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喝点酒吗?”
听到这话,林宴璟有些头疼,吃酸汤鱼配酒不怪吗?
大概是料想到林宴璟的生活日常,她所在的饭局,喝的酒一般都是红酒一类的。沈度补充,“配冰啤酒可以,要不要拿两罐?”
林宴璟更加无语。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喝啤酒。她问沈度,“你很能喝酒吗?”
“还好,不会让自己喝醉。”
林宴璟觉得奇怪,如果不会让自己喝醉,那当年……
也是,当时的林宴璟都不敢打包票说自己喝醉了,不过只是假装糊涂。这话现在没必要提。
林宴璟最终还是选择拒绝,“你自己喝吧,我要可乐。冰的。”
沈度拿着菜单挡住自己的唇角,不可抑制地笑出声。
林宴璟眉头一挑,“你笑什么啊?”
“就是觉得……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强调要喝冰可乐。”沈度肯定,“有点儿可爱。”
林宴璟自动忽略她后面的话,“你意思是我很老吗?”
“十六岁的你也是这样吗?”
林宴璟反问,“那十六岁的你又是什么样?那会儿你学习喝酒了吗?”
“唔……”沈度思考着,“我第一次喝酒是在十五岁,刚上高中,我一个远房亲戚,基本上一年见不到几面的一个表姐教我的,她偷偷将啤酒藏在一堆零食里面,晚上神秘兮兮地递给我。不过我当时喝第一口就吐了。”
林宴璟揶揄她,“你应该庆幸那是你亲戚,不是什么陌生人。也幸好是啤酒,要是什么白的,你就不是吐了这么简单了。怎么这么没头没脑的,给你什么都往嘴巴送。”
“别批斗我了,行吗?您说的我好像很让您无语一样。”
林宴璟笑着不说话,哪里是无语呢?她也觉得沈度可爱死了。
怎么不早点遇见沈度呢?喝一口酒都能吐的家伙,那时候的酒量肯定也不好,说不定会很轻易就被她拐回家了。
林宴璟想着,又觉得也不一定,毕竟那时候按照她的审美启蒙,她还追在叶简后面跑呢。
后来沈度也没有拿酒,毕竟还要开车。
回到沈度的房子,天寒地冻,沈度特意找了双毛绒袜子给林宴璟套上。林宴璟坐在沙发上抱膝,扭动着自己的脚趾,因为厚厚的袜子连带着运动痕迹都不明显,脚看起来胖乎乎的。
处理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林宴璟百无聊赖。
她想起一个十分好玩且打发时间的事。
她问沈度,“你有你以前的照片吗?小时候的也行,给我看看。”
沈度依言去找。
她拿出一本相册,林宴璟接过,出乎意料,相册挺厚的,但是照片不多,大概三十几页的册子,连二分之一都没有塞满。
更让林宴璟觉得惊奇的是,沈度青春期的时候竟然还有点儿婴儿肥。
她不确定地来回对比照片和沈度现今堪称锋利的下颌线,然后捏着她的下巴,“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整容了?”
沈度抓着林宴璟作乱的手往自己的心口按,“冤枉啊,林制片,我要是想整容的话,一定先考虑去隆胸,毕竟林制片你不是喜欢胸大的吗?”
感觉到掌心柔软的弧度,林宴璟觉得手烫得不行,她从沈度的钳制中挣脱开来,转开话题道,“怎么都没有你家人的合照?”
虽然知道沈度父母离婚,但是更深层面的原因林宴璟并没有让叶简调查,毕竟她当时也没抱着什么和沈度长长久久的想法,那么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刨根问底。
凭良心说,她对于沈度都还算是尽心了,起码当时动了想要将沈度捆在身边的心思后,还让叶简做了做背调。其余人她可没有这个闲工夫。
“没拍就没有啊。”
林宴璟,“……”
“我和那个男的关系不好。”沈度甚至懒得用什么称谓,“人本来就应该只为在自己生命中有所存在的角色产生感情,不是吗?”
“……说得倒也对。”
“大概是在我高中生涯快结束的前夕,我妈选择和他离婚,我其实一直知道我妈和他感情不好。结果拖着不离婚给出的理由是因为我,担心我受不了打击。我听到这个理由我自己都想笑了。”
林宴璟微妙地挑眉,确实,老有大人自以为是,总打着为孩子好的名义做些令人无语的事。只是……她是不是应该适当地表现出一点儿惋惜?别人在倾诉原生家庭痛苦的时候该怎么做啊?
她思索着,问,“所以后来你一直和妈妈一起生活?那为什么也没有和你妈的合照啊?”
“后来我就读大学了啊,常年不着家,哪有什么时间相处,基本上聚少离多。再后来就是出来工作了,偶尔就保持电话联系吧。但我和我妈关系也一般,在她眼里,只要确保我不死就行。”
林宴璟抿唇,沈度要是再这样说下去,她是真的会没招的。
沈度似乎是真的不为自己的家庭成分感到介意,她笑着反问,“你呢?”
林宴璟微愣,实话实说,“我妈和我爸都不在了,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我对他基本上没有什么印象,但他应该对我不错,因为他给我留了一笔我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遗产。我妈呢,我倒是有印象,但她也走得早,在我十五岁的时候走的,是意外,我现在名义上的监护人是我小姨。啊呀,说起这个,今年一直让我回家过年。”
“你小姨和你关系一定很好吧?”
“还行吧,她和我妈关系好,对我好可能是爱屋及乌。”
“那我还挺羡慕你的。”沈度视线从林宴璟身上移开,看向太阳花灯托下的小猫地毯,“比起我妈那个人,我其实和我外婆更亲近,我小的时候就是我外婆带着长大的,我妈事业心重,没有那么多心情管我。不过后来我外婆她摔了一跤,然后身体状况就变得十分不好,也走得挺早的。”
话题不知道怎么就变得沉重起来。
林宴璟无意识翻动着手上的相册,沈度拉过她的手,扣着她的指节摩挲着,“有一段时间和外婆一起住在农村,你知道那种农村一霸吗?”
“大鹅吗?”
“难道你也受到过迫害啊?”
林宴璟扯出一个笑意,“没有,听说过。”
“对啊,可凶了,小时候追着我啄。然后当晚我外婆就给炖了。我外婆对我可好了。”
“那你外公呢?”
“我外公在我还没有出世前就走了,我对他没有任何记忆。”
“那你外婆还挺厉害哦……”林宴璟想着沈度的描述,“还敢单挑大鹅。”
“农村大部分的女性都很厉害啊,她们和都市里面的事业型女强人是不一样的厉害。我见过当时村子里面很多的婶婶大姨,去那种只有乡间小路才能到的田地里面,她们可以自己一人就背着百来斤的肥料就去了,有一次……”沈度想起什么,笑得有些不能自抑,“我领居家不是种玉米嘛,然后当时我外婆也去帮忙,就带着我一起去了。因为这种去帮别人家干农活,一般情况下主人家会做饭招待嘛,这样的话我就不用一个人在家里面弄吃的了。”
林宴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嗯嗯。然后呢?”
“就邻居家也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然后有一包玉米比较少,相对来说比较轻,就说那就是派给我俩的任务,只要我俩抱到路边去,就给我俩买冰棒吃。我和那小孩就抬,结果抬得我俩要死要活的,抬到一半她腰还闪了,然后我外婆她们就在那儿说,小孩哪里来的腰啊?笑死我了……”
沈度是津安人,但平日里和她交流感觉不出来,因为她普通话很标准。但或许是说到儿时趣事,时不时蹦出一些津安口音,倒是让林宴璟感觉有点儿新奇。
毕竟她一直都觉得沈度这个人可没有脾气和人气了,平日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起伏。
就好像是一下子鲜活起来了一般。
不过林宴璟又抓住了一个重点,“你邻居家这个小孩是女的还是男的?”
“……”沈度无奈,她摇头笑道,“是女的,我和她关系还挺好的,一直都有在保持联系,她现在在渡州那边的一个县城当体育老师。”
“哦……”林宴璟拉长尾音,确定自己真的没有阴阳怪气,“这样啊,连人家现在在干什么都知道,那确实是关系挺好的。不错啊,还一起下过地的关系,确实可以啊……”
沈度保持自己的笑意不变,她抽开林宴璟手中的相册,将她搂紧怀里,把自己的下巴搁在林宴璟脑袋上,“给我说说你呗?”
感情的质变不都是先从彼此了解开始吗?
林宴璟顺势窝在她怀里,说,“我没什么好说的,没有你这么有趣的经历。”
这次林宴璟真的不是阴阳怪气,毕竟大多数日子对于林宴璟而言都是索然无味的。
她捏着沈度的手心,指腹顺着掌纹划过,问,“你现在还会回你外婆家吗?”
“不常回去了,我连家都不怎么回。但是如果要回去的话,还是会去看看的。”
“那你外婆家那儿风景好吗?”
“因人而异吧。可能没去乡下待过的人会觉得好,一直待在乡下又会羡慕大城市。”
林宴璟点点头,后脑的发丝在沈度脖颈剐蹭,又痒又热。
“那我可能会觉得风景不错。”
林宴璟想当然,因为她虽然去过环境很恶劣的地方,但是没去过真正的农村。有人气有生活的地方总是会不一样的。
沈度脸色微微绷起,她不着痕迹地将林宴璟更加抱紧了一点儿,“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她挺怕林宴璟拒绝,或者是蹦出一句,乡下有什么好去的?
因为林宴璟说风景不错的话可能只是顺嘴客套,有时候言语交流就是这样,彼此客气一下而已。
而且这对于沈度而言意义不同。
怎么说呢,不管是她搬去云芜区,还是林宴璟跟着她进入这个老旧小区,这两个地方都算不上她们的真正栖息地。
沈度一直认为,如果她愿意让一个人去往自己心里面和过往岁月挂钩的地方,那这才算得上真正地允许对方进入自己的禁区。
于是沈度一颗心高高抛起,在高速坠落中被林宴璟稳稳接住。
林宴璟说,“好啊,明年天气好一点儿,抽个时间去吧。”
沈度唇瓣轻轻擦过林宴璟的发丝,沉吟,“嗯。”
“基本上家家户户都种得有樱桃树,成熟了打声招呼就可以随便摘。”她搜肠刮肚,说起儿时乐园的好,“那儿有一座很小的水库,水质很好,还可以钓鱼,用那种很小的鱼竿,钓小鱼,基本上一钓一个准。”
林宴璟调侃,“那你日子过得还挺丰富多彩的嘛。”
“有时候也会去爬山看日出,我买了人生中第一台相机,就跑回去拍了很多照。”
“那为什么相册里面没有?”
沈度失笑,“拍得不好看啊。”
林宴璟自己也笑了。
“不过后来还算有进步,要是一如既往,恐怕我都不敢拍戏了。”
林宴璟福至心灵,问,“你喜欢拍戏吗?”
一语双关,但更深层次的原因却让林宴璟没办法将这句话具象化。因为她是在当初导致沈度无戏可拍的罪魁祸首。心机也好,耍手段也罢。林宴璟想,如果沈度喜欢,干脆自己亲自挑个本给她。
沈度思索了一下,说,“还行吧,本身作为工作而言,是少有的能让我找到乐趣的。不过我不喜欢工作,我这个人其实很懒的,如果我赚够了足够的钱,我只希望能够安逸地躺尸。”
林宴璟不可置信,“你该不会是在耍我吧?”
沈度迅速说,“您怎么会这么想啊?”
林宴璟当然会这么想。
如果当初没有遇到沈度,她就不会掺和庄与青的戏,之后沈度就不会因为违约导致欠了一大笔巨债。纵然听得出沈度家庭条件还算可以,但可能是因为关系不和谐还是怎么样?这些年都是沈度一个人在独自偿还,所以基本上她什么都做。
跟着张映里当编剧,又去给杨禧跑龙套,甚至于都曾在Misi做过设计,当初张映里可以和曾贤搭上关系,没有沈度在中间搭桥,林宴璟都不信了。
其实这样一想,沈度生命力还挺顽强的。
见林宴璟脸色不好,沈度追问,“您不信吗?”
“信,行了吧。”林宴璟心不在焉地敷衍。
“是真的。”沈度看着林宴璟的眼睛,认真道,“我真的不为当初的事情感到遗憾。”
林宴璟语塞。
她突然懂了沈度的未尽之言。
可是,她真的可以相信沈度吗?
真的会有人没有抱有什么目的地待在她的身边?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她曾经切实伤害过的沈度。
两人沉默下来,各怀心事。
窗外燃起烟花,庆祝即将到来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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