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的会客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左薇悠闲地品着杯中红酒,她今日穿了一件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她美丽而危险。
见何晏进来,她晃着酒杯,眼底流转着志在必得的光。
“难得,你竟真的来找我。”
何晏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从容得只是来赴一场普通的下午茶会,唯有眼底深处的戒备泄露了真实情绪:“开个合理的条件,我要那幅画。”
左薇走到何晏面前,俯身时,丝绒长裙的领口微微下垂,勾勒出诱人的曲线,幽暗的香水味将他笼罩。
“陪我吃一顿晚饭,就我们两个人。”
何晏握住了她抚上他脸的手腕,制止她的进一步靠近。
“只是……一顿饭?没有别的附加条件了吧?”
左薇就势跌坐在扶手旁,“她对你这么重要?比我们曾经的一切都重要?”
何晏倏然起身,左薇猝不及防跌进沙发。
“你真烦。”
她伸手勾住何晏的领带,将人拉近至呼吸相闻的距离,“从前你从不会拒绝我。”
“但这是现在,不是从前。”
何晏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她禁锢在方寸之间。
左薇非但不躲,反而迎上前,朱唇贴上他的颈线:“我不过要你陪我吃一顿饭而已。”
何晏眸色转深,大掌扣住她后颈的力道让她吃痛:“别骚扰我,也别浪费我的时间,把画给我。”
左薇绽开一抹艳极的笑,起身从办公桌取来绒布包裹的画作。
“你欠我一个人情。”
“随便你。”
就在他转身离去时,左薇凝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轻抚方才被他握过的手腕,似乎有些着迷,又有些厌恶,打开抽屉,拿出里面破烂小熊反复的看着,“真的无论什么东西都会变吗?”
拿到那幅画后,原本停滞不前的困局也出现了转机。
何晏再次踏入了那个空间。
纺纱机的轰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夏霖躺在坑底,何晏快步穿过那些静止的女工幻影,在她面前站定,俯身伸出手将她拉上来。
“跟我走。”
夏霖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看着周围那些影影绰绰,面带哀戚的女工,异常执拗地说:“何晏,我想带她们一起走。我不能就这么自己跑了。”
何晏气笑了,伸手想摸她额头:“你没病吧?说什么胡话?”
“我没开玩笑!”
夏霖挡开他的手,眼神清亮,没有半点迷糊。
何晏的耐心眼见着耗尽,“她们早就不是活人了,等你出去,我自有办法送她们该去的地方,连同这幅画一起处理干净,这才是正事。”
“处理?怎么处理?是让她们安心上路,还是……让她们彻底没了?”
何晏别开脸,没吭声。
“她们害过谁了?她们才是被坑、被害、被活埋的受害者,凭什么到最后连个存在都留不下?”
何晏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惹火了:“夏霖,你在这儿充什么圣母?!”
夏霖火气也上来了,“我说了要带她们走,就一定要带,她们等一个说法等得还不够久吗?”
“你当这是过家家吗,硬带着这么多孤魂野鬼冲出去,要付出什么代价,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根本扛不住,别在这儿犯傻!”
吼完这一通,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那些女工若有似无的哭泣声,还在背景里呜呜咽咽。
夏霖被他话里透出的狠劲震住了,脸色白了白,但看着何晏眼里那几乎要喷出来的怒火,一个念头闪过,他这么生气,到底是嫌她不懂事,还是在怕……她真会不管不顾地去干?
她压住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所以……就是有办法,对不对?只是代价太大,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不管什么代价,我认了。”
何晏死死盯着她,两人僵持着,最终,他肩膀垮下来半分:“……5分钟。”
“通道最多维持5分钟,在这之前,你必须让她们自己愿意放下牵挂,心甘情愿跟你走,超过5分钟,这地方会彻底封死。到时候,我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留在这儿。”
夏霖没再废话,转身就冲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土坑。
她一个接一个地问,脚步不停,直冲向废墟最深处。
在那里,她看到了与其他怨灵不一样。
那个人应该就是阿凤口中的睱姐。
鬼影一动不动地陷在坑底,已经成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她没救了,她的魂和这幅画长在一起了。”
“肯定还有办法!”
夏霖撂下这句话,不等何晏反应,已经几步冲下坑底。
她跑到那道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背影后面,放缓了动作,伸出手碰了碰李睱的肩膀。
“睱……睱姐?”
那背影一颤。
然后,一点点……转了过来。
医院病房里,靠在椅背上的何晏身体一震,莫名其妙从那个空间里被强行推了出来。
那幅画还立在夏霖枕边。
但此刻,原本卷起的画布已完全展开。
画布上那些纺织女工的身影不再静止,她们如同被注入了生命,活动起来,身影逐渐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消散了。
王弼从门边探进来,“呦,我们队的销冠回来了呀,怎么样,结束了吗?”
何晏没理他,掌心贴上夏霖的眉心:“夏霖,带薪假结束了,该回来打卡上班了。”
夏霖的眼睫扑扇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一条缝,视野模糊聚焦,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何晏那张臭脸。
“哎呦喂……好疼。”
夏霖第一反应是甩自己的左手,奇怪地摊开左手,掌心多了一道浅褐色的痕迹,轮廓模糊。
“你超度了她们?”
夏霖一头雾水:“超度?你教过我吗?”
何晏费解:“……那为什么你现在可以将亡灵封印在自己掌心,很奇怪,好像是她们自己选择了你。”
夏霖呆呆地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纹身,“为什么是我???”
何晏简直头疼:“……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是你这个废柴。”
王弼笑嘻嘻地说:“往好了想,这说明你获得了客户的高度信任。”
夏霖看着掌心的印记,悲凉地倒回枕头里。
何晏安慰她说,“我想,或许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愿意为她们回头的人。”
夏霖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想把手藏起来:“我们任务应该算是结束了吧。”
“你先喝口水吧。”
何晏走到床头柜前,倒了半杯温水,递过来。
夏霖伸手去接,塑料杯壁传来的温度刚好。
她抿了一口,眼巴巴地看着何晏,指望他能说出“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之类的领导发言。
结果何晏只是平静地宣布:“既然她们选择了你,那你就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找到让她们真正安息的方法,就从查出当年唐氏纺纱厂坍塌事故背后,被掩埋的真相开始。”
夏霖差点呛到,“噗,咳咳,不是,这责任是强制绑定的吗?”
何晏无视了她的抗议:“之前我警告过你的,你没听,现在自食恶果了吧。”
那幅要命的画,是从老黄手里接过来的。
这位始作俑者,必须会一会。
夏霖的伤还没好利索,就从佘庭那儿软磨硬泡问来了地址,直接找上了老黄的家。
那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老黄家的门……居然没锁,虚掩着一条缝。
夏霖推门进去。
院子里老黄背对着她,伏在一张旧案前,全神贯注地写着毛笔字,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
夏霖凑近几步,探头一看,宣纸上,墨迹淋漓地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诚信经营,假一赔十。”
夏霖:“……”
沉默了两秒,诚恳地发问:“这干嘛用的?”
“送给你老板的,你待会儿帮忙带过去吧。”
夏霖赶着回去,不想再和他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我是来问些信息的,关于那副从你这里接手的画……”
老黄忘了去扶将滑落的老花镜,只从镜片上方瞅过来,眼神里的东西飞快地闪躲,像极了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名的学生,“那幅画……你送回去了吗?”
“送了。”
老黄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紧张:“去的路上……遇到什么怪事了没?”
夏霖面不改色:“只是觉得画比寻常沉了些,倒没别的。”
老黄长长舒出一口气:“哦……那就好,那就好。”
夏霖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亮出底牌:“佘老板让我来,就是专门向你打听这幅画的来历,我是没什么,他不知道有没有什么。”
他望向身后那面留下一个明显钉痕的墙面,神情变得复杂:“这幅画,原本一直挂在我家墙上,前几年佘老板过来做客一眼就看中了它,坚持要买下来,我劝过他,没劝住啊。”
他指向墙面上方一道深深的凹痕:“你看这里,这画每年都会比上一年重一点,不明显,但年复一年……直到有一天,钉子再也承受不住,掉了下来,那段时间,家里人总是莫名觉得气闷,我向来不信这些,但也觉得……不太妥当,要是佘老板也遇到了这些怪事,让他自行处理掉那幅画吧。”
夏霖看着门上的凹痕,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掌心那道浅褐痕迹,心里明白了些什么。
“你知道那幅画的出处吗?”
“那你算是问对人了。”
老黄走到身后那排散发着书架前,摸索了半天,取下一本边角都磨毛了的相册。
他像抚摸老朋友一样抚过封面,“这画啊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听我父亲说,应该是我们祖上一位先人亲手所画。”
他翻开相册,指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着长衫,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正站在一架老式木质相机旁。
“这位祖先,脑子活络,当年跟着一位外国传教士学了西洋画,后来又迷上了照相,这在当年可是了不得的手艺,吃香得很,那时城里有个大名鼎鼎的唐氏纺纱厂,厂主看中了他的手艺,重金聘他去画工像。”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可惜啊,好景不长,时局一乱,兵荒马乱的,那黑心的厂主,连夜卷了所有款子跑了,当时冲印的底片也都没了,也就只剩这张了。”
他的手指缓缓移到相册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明显褪色的女工合影。几十个年轻女孩挤在一起,眼神有着说不出的哀愁。
夏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忽然,她的视线在其中一张脸上停住了。
那是一个站在角落的女孩,样子很清秀,但……
“这个人。”
夏霖指着那个女孩,“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非常确定,在之前那个幻境里,没有见过这张面孔。
难道她是唯一逃出生天的幸运儿?
老黄凑近仔细看了看,茫然地摇了摇头:“厂里的记录早就没了。”
夏霖若有所思,随即抛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那你知不知道,当年那个卷款跑路的老板,是哪里人?”
她掌心的那道浅褐色痕迹,隐隐发热,那些将未了心愿寄托于她的女工们,正在无声地催促。
老黄被问得一愣,皱着眉头努力回忆,嘴里喃喃着:“好像是……南边什么地方来的……挺有钱的一个地方……”
夏霖翻了个白眼,这不跟没说一样吗?
“哦,我忽然想起来他的后人姓唐,就住在坊桥,这家人很有名气,这一代还出了个唐教授,专门研究近现代史,早些年还参与过考古队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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