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再次传来一阵钝痛。
谢林依如坠冰窟，勉励压下本能的颤抖，修长的手指捏得死紧。
——正是这张脸，据说会在将来将她千刀万剐，又在不久之前的过去，持剑夺了她的性命。
谢林依抿唇，尽力让自己声音平静，淡定道：“介意。”
青年微微偏头，饶有兴趣地扫了她一眼，眸底却是冷的。他面含笑意，并未理会谢林依的拒绝，迈步就踏了上来。
谢林依：“……”这是连掩饰都懒得掩了？
见二人面色古怪，顾鸢凌温声解释：“事出突然，无奈之举。”
谢林依顺着他往对面看去，果见先前他所乘的舟底已经出现裂痕。
谢林依掩在衣袖下的手一动，想当场往顾鸢凌脸上招呼。
她看得分明，一时三刻之前，那舟可还是好好的。想来，只是为了有合适的理由接近她罢了。
系统公事公办地出声：［目标人物已靠近，目前好感-60。望宿主再接再厉。］
谢林依勉强理解了这话的意思，唇边扯起分薄凉的弧度：“再接再厉什么？你是要我延续刚见一面就掉十好感这种事吗。”
系统：［我没有这个意思……］
系统：［据我分析，大概是因为他对原主的恨太深，打听到你的行踪后十分愤怒，认为你又要对付他。所以一切厌恶的情绪，在见到你后直接爆发了。不过别担心，你还有机会补救。］
谢林依冷笑：“嗯，确实还有机会，还有机会想想什么死法比较体面。”
她怎么忘了。
若原主只是普通的针对男主，男主怎会恨原主如此之深。
原主是屠了女主全家。
谢林依再仔细一想，更多的细节浮现眼前。
原主此人，心高气傲，年少有为。
是少年君王的一把刀。
书中人并不清楚原主杀女主全家这事的始末，站在上帝视角却不同。哪怕作者并未明写，稍一串联，事实就清清楚楚。
彼时新君继位不久，尚未经营起自己的势力，经不起风浪。他暗中查出女主一家意欲谋反，却因女主家身后势力盘根错节，无法妄动。
原主于是自愿背上骂名，替君上动手。鲜血遍地，绵延数里，她亲手斩下那些人的头颅。
满朝皆惊。
无人知晓其背后原因。
又因作者设置的、原主对男主莫名其妙的恨意，她做完这件事后还不罢休，而是去想法设法打压、陷害男主。从此男主对她恨之欲其死。
男主杀原主之前，沉声说了句“你当年屠杀念念全家，而今我如约取你性命”。
而原主那时笑了笑，什么都没说，任他一剑穿心。
至死不曾说出真相。
生前踽踽独行，死后满负骂名。
世人嘲她一句死得其所，功名无人知，唯有流言蜚语成为茶余饭后的闲谈。
女主又从犄角旮旯里回来，说自己得高人所救，没死。然后顺理成章的与男主在了一起。
可原主，生前生后，何其可悲。
-
谢林依从回忆的剧情中抽身。
看来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原主已经做出了这些事。
谢林依后知后觉的有些心疼原主，她闭眼，疲惫地说：“公子自便。”
顾鸢凌闷声一笑，虚虚望她一眼，眸光冰凉。他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坦然转身对着谢微阳一礼：“多谢二位。”
谢微阳被他的举动整得有些懵：“啊，好，不用谢。”
系统敏锐地捕捉到谢林依心底一闪而过的杀意，吓了一跳：［你想干嘛，我告诉你，别想对男主动手。不然那一瞬间好感直接跌破-100，当场没命。］
谢林依抿唇，面色因心神巨震而微微苍白：“可哪怕我刷足了好感，最终还是会被千刀万剐的，不是吗？”
系统一愣。
谢林依不再跟它说话，思绪飘忽。
……好感还是得刷的。
但是或许，能够考虑一条新的路线。
倘若失去了气运，男主就什么也不是，她自然能够不再受系统任务桎梏。
虽说动手的那一刻，正常情况下来说好感会跌到谷底，但若男主对她心动，自愿去死呢？
谢林依做好了决定，再抬头时神色冷静地与顾鸢凌对视。各怀算计。
谢微阳感觉气氛有点古怪，浑身不自在，主动打破这个僵局：“那什么，到了。”
谢林依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嗯。”
顾鸢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竹舟晃晃悠悠地摆到岸边，舟头撞了下地，水面泛起涟漪。谢林依本就精神不太集中，差点没站稳。
很快又回过神，站定，思索着该怎么在不崩人设的情况下刷好感度。
他们上岸，趁着谢微阳在后头理衣的那会，顾鸢凌在谢林依耳边轻声说：“你这回又想怎么玩？装成平民四处游荡，在民间给我泼脏水？”
谢林依掀起眼帘，冷冷淡淡地盯着他。
“你说呢。”她表情动都没动一下，“你难道有闲心陪我演，在我抹黑你时你也抹黑我？”
顾鸢凌却笑了：“也不是不可以。”
谢林依：“？”
啊？
顾鸢凌眯眼，玩味地看她，无所谓道：“珍惜你最后的时间，现在我还能陪你玩玩。”
你大爷的最后时间，我马上送你下黄泉。
狗还是男主狗。
谢林依想嘲讽回去，话都到了嘴边，结果身后谢微阳走了出来：“你们在聊什么呢。”
顾鸢凌耸耸肩，一摊手道：“问她。”
谢林依扯唇：“没聊什么。”
谢微阳皱眉，觉得谢林依的状态不太对劲。
她疑惑地问：“你们认识？”
谢林依：“认识。”
顾鸢凌：“不认识。”
两道声音交错在一起，谢林依与顾鸢凌同时看了眼对方，都有些意外。
她说认识，纯粹是因为看顾鸢凌这样，认为他应该是专程来对付她。干脆见招拆招。没料到顾鸢凌竟会张口就说不认识。
谢微阳毕竟是一个成年人，又常年网上冲浪，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俩之间的关系。善解人意的不再追问。
她露出一个懂得都懂的笑容，拖长调子：“那公子不妨与我们同行，待会你们自己解决。”
谢林依：不，你误会了。
但看见顾鸢凌吃了屎一样的表情，谢林依又觉得没必要解释，存心想恶心恶心他，所以很愉快地勾了勾唇。
“求之不得。”她说。
顾鸢凌震惊地剜她一眼，表情看上去更像吃屎了。
谢微阳自觉把这事处理的非常好，信心满满地牵起谢林依的手，开导她：“没事，父女……啊不，情人之间哪有隔夜仇，加油奥利给！”
谢林依：“……嗯。”
至于其实不是情人是敌人这点，她就不说了吧。
顾鸢凌冷哼，一咬牙，强行压下要反驳的心思。
来这里纯属一时兴起，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所以之前说话冲了些。
按眼下处境，他却万万不敢真正闹大，否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陪这人玩玩就好，想要真正动手，得等之后羽翼渐丰再做打算。
谢林依一直觉得谢微阳心很大，此时这个想法得到了印证。谢微阳甚至都完全不了解顾鸢凌，就兴奋地决定跟他同行。
“不知公子所欲为何？”她非常自然地问。
顾鸢凌思忖片刻，朝谢林依望来，眸中神情难辨，凝眉道：“自然是摘得状元之位。”
谢林依：。
谢林依十分心虚的想起，三年前男主科举时，她差点就把男主的状元之位陷害没了。
……不对，这是原主干的事，她心虚个什么劲。
谢微阳眼神一亮：“那敢情好。”
她下意识地想要将事情和盘托出，临到嘴边，猛然发觉不对。
顾鸢凌却挑眉，意味深长地扫谢林依一眼，会意：“二位姑娘可也是想考？”
谢林依生怕谢微阳再脱口而出一些了不得的话，快速判断出原主的人设，冷冷说：“还算不蠢。”
顾鸢凌如从前很多次斗嘴一般，立马反唇相讥：“小天才，你是在说你自己？”
谢林依皮笑肉不笑，语气讥诮：“过奖。那就望公子得偿所愿，一举中第。”
她不再理会，四平八稳地朝着最近的一处客栈走去，偏头问谢微阳：“你去不去？”
目光接触到谢微阳身上时，不禁一愣。
这人分明眸中含笑，毫无破绽，却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
谢林依留了个心眼，又担心是自己草木皆兵，别误会了无辜的人。于是淡定地别开视线，决定再观察一阵。
谢微阳连忙跟上，茫然地搓了搓手。
这俩好像也不太像闹别扭的小情侣诶，可是这气氛依旧怪怪的……
顾鸢凌垂眼，启步跟了上去。
谢林依往日里很喜欢给他下套，这回想必也不外如是。
他倒要看看，这回到底又要干些什么。
-
客栈并不远，几步路就能到。
谢林依走在最前方，丝毫没意识到夜黑风高两女一男开房，在这个时代有多引人注意。她正在跟系统对话。
“能给个男主好感大致增减的范围吗，我好制定计划。”
态度转变太快肯定不行，男主这么警惕，到时候他倘若生疑只会适得其反。
但好感-100就抹杀，假如进展太慢，一不小心便当场去世。
系统支支吾吾：［哎呀这……怎么说呢，我这边也不太明白。］
谢林依瞬间愤怒：“要你何用。”
她顺眼看了看任务面板，惊讶地发现好感度加了一，变为了-59。再往下看，有一个灰色的任务。
［见义勇为。］
“…………”谢林依无话可说，“为什么是灰的？”
系统说话利索起来：［因为任务还没触发。］
谢林依叹为观止地总结：“哦，原来虽然你废物，但是你屁事非常多。不仅会在男主未来要杀我情况下不让我动手，还能给我规划要发生的事件。”
系统：［……］
正说着，已经到达了客栈前。
虽是晚上，来往的人流却仍不少。
作为附近最为红火的客栈，江湖客栈可谓是店如其名，内里几乎称得上一声小江湖。三三两两的人从这进进出出，好不拥挤。
原主不常出门，谢林依并不担心会被认出来，坦然走了进去。
他们刚一进门，便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无他，实是三人皆是上好的容貌，气质亦格外出尘。谢微阳虽逊色了几分，却仍是一名难得的美人。人总是会格外欣赏帅哥美女的。
谢林依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她前世是演员，且算得上是一线明星，从小就是万众瞩目。
远处，一个大汉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在谢微阳面前站定，痛心疾首地大吼。
“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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