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那堆事刚处理完,何晏就急匆匆赶回来了。
刚推开门就免不了冒火。
客厅里王弼瘫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简直没眼看,零食撒得到处都是,几个空可乐罐东倒西歪,他举着个大号薯片袋,仰着脖子往嘴里倒最后那点碎渣。
何晏扫了一眼屋里,没见到人,眉头皱了起来:“夏霖呢?”
王弼举着袋子的手一顿,一脸懵地看过来:“她不是跟你一块儿出去了吗?”
“我什么时候带她出去过?你眼睛是租来的?到期不还要瞎?”
“哎呦,你好刻薄一男的。”
陈玉卿提着两大袋从超市扫荡回来的战利品进门,累得气喘吁吁,冲着王弼翻了个大白眼:“出去的是我!给你这饭桶囤粮去了,你什么眼神?我和夏霖你都能搞混?”
平时她说话都细声细气的,这会儿被认错,还当了一路搬运工,火气蹭蹭往上冒。
王弼被怼得一愣:“反了你了,你几个胆子敢跟我这么说话?”
“她说得没错,你那眼睛要是用不着的话,不如捐了。”
“没见过你们这么团结的……”
家庭弟位又低了一截,王弼脸憋得通红,又不敢跟何晏硬杠,只能冲着陈玉卿干瞪眼。
何晏来到夏霖门前,拧开门把手,屋里窗帘拉得严实,光线很暗。
夏霖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何晏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夏霖那个财迷劲儿,少赚一毛钱都能念叨半天,这个点儿怎么可能还睡得这么死?
而且,刚才外面动静不小,她居然连身都没翻一下。
他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腰仔细看。
夏霖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边。
“夏霖,快醒醒,我有事找你。”
床上的人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何晏头也没回,甩下一句:“王弼,看好门!谁也别放进来!”
“啊?哦,好!”陈玉卿被他这架势吓到了,慌里慌张地去守着大门。
“发生什么事了?”
回应他的是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
“不说就不说嘛,凶什么凶……夏霖不会是猝死了吧?”
王弼脸上那点吊儿郎当收了起来,身体绷紧了,眼珠子跟探照灯似的来回扫着。
何晏两指并拢,朝着自己眉心重重一按,下一秒,他就进入了夏霖的梦里。
等强烈的头晕过去后,他放眼望去,满世界都是各式各样的猫窝。
每个猫窝的边边角角,都在往外渗着漆黑液体,虽然是在梦里,居然也能闻到环境里散发出的烂肉味道,直冲脑门,恶心得他差点吐出来。
这些细流咕嘟咕嘟地汇到一块儿,眨眼就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黑色沼泽。
猫窝可怜巴巴地漂在污水上。
“喵。”
何晏转头,离自己最近的猫窝里,一团黑影慢慢钻了出来。
是一只猫,但样子却有些诡异,全身是由不断往下流淌的墨汁构成的,没有眼睛,没有嘴。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视线里所有的猫窝,都开始长出这种东西。
它们围拢过来,把何晏困在了中间,他往后一退,撞上一个猫窝,没退路了。
黑猫蹭过何晏的魂体,留下黏糊糊的触感。
“抱抱我呀。”
另一只使劲蹭着他的腿,带着哭腔呜呜咽咽:“留下来陪我们嘛……我们好孤单……”
何晏将所有感知投放开,急切地在这片的空间里搜寻夏霖的气息。
突然,所有的呼噜声全停了。
黑影猫们齐刷刷抬起头,看着何晏。
黑液从它们身上不停滴落,发出让人心烦意乱的滴答声。
第一只猫说:“她收留了好多梦……好的,坏的……开心的,吓人的……”
第二只猫接话:“可我们死了……死得透透的了。”
“好臭……身边的味儿好臭,我喘不过气……”
第三只哭了起来,它身子底下随之冒出更多黑水。
何晏心下一沉,这里太诡异了,也不知道夏霖会不会遭遇危险……
与此同时,在梦境的另一层。
夏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里,噪点和色块在周围流动,视野中央有张小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轮廓微妙地晃动,从那头长发和身体的曲线感觉到,大概是个女人。
断续的呓语,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
“是谁……”
“好累……骨头……像化了……不想醒了……”
“全完了……钱……抵押……全没了……”
“我太没用了……都是我的错……爸爸……对不起……”
夏霖想走上前,看清那张脸。
可是临近床边,脚下坍塌,她被抛入一条诡异走廊,墙壁由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汇聚而成,它们纷纷张着嘴发出尖叫。
地面开始向下倾斜,迫使她滑行。
“啊!”夏霖惊叫出声,手臂在空中胡乱抓挠。
“救……救命啊!”
忽然有少女的呼救声在身后响起。
夏霖回头一看,黑猫正追猎着惊慌逃跑的少女,那逃跑的少女竟直直地朝着自己冲来,并且在接触的瞬间穿过了她的身体。
紧跟着黑猫也追上来了。
夏霖吓得闭上眼。
几乎是同一时刻,何晏撕裂了这片空间,两股极端力量的对撞,爆发出能量冲击,似的整个空间摇晃起来,墙壁上的人脸也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你没事吧?”
夏霖望着突然撕裂空间出现在眼前的男人,心脏仍在狂跳,声音里带着颤抖:“你怎么来了?”
何晏一听,直接给气笑了:“不然呢?让你死里头,我好回去写八千字检查,再给你订个镶金边的骨灰盒?”
夏霖揉着嗡嗡响的脑袋,一脸懵:“不是,等会儿,我意思是,我怎么就跑这鬼地方来了?这哪儿啊?”
“这得问你啊。”
何晏上下扫她一眼,“你自个儿干啥了心里没点数?”
“我干啥了?”
她真是冤得能六月飞雪,一闭眼就来到了这地方,根本毫无防备。
正说着,头顶上跟下饺子似的跳下来一堆黑猫,异口同声冲着何晏质问:
“她杀了我……凭什么拦我……”
“凭什么!”
何晏烦躁地骂道:“没完没了。”
他一把抓着夏霖手腕,扭头就往有光的地方冲。
猫影嗖嗖地扑过来,其中一只特别狠,爪子一挥就在何晏胳膊上开了道口子。
夏霖明显感觉他抓着她的手,力道松了一瞬,连带着他整个人看着都虚了点。
何晏回头看她,说话口的口气还是那么欠:“你这什么表情?你是觉得我不会来救你吗?”
夏霖看着他那张在诡异光线下依旧好看得过分的脸,脑子一抽,大实话秃噜出来了:“我就是在想,你到底是真何晏,还是我梦里臆想出来的救世主……真的那个这时候肯定让我自生自灭了。”
何晏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接这话,就是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无意蹭了她一下。
周围又开始天旋地转,跟老电视雪花似的,晃过几帧医院的画面,白墙、滚轮病床,还有那股消毒水味儿。
夏霖非常兴奋,“医院!是医院!这些都是新线索吗?”
何晏低头看着她紧紧扒拉着自己的手,没甩开,轻飘飘撂下一句:“抓稳了,别跟丢,我这就带你回家。”
面前发出刺眼的白光,何晏带着她跳进去,夏霖只能捂上眼睛。
很快,夏霖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一抬眼,就看见何晏抱着胳膊杵在床边,那脸黑得比刚才梦里的黑猫还吓人。
“你刚刚是真进入到我的梦里,救了我?”
明明魂体里像有千万根针在扎,又像被放在火上烤,但他愣是一声没吭,只淡淡地说:“以后这种无聊的问题不要再问我了。”
他越这样,夏霖心里就越怀疑,准是为了救她,又伤着了。
夏霖伸手想碰他又不敢:“你少打岔……刚才是不是又伤到了?我好像看见那只猫划伤了你。”
何晏嘴角挂着那副欠揍的冷笑:“是啊,快疼死了,现在特别想回地府休个年假。”
“认真的?”夏霖瞪大眼睛。
“当然认真,总比留在这儿对着三头猪强,一头天天什么也不干从早吃到晚,一头整天吵着要转正,还有一头……”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明明白白看向了夏霖。
“……算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夏霖被他噎得一口气没上来,不想和他争吵,转身就往厨房走。
杯子被她弄得哐当响,水龙头开得哗啦啦的。
她一边接水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三头猪?好啊何晏,等你伤好了看我怎么……”
刚拿起杯子,一抬头就看见秋香晃着两条腿坐在微波炉顶上,吓得她手一抖。
“秋香!你能不能别总这么神出鬼没的?”
“我是鬼差嘛。”
秋香笑嘻嘻地晃着脚,“哎哟,我闻到了梦焉的味儿就来了嘛。可以啊你,居然撞上那老家伙了。”
夏霖急着往前凑:“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何晏他……”
“你们遇到的东西叫做梦焉,比地府年终总结还老的老古董,非人非鬼,少说也活上万年了。”
秋香掰着手指,“从人类会做梦起它就存在了,靠吸取凡人几天寿命维生,不过它讲规矩,每次只取一两日,还会用等价的财运或好运补偿,算是一场公平交易,为了不伤及根本,它还会频繁更换目标,喏,你手机刚是不是响了?”
夏霖的手机响起提示音,她一看居然是佘老板转来的奖金,数额足够她三个月不工作。
可这意外之财让她很尴尬,毕竟是用自己性命换来的钱,怎么花的出去啊。
“何晏伤成这样……怎么办啊?”
秋香痛惜地说:“这次何君确实亏大了,梦域里强行撕裂空间,魂体受损可不好玩,要不要我教你个法子……”
“秋香。”
何晏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再多嘴扣你绩效。”
夏霖来到何晏面前,一脸担忧的问:“你疼不疼?”
何晏别开脸:“死不了。”
“我在乎你,行不行?”她轻轻碰了下他冰凉的手背。
秋香在一旁看得起劲:“其实用生魂温养……”
“秋香!”何晏眼神警告。
“说,怎么帮?”
何晏想阻止,却疼得皱紧眉头,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这次换我帮你。”他听见夏霖在耳边说,心里竟然有点奇奇怪怪的酥麻。
秋香盘腿飘在半空:“你们不会以为我有办法吧,我只是来送消息的,缠上你的这只梦焉,它的过滤器,也就是帮它净化噩梦的食梦貘,通俗点说就是它的胃,现在被污染得跟臭水沟似的,所以梦焉也就黑化了,你们才遭到了袭击。”
夏霖想起那些在梦境中哭泣的黑猫,原来那就是被污染后的食梦貘具象化的模样。
“何君刚才被那玩意儿咬了一口,还被梦焉薅走了一缕魂魄,得尽快拿回来,不然时间久了……”
她做了个咔嚓的手势,“魂魄不完整,后果你懂的!我先溜啦!”
夏霖抬头看着何晏,想听他解释。
可惜,何晏回避了她灼热的视线,径直走到沙发边。
王弼仰着头把零食碎渣往嘴里倒。
何晏说:“我们去医院查线索,你负责把梦焉散逸的污染吸干净,顺便去梦焉的老巢把我丢的魂魄找回来。”
“啥玩意儿?!”
王弼把空袋子揉成一团扔地上,不满地说:“又让我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吸那玩意儿费劲巴拉,不去不去!”
一旁的陈玉卿弱弱地举手:“我去吧,我最近修炼可有长进了,一定能帮上忙……”
“得了吧你!”
王弼一把将她拽回来,嫌弃地戳她脑门,“上次让你吸点游魂的怨气,你咳得跟个肺痨鬼似的,三天没下来床,这会儿逞什么能?一边待着去。”
何晏懒得理会他们的吵闹,转身就要走,却听见王弼在身后嚷嚷:“除非你带我去出门度假,我就帮你忙。”
陈玉卿还在努力争取:“其实我可以试试的,我新学了点东西……”
“闭嘴吧你!”
王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就你?人家吹口气你能顺着风滚出二里地,别添乱行不行?”
陈玉卿小声嘟囔:“你天天说我弱,这也不让我干,那也不让我干,这样我什么时候能转正啊。”一想到转正这事遥遥无期,她就急得抓耳挠腮。
“得罪了我,你还想转正?!”
“那……领导你需要潜规则我吗?”
王弼差点被口水呛到,“你从哪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桐老爷知道你这么野吗?”
夏霖一脸忧心忡忡:“让王弼去的话,他不会有事吧?”毕竟,他在大家眼里一向不靠谱。
何晏相当淡定:“他这些年最大的成就是把每个实习生都气到想弄死他,能有什么事,活那么多年反正也活够了。”
王弼捂着胸口倒退两步:“……我还在这儿呢!”为什么现在大家说他坏话,都不背着他了。
何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为你买了份地府鬼差出勤意外险,受益人是我。”
王弼:“……”这算什么好消息?
何晏从容转身:“我们可以走了,小陈你也跟我们一起吧。”
陈玉卿喜出望外地跟上:“哇,何君给我发任务啦,我定不辜负组织对我的栽培。”
王弼默默拿起手机:“……桐老爷,我被孤立了。”
夏霖:“……”一群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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