子长得也还算周正,有什么不好的。”王婆子苦口婆心地劝道。

村长儿子以前在外胡闹的事乔佩兰不是没有听说过,打心底对村长儿子印象不好,碍于情面,乔佩兰不好直说,只得委婉道:“王婆婆,我真不想嫁。”

“你这孩子,都过及笄之年了,村长儿子能看上你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就答应吧。”

“我……”乔佩兰想回绝。

“哎呀,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王婆我还会害你不成,我这是为你后半生考虑。”王婆子继续劝说,“你这孤苦伶仃的,早些成家,有个照应不好吗?”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你想想,村长平日里待你也不薄,难道你要驳了村长颜面吗?”王婆子见劝说不动,便拿村长来胁迫。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那村长儿子成亲后不会再乱来,你就放心吧!”

“那……好吧”乔佩兰垂眸,妥协道。

王婆子激动地起身,脸上堆满笑容:“姑娘你早这样不就好了。”

“等我选好良辰吉日再来通知你,姑娘就安心待嫁吧。”说罢,王婆子高兴地出了门。

一个月后,乔佩兰与村长儿子成了亲,村中人纷纷贺喜,称乔佩兰命好,嫁给村长儿子。

村长夫人见乔佩兰漂亮懂事、勤劳能干,对这个儿媳妇也颇为满意。村长儿子见乔佩兰好不容易成了自己老婆,刚开始也规矩得很,尽心尽力地对乔佩兰好。很快,乔佩兰发现自己怀了孕,村长一家知道后,愈发照顾乔佩兰,舍不得让她干一点重活。

乔佩兰原以为自己可以幸福安稳地度过一生。可好景不长,乔佩兰偶然在村头听闻:

“我听说啊,那村长儿子在外私通了。”

“说起这个,我之前还看见那村长儿子大晚上偷偷摸摸不知干什么去了。”

“都成亲了还干这些勾当,可怜那乔姑娘了……”

乔佩兰一手抚着肚子,呆呆在原地愣愣站着,脑中一片空白。

乔佩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中的,丈夫近期对自己确实是冷落许多。见到村长夫人,便开口向村长夫人说明了此事,希望村长夫人能够站在自己这边。

谁曾想,村长夫人微微皱眉,眼中带着审视,冷冷开口:“休要胡言乱语,你身为我儿妻子,不思如何相夫教子,反倒在此污蔑他,实在有失妇德,此事不要再提!”

乔佩兰闻言,眼眶顿时红了起来,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嘴唇微微颤抖:“母亲,此事千真万确……”

可触及村长夫人严厉的目光,乔佩兰意识到无论说什么婆婆都不会相信自己,满心的委屈化作深深的悲哀。她不再言语,低下头,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房。

日子一天天过去,乔佩兰每日操持家务,原本灵动的眼神变得愈发黯淡,手脚也不似先前那般灵活,时常在忙碌间隙陷入沉思,越发沉默寡言,村长夫人对乔佩兰也越来越不满。

某日在村中劳作,乔佩兰一边感受到胎动,又想起丈夫现在对自己已经不闻不问,不免暗自垂泪。

“佩兰姐姐,你怎么了?”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乔佩兰抬头一看,一个小男孩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乔佩兰抬手擦了擦眼泪,摇头道:“阿虎,姐姐没事,快回去,别让家里人担心了。”

“可是佩兰姐姐你刚刚哭了啊,是有什么心事吗?你都好久没来找我们玩了。”阿虎回道。

乔佩兰沉默不语。

“姐姐你有什么心事就偷偷告诉我,说出来好受点,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乔佩兰忍了忍,压抑许久的泪水终是如断了线的珍珠落下,哽咽地诉说自己的苦衷。

阿虎歪着头,认认真真地听完乔佩兰的话,笨拙地安慰道:“佩兰姐姐,那种人不配让你流泪,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小宝宝呢!”

乔佩兰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他的头:“谢谢……阿虎你是个好孩子。”

“佩兰姐姐,你笑起来多好看,要开心啊!我得去找小伙伴了,再见哦!”说罢,阿虎小跑着离开,和小伙伴们一起嬉戏打闹。

乔佩兰看着一群孩子一起玩闹,心里轻松了不少,收拾着东西回到家中。

尽管先前的诉说被村长夫人驳回,但乔佩兰依然不肯放弃,在暗中收集丈夫私通的证据。

乔佩兰再次找到村长夫人,取出能证明丈夫私通的信件、手帕等证据摆在村长夫人面前,声泪俱下地诉说自己的委屈与痛苦。

村长夫人看着那些证据,皱了皱眉:“哼,即便这是真的,自己没本事管好丈夫,还有脸来兴师问罪?”

顿了顿,村长夫人眼中带着警告:“我告诉你,不要再胡搅蛮缠,若是敢四处宣扬,败坏我家名声,就休怪我不顾婆媳情分,将你扫地出门!”话落,村长夫人甩袖离开。

乔佩兰一颗心沉落谷底,原本想等丈夫回心转意的念头此刻灰飞烟灭。

她早该知道的,丈夫从小被溺爱长大,无论如何,村长夫人还是村长都不会站在她这边。

可是乔佩兰心中不甘,她对这个家的眷念早已消磨殆尽,她想把村长儿子的丑事公之于众,为自己讨回公道,哪怕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

再后来啊,乔佩兰挺着大肚子在村中宣扬此事,人群中纷纷为乔佩兰感到不值惋惜,也有对村长儿子表示不齿。

这时村长和村长夫人匆匆赶来,村长夫人脸色铁青,怒目圆瞪,大声喝道:“你这泼妇,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突然,乔佩兰痛苦的扶住肚子。

“她这是要生了,快去找稳婆!”人群中有人喊道。

“不许去!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村长夫人正气在头上。

“可是……”

“怎么?你这是要和我过不去吗?”村长眼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一时人群中竟无人敢动。

“救救……孩子……”乔佩兰哀求。

没有人回应。

乔佩兰一遍一遍地哀求,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救我的孩子?为什么?

明明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好恨,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乔佩兰在合上眼的最后一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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