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安用解雨臣给的银子租了间临河的小屋,青瓦白墙映着粼粼水光,虽陈设简陋,却胜在窗明几净。这些天,她总在夜深人静时对着铜镜打量那条突如其来的雪豹尾巴——蓬松的绒毛泛着月光般的银白,尾尖三环暗纹在烛火下会晕开极淡的银光,触感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狐裘,顺着尾椎骨延伸的弧度自然流畅,仿佛天生就长在她身上。更奇妙的是,每当靠近阴暗潮湿的角落,或是嗅到腐朽陈旧的气息,尾巴便会微微绷紧,尾尖轻颤,像有感知危险的本能,比她的眼睛和耳朵还要灵敏。她渐渐学会用双层宽大的棉布腰带将尾巴紧紧固定在腰后,外面再罩上曳地的长裙,走路时刻意放轻脚步,尽量模仿寻常女子的步态,日子总算在隐秘的不安中安稳了些。
可这份安稳终究没能持续多久。这天清晨,苏洛安揣着积攒的碎银,去城郊采买治疗风寒的草药。秋日的山林层林尽染,落叶铺成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沙沙作响。她循着记忆中的路径走到熟悉的药草坡,刚弯腰采摘蒲公英,就听到不远处的密林里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低声咒骂。
几个背着鼓鼓囊囊行囊的汉子从树林里窜出,个个面带惊惶,衣衫被树枝刮得破烂,脸上沾着泥土和血迹。其中一人脚下一滑,被横生的树根绊倒,怀里哗啦啦滚落出几件东西——一把生锈的洛阳铲、半袋干粮,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片。那铜片通体发黑,边缘磨损严重,上面刻着的奇异纹路扭曲缠绕,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苏洛安本想悄然后退绕道避开,这类亡命之徒多惹是非。可就在这时,裙下的雪豹尾巴突然剧烈摆动起来,尾尖的三环纹路银光暴涨,刺得她皮肤微微发麻,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她下意识地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树干后,屏住呼吸,刚藏好,就见为首的络腮胡汉子怒吼着冲过去,一把揪住摔倒那人的衣领,将青铜片狠狠攥在手里:“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耽误了陈老板的事,咱们都得死无全尸!”
“可是大哥,那墓里真的邪门得很!”被揪着的汉子哆哆嗦嗦地辩解,声音里满是恐惧,“老三……老三他刚踏进去,就被什么东西拖走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只留下一滩血……”
“少废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络腮胡汉子眼神狠厉,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再敢啰嗦,我先送你下去陪老三!”
其余几人吓得不敢作声,纷纷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眼神里满是畏惧,却又被某种利益驱使着不敢退缩。
苏洛安的心猛地一沉。她认出那青铜片上的纹路,和她穿来前在盗墓笔记相关资料里见过的战国古墓纹饰极为相似,这伙人显然是铤而走险的盗墓贼。而尾巴的反应越来越强烈,尾尖的银光几乎要穿透裙摆,那股不安感也越来越浓重,说明那座古墓里的危险,远比这伙人想象的还要可怕。
她本想立刻转身离开,惹不起总躲得起。可脑海里突然闪过解雨臣的身影——那抹亮眼的粉色,那双清澈却带着疏离的眼眸,还有他递银子时指尖的微凉触感。解家主营古董生意,向来与古墓、文物打交道,这类涉及古墓异动的事,他会不会也在附近?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只是个来历不明、身带异状的普通人,不该掺和这些生死未卜的危险事,更何况,她与解雨臣不过是两面之缘,又何必自作多情地担心他?
可转身的瞬间,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了山林的寂静,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裙下的尾巴摆动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寒意,顺着尾椎骨迅速蔓延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苏洛安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离开。她不知道解雨臣是否真的在这里,但那声惨叫让她无法坐视不管。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裙摆,确保尾巴被完全遮住,然后猫着腰,悄悄跟了上去。
古墓的入口藏在一处断崖下的天然溶洞里,洞口被茂密的青藤蔓遮掩得严严实实,若不是那伙汉子拨开藤蔓钻进去,根本无人能发现。溶洞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能嗅到一股混杂着泥土、腐朽和血腥的怪异气味。苏洛安屏住呼吸,躲在洞口外侧的岩石后,尽量将身体贴得更紧。裙下的尾巴紧紧绷着,像拉满的弓弦,尾尖的银光在黑暗中愈发明显,如同暗夜中的星辰,不断提醒着她里面潜藏的致命危险。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粉色身影从溶洞里走了出来。苏洛安的心脏猛地一跳,定睛看去,正是解雨臣。他穿了件浅粉色的真丝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优美的手腕,只是衬衫上沾了些尘土和暗红的血渍,额角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血迹已经干涸,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他微微蹙着眉,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凌厉。
看到他,苏洛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往岩石后缩,却已经来不及——解雨臣的目光已经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你怎么在这里?”解雨臣的声音清冷,带着几分明显的意外,更多的却是不加掩饰的责备,“谁让你过来的?这里很危险。”
苏洛安被他看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布料被她捏得皱起:“我……我路过这里,听到里面有声音,就……就好奇过来看一眼……”
“路过?”解雨臣挑了挑眉,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身后荒无人烟的山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遍地都是荆棘,你采草药会采到这里来?”
谎言被当场戳穿,苏洛安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她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才不顾一切地跟过来的吧?那样太过唐突,也太过暧昧,以他们之间浅薄的交情,根本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溶洞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那伙盗墓贼狼狈不堪地跑了出来,一个个面带惊恐,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为首的络腮胡汉子看到站在洞口的解雨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解……解当家的!”
解雨臣的眼神瞬间变冷,如同结了冰的湖面,他下意识地侧身,将苏洛安挡在自己身后,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陈老板派你们来的?”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是他让我们来取墓里的玉珏……”络腮胡汉子哆哆嗦嗦地回答,头埋得极低,不敢直视解雨臣的眼睛,“我们……我们不知道这是解当家的地盘,要是知道,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造次啊!”
“我的地盘?”解雨臣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这山里的古墓,还轮不到外人来撒野。”他话音刚落,身形便如同鬼魅般一闪,几个起落间就冲到了那伙人面前。苏洛安只看到几道粉色的残影闪过,耳边传来几声闷哼,再定睛看去时,那几个盗墓贼已经个个倒地不起,被点了穴位,动弹不得。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如同行云流水般流畅,看得苏洛安目瞪口呆。
解决完几人,解雨臣转身看向苏洛安,语气依旧带着几分责备,却比刚才缓和了些:“我说过,别往偏僻的地方去。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墓里有尸蹩?一旦被缠上,眨眼间就会被啃得只剩一堆白骨。”
苏洛安用力点点头,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她当然知道尸蹩的可怕,在那些盗墓资料里,对这种食腐驱虫的描述足以让人毛骨悚然。只是刚才一时冲动,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愧疚,“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只是担心你。后半句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解雨臣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训斥又咽了回去。他能感觉到,这女孩没有恶意,眼神里的担忧真切得不含一丝杂质,甚至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焦灼。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跟我来。”
苏洛安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两人走进溶洞,里面漆黑一片,只有解雨臣从口袋里掏出的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小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淡淡的血腥,让人忍不住皱眉,胃里也隐隐翻涌。
“这里很危险,待在我身边,一步都不许离,也别乱碰任何东西。”解雨臣沉声叮嘱道,将手电筒的光芒往她身前照了照,照亮了脚下崎岖不平的路。
苏洛安乖巧地点点头,紧紧跟在他身后,几乎要贴到他的后背。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合着烟草的味道,莫名让人感到安心。裙下的尾巴在黑暗中轻轻摆动,尾尖的银光在漆黑的溶洞里格外明显,如同指路的明灯,似乎在为她感知着周围的危险。突然,尾巴猛地绷紧,尾尖的银光剧烈闪烁起来,像是在发出强烈的警告。苏洛安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伸出手,拉住了解雨臣的衣角:“小心!前面有危险!”
解雨臣反应极快,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停下了脚步,手电筒的光芒立刻扫向地面。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青石板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下隐约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在蠕动——正是尸蹩!那些虫子通体漆黑,外壳坚硬,此刻正聚集在裂缝下方,一旦有人踩碎石板,它们便会蜂拥而上,瞬间将猎物吞噬。
“多谢。”解雨臣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惊讶。他常年与古墓打交道,对机关陷阱的感知已经极为敏锐,可刚才竟没察觉到这处隐蔽的机关,若不是苏洛安及时提醒,恐怕已经踩上去了。
苏洛安脸颊一红,连忙松开了他的衣角,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裙摆,小声道:“我……我只是感觉有点不对劲,心里慌得厉害。”她不敢说出尾巴的秘密,只能含糊其辞地解释。
解雨臣没有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让苏洛安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他能感觉到苏洛安身上有很多秘密,比如那条偶尔会不经意露出的雪豹尾巴,比如此刻这种远超常人的危险感知。但他没有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和难言之隐,他向来不会多管闲事,更何况,这女孩对他并无恶意,甚至还救了他一次。
两人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处机关,沿着溶洞继续往里走。墓室内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小,陪葬品寥寥无几,显然已经被人光顾过多次,只剩下一些残破的陶罐和歪斜的石碑,散落在地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解雨臣走到石碑前,蹲下身,仔细观察着上面模糊不清的纹路,手电筒的光芒在石碑上缓缓移动。苏洛安则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裙下的尾巴始终保持着紧绷的状态,感知着任何一丝异常。
突然,溶洞顶部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异响,几块碎石从头顶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裙下的尾巴再次剧烈摆动起来,尾尖的银光疯狂闪烁,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苏洛安。她脸色一变,大声喊道:“不好!要塌了!快走!”
解雨臣也立刻察觉到了危险,溶洞的岩壁已经开始剧烈晃动,灰尘簌簌落下。他毫不犹豫地起身,一把拉住苏洛安的手,转身就往洞口的方向狂奔。苏洛安的手被他紧紧握着,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的恐惧。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力量,坚定而可靠,让她忍不住想要依赖。她几乎是被他拖着跑,脚步有些踉跄,却紧紧跟随着他的步伐,不敢有丝毫停留。
两人刚跑出洞口,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座溶洞彻底坍塌,巨大的石块滚落下来,扬起漫天尘土。苏洛安惊魂未定地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解雨臣松开她的手,转身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余震和二次坍塌的危险后,才松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坐下。
“还好你反应快。”解雨臣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苏洛安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刚才被他握着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那种温暖的触感让她皮肤下的渴望再次抬头,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裙摆,雪豹尾巴在裙下轻轻蹭着她的手心,像是在安慰她受惊的心灵。
“解先生,”苏洛安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轻声问道,“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座古墓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解雨臣靠在岩壁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后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深邃,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怅然:“这墓里的玉珏,关系到一桩二十年前的旧案,牵扯到很多人,也包括我。我来,是为了了结它,也为了给一些人一个交代。”
苏洛安没有再追问,她知道解雨臣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充满了危险和秘密,那些陈年旧事,恐怕也不是她能轻易打听的。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烟雾中他精致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深处的落寞,心里泛起阵阵涟漪,想要靠近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解雨臣突然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和了然:“你的尾巴,好像不只是装饰那么简单吧?”
苏洛安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他还是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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