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广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昨夜淤积在胸腔里的郁愤消散了许多。
他的注意力终于从自己复杂的千头万绪中解脱出来,有了一点关注周遭事务的余力。
周昀晋的卧室里几乎没有装饰,像是招待所那样简单。但整理得很干净,屋内没有异味,床铺散发出洗衣液的淡香。
和他想象中的周昀晋的房间没什么两样。
呆在这个小空间里,他意外地得到了一种宁静,是往日做冥想也达不到的效果。
孟广思知道产生这样的念头,无益于他接下来和周昀晋的相处,但精疲力竭的感受,让他想要稍微放松一会儿神经。
他躺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的灯罩。
那是一顶极为普通的吊顶灯,颜色有些泛黄,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只有出差的地方没有星级宾馆的时候,他才会看到这样的灯具。
周昀晋是在这里长大的吗?可他听说,对方不是从小被周敏知一家收养么。英耀的经济状况再不济,也不至于让一个孩子缩在这样狭小而老旧的环境里长大吧。
……他为什么要关心这种事?孟广思把自己发散的思维收束起来,强迫自己的关注点转回先前想要回避的话题。
他得对陈立骞的事做出快速反应,时不我待。毕竟这些腌臜货色,急不可耐且毫无顾忌。
孟广思本打算处理完手里的事,再考虑怎么和陈立骞做个了结,就像用餐把最美味、最期待的部分留到最后。
不成想,对方倒一个人送上了门。
即便放纵自己声色享乐,人也不会愿意承担纸醉金迷后的代价。十年不联系,突然的拜访,恐怕不外乎那几种可能性。
陈立骞的家庭是大家族的一支,整个家族的族人遍布几个华裔常居的国家,在世界范围内都有分布。陈立骞不过是其中太微小的一个个体,一旦被家族抛弃,在储蓄花光、信用透支后,必然走投无路。
他是来要挟自己的吗,要什么?钱?大概如此。
陈立骞真是一如既往的泥鳅,明白在C国是没那么容易下手的,才会冒着被查出药检阳性的风险来尝试捞偏门吧。
只不过,他们中间绝没有两头都亲密的朋友,是谁向陈立骞透露了他的个人信息?让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同对方面对面,以至于没能把握好机会,想到这,孟广思就感到了深深的遗憾,胜过所有过去失误的总合。
“你会来求我的。”
施宇珩离开前阴鸷的表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孟广思瞬间就确定了这个出卖他**的嫌疑人。
真是烂木头滚一起。孟广思忍不住发笑,笑施宇珩在他看来幼稚又恶心的手段。
是的,这的确成功恶心了他,他也很快意识到了施宇珩的另一重用意:施宇珩竟然还想在他面前扮演英雄的角色。
把陈立骞招来、又以某些他尚且不清楚的利益交换来稳住对方,一旦自己答应施宇珩的要求,那他就会把陈立骞赶走,直到下一次自己的“不听话”发生。再重复这个过程,而中间掺杂以告知他人作为要挟,逼迫他让步——周而复始,形成一个对他进行操纵的闭环。
他以为自己还是十年前那个分不清好歹的小孩么?活在从前的人,真是惹人发笑啊。
不论孟依斐同不同意,他都得让施宇珩醒醒了,别再沉溺在过去里自以为是。
不过首先,他得让陈立骞听话一点,不要掺和到他和施宇珩的事里。
他思忖了几分钟,还是拨通了一个记在脑中的电话。
去电接通得很快,但对方并没有出声,似在沉默地等待他的指示。
孟广思尽可能详尽地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我需要您们帮忙找一个人的信息。陈立骞,三十三岁左右,男Alpha。刚回国不久,华裔,没有固定居所,昨天刚进江化医院。警察应该会在他状态转好以后带他回派出所,如果没有查出大问题,后面应该会有人去带他出来。希望您能在他被警方带走之前、或者出来后,把他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需要和他谈谈。多谢。”
周昀晋显然将希望寄托在警方的调查上,孟广思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份信任。
周昀晋的想法很符合这个社会普罗大众的观点,可他习惯与擅长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和周昀晋完全不是一种逻辑。
他不信任不需要利益交换的人、也没有耐心去等待完全符合“正义”的裁决降临。
因果报应这回事,倒不如等他死了真下地狱再讨论。
……
派出所的询问比想象中简单,只是为了确保笔录的真实性,将他们两人分开进行了谈话。
孟广思知道警察会询问他冲突的起因,这是十来岁的他不想被人揭开的伤口,可快要三十岁的他,已经能够做到心平气和地陈述缘由。
他在来之前就在心中演练了几次,说起来的时候,尽可能缓慢而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无辜”,但并非博同情的矫揉造作,亦或是令人生疑的冷静——同陈立骞有过感情史,但不欢而散。对方有严重的药物依赖和酒精上瘾症状,大概是被家里人断了资金,走投无路之下找上门来,恐怕是想要旧情重提和自己换取毒资。
他的答复堪称无懈可击,只不过内容上将施宇珩挑了出去。毕竟他需要亲手给对方一些教训,而不是由警察代劳。
做完笔录出来,时间比孟广思预料的要早一些。他还来得及去一趟孟依斐那边,“汇报”最近的情况。
他不信任电话或是其它电子联系方式的保密性,面对面的交流也并非能做到滴水不漏的保护,但多少能让他敏感的神经放松一些。
在确定等陈立骞出院再联系签署和解书后,他们离开了派出所。
孟广思已经通知司机来接自己,周昀晋忽然问起他的去向:“孟哥,回英耀吗?”
孟广思没有直接回答周昀晋的问题,转而说到:“有事情找我待会发给你的那几个人。”
“不是英耀的人吗?”
“嗯,我们的人。”孟广思突然想起,今天是泓源和晟禾成立的联合小组正式进驻的日子,原定下午要举行一个会议,早上他的秘书就已通知过他今日的安排。
看来他不能在孟依斐那儿呆太久,长话短说吧。
这一系列的事发生得真是太“凑巧”了。孟广思想,这八成也是施宇珩的下马威。而他近来在英耀和工程两头奔波,是有点疏忽了,忘了防患于未然的金科玉律。
施宇珩还不至于能只手遮天,但贿赂别人换取一些情报,应该是做得到的。
他的身边是不是有收了施宇珩好处的人?看来有必要好好考核一下了。
“不回公司么?”
这是理所当然事吧。孟广思本来不想白费口舌,可瞧见对方的脸,他就会想起昨晚的事,于是还是开了口:“你不好奇我和警察说了什么?”
“我可以听吗?”周昀晋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刺探他秘密的好奇,也没有其它的情绪,只当作寻常的事一般。
孟广思张了张嘴,话滚到了舌尖,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没有诉苦的习惯,更清楚显露脆弱,无疑是给予别人威胁自己的把柄。
“和你的事没关系,不会影响你。”
一个有些带刺的答复,但周昀晋不过笑了一下,好像自己的回复在他的预料当中。他换了个话题道:“孟哥……要不这段时间,你都来我那儿休息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能互相照应。”似乎斟酌了许久,才组织出了这么一个无可指摘的建议。
“不需要。我会去其它地方住。”孟广思冷硬地拒绝了周昀晋的提议,出口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我建议不要这么做,你的人身安全会有危险。”
“可是孟哥,我——”
孟广思用手指点在自己的唇上,做了噤声的动作,示意对方不要再说下去。
周昀晋有点沮丧,但还是执意把身上的钥匙给了孟广思:“孟哥,如果有需要就来吧,我那里暂时还算安全。”
孟广思接过他的钥匙,那柄被对方体温焐热的钥匙握在手心,让孟广思有点恍惚。但他还是很快恢复了平日的理智:“遗产的事,你最近别太冒进。我这几天有其他事要做,保护不好你。”他嘱咐到,“上下班要谨慎,如果有什么异样就躲起来,之后联系我。”
施宇珩没把周昀晋放在眼中,但他清楚周昀晋对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不能让施宇珩拿周昀晋要挟自己,否则这种人只会得寸进尺。
看来他手里那点“料”是该拿出来透透风了,想必施宇珩一定会感兴趣。
……
孟广思不愿提起,那他就不问。周昀晋没再把这件事挂在心上,而是按对方的安排先回了公司。
到了公司,他才被告知下午将有一场“接风会”。晟禾和泓源的重组工作组要来了,所有人都忙着整理需要的材料和布置会议现场,一时间也没想起要把他安置在哪儿妥当。
也是,他对公司的事一无所知。倒不如好好呆着,别给英耀添乱。
周昀晋坦然地接受了对他没有安排的事实,在办公室坐了下来。
孟广思暂用的办公室原来是张淑的,在姑姑离开后,她很快腾空了这间屋子。电脑这样的固定资产还保留着,但里面的数据和其它敏感的纸质文件肯定基本上都处理掉了。
如果他们没有带走硬盘,没有物理毁坏的硬盘,是可以找到恢复数据的方法的。
只是能恢复到哪个程度、又有没有他想要找到的信息,周昀晋心里也没谱。
他要不要试试看……
就在周昀晋把主机上的固态硬盘拆下来时,门被敲响了。
周昀晋马上把硬盘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他起身去开门,却感觉到门似乎不是自己拧开的。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开口问候:“您好?”
他的问好刚落地,自己先为面前的人吃了一惊。
“哥?”
TBC.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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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给他们点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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