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晏接过伴鹤递过来的氅衣，把怀里浑身湿透的少女严严实实地遮挡住。
他温声问道，“姜小姐，你身体可有不适？”
沉杳沉默地摇了摇头。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自在，虽说男主是好心救她这位未婚妻子吧，但毕竟两人间实在是不熟。
然而现在的姿势却是，她整个人都被他牢牢地拢在怀里，而且为了装出溺水后的虚弱，还得软着身子乖乖趴在他胸前。
他们身上的衣裳早就已经完全被浸得湿透，此刻正黏糊糊地贴着彼此的肌肤。
沉杳的眼睫微颤了颤，只觉得心里的那股子不自在就愈发显得明显了。
“公子，可需让随行的府医过来瞧一瞧？”伴鹤问道。
他从自家主子抱着姜大小姐回到岸边后，就一直老实地低垂着头，视线半点不敢乱瞟。
沉杳被“府医”两个字听得一惊，都没再顾得上在脑子里想东想西了。
还没等谢清晏反应，她连忙从宽大的大氅底下探出小手，拽了拽他同样沾着水的袖摆。
继而娇声娇气地拒绝道，“我不要看大夫！”
被大夫一看，谁知道会不会暴露出她其实根本就没溺水？
由于刚刚落了水，沉杳的小脸本就泛着白，现在又轻蹙着眉尖，跟她平时明艳娇俏的模样不同，倒是显出几分我见犹怜。
只是她的话音刚落，很快她就忍不住抬手捂住唇瓣，低低地打了一个喷嚏，“阿啾。”
沉杳，“……”
谢清晏伸手又仔细地替她拢了拢盖在身上的大氅，继而才开口道，“伴鹤，唤王大夫……”
“我都说不要大夫了。”
沉杳的小脾气顿时就上来了，一双水润润的眸子瞪着他，“不准他过来！”
“乖，就让王大夫看一眼就好。”谢清晏一边声音温柔地轻哄着怀里炸了毛的小湿猫，同时给了伴鹤一个眼神。
最后，王大夫自然还是背着他的药箱被唤过来了。
他认真打量着此刻正依在谢清晏怀里的少女，面上虽有些苍白，唇色倒看着挺正常的，呼吸略浅，此刻她也没有落水后该有的呛咳，瞧着倒是无甚大碍的样子。
当然，作为一名经验老道的大夫，不管主子们是不是真的有病没病，他也是不能把话给说死的，这是给自己挖坑。
于是他捋了一把胡子，故作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我观小姐的模样，应当是落水后呛了几口凉水，兼之又受了些惊吓，恐有寒气入体之症。”
他说完，便跟着报出了几味常用的草药，末了又补充道，“……这都是既可以驱寒防风，也能安神定惊的良药。”
什么“麻黄”、“杏仁”的，就听大夫念的几个她听得懂的草药，沉杳就忍不住拧着眉心，整张漂亮的小脸也皱皱巴巴起来。
好在这里是在城外，王大夫虽然可以开药方，但又不能当场给她抓药煎煮。
而且正说着，早早被人去传讯的平远侯府上派来的人也很快就匆匆赶到了此处。
“小姐！菩萨保佑，万幸您没有什么大碍。”
看着眼前眼泪汪汪的春桃，已经坐上了回府里的马车，双手还攥着被谢清晏披在自己身上的大氅的沉杳，到底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她暗自想着：反正那么苦的药方，自己是一点也不会去喝的。
*
接下去的三个月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就到了年底。
听说谢清晏也已经顺利从云章城回来了，而且他在主持秋闱的时候还顺便查办了一桩当地的案子。
由于行事有度，因此在复命时也颇得皇帝的赏识，不但在朝堂上被赞誉有加，更是获得了不少厚重的赏赐。
“谢公子可真是年轻有为，往后必然是前途无量。”
平远侯夫人脸上的笑意温煦，连眼角眉梢都透露出对谢清晏这位未来女婿的满意之色。
沉杳轻轻地哼了一声，漂亮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嘴角微抿着，完全是一副不想搭话的叛逆样子。
也实在是眼下这天气冷得要命，她总觉得自己一开口就可能会有冷风灌进嘴里，所以连说话的力气都欠奉。
哪怕是待在屋子里，熏炉里的银丝炭也烧得正旺。
甚至她身上也穿着夹袄，怀里正牢牢地揣着一只热乎乎的铜制暖手炉，层层叠叠的裙摆下也放着一只汤婆子暖脚。
但已经习惯现代空调的沉杳，还是受不了都城这仿佛要往骨头缝里钻进去的冷意。
“统，你就没有给我保暖的金手指什么的嘛？”她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遍。
“你问一万遍，我也是没有的。”系统04摆了摆自己的赛博小圆手。
沉杳只能轻啧了一声，表示不满。
“你这孩子……怎么不晓得好呢？”
这厢的侯夫人，也是看着自家一副油盐不进的女儿，开始隐隐头疼起来。
但最后还是咬了咬牙，给她下了一句重话，“不论如何，等开年春你就要嫁去谢府了，届时可由不得你任性。”
沉杳听着就心里来气。
她的梦谶都说自己嫁给谢清晏没有好下场，但偏偏一向最疼爱她的爹娘就这么一心把她往火坑里推。
原本漂亮的眉眼染上了一丝怒气和委屈，她同样不高兴地咬着牙，“我不要。”
然后也不顾外面的气温更冷，把脚边上的汤婆子踢远了些，就气鼓鼓地站起身往主院外面跑。
“小姐，天冷路滑，您慢点！”
跟在她身边的春桃和夏荷连忙对着侯夫人欠了欠身，然后脚步匆匆地追了上去。
侯夫人掌心拍了下桌案，也是被气得胸脯起伏不定。
“婚姻大事，自古就由父母做主。这孩子真是被我宠坏了，现在是反了天了。”
守在她身边的桂嬷嬷弯腰为她倒了一碗热茶汤，轻声安慰道，“小姐年纪尚小，估计是舍不得离开夫人和老爷。”
侯夫人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半晌也叹了一口气，“我又何尝舍得？”
*
由于前些天跟侯夫人闹得不愉快，再加上天气也冷，沉杳最近几天都是在自己的小院里用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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