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广思没有笑,是在调侃,还是在教育他呢?
“我睡不着……总想着白天的事。”周昀晋老老实实承认了自己的烦恼。
孟广思把烟头扔进烟灰缸里,转过身来。他的胳膊搭在栏杆上,以一种相对放松的姿态站立。
这时候周昀晋才能确认,对方之前的怒火已经退去大半。然而这么快就能够扭转心情,似乎是大人才有的余裕,又叫他有点遗憾,自己为什么小孟广思好几岁——是阅历使他做什么事都有些稚嫩,在孟广思看来,恐怕他就像自己的弟弟。
“想清楚了吗?你哥都接触些什么人,谁会帮他?”
周昀晋摇摇头,为自己没能及时想出可行的方案有些羞愧:“我有点想法,但是又觉得不太实际。”
“说来听听。”
“哥特别好的哥们不太多,”周昀宸的性子有些骄傲,虽然平常来往的人很多,但很少有他听闻过姓名的对象。而且不少人不是出了国,就是成了家,在听说英耀将要被收购的消息后,都开始和周昀宸若有若无地保持距离。不至于落井下石,但也就此别过,“大概没有人能冒险藏他。”
孟广思倒有点为周昀晋的评价惊讶。毕竟周昀晋看上去像是会因为“关系”放弃一些理性判断的人:“你这么说真不客气。”
“我只是从客观角度讲……”被孟广思揶揄的周昀晋有点不好意思,却又心里松了口气,孟广思似乎终于没那么生气了,“所以我想了想,哥会不会去找那个人呢?”
“别卖关子。”
孟广思和他说过自己耐心不好,周昀晋忽然想了起来。他马上挑明了这个对象:“是辛阳药业的许总。”
“哪个许总?”孟广思站直了身子,算是对这个话题有点兴趣。
“老许总已经退休了,”至于是不是选择放下重担安享晚年,还是在斗争中黯然退出、选择卸任,周昀晋不清楚,但辛阳药业目前在新任许总的力挽狂澜下蒸蒸日上,说不定再过几年,可以一跃成为省内最大的药企,“现在接任的,是他的孙子许英颂。”
“哦。”孟广思拖长了声调,似在思索。过了几秒钟,他问到,“什么时候的事?”辛阳药业对晟禾来说也是个小企业,他实在没有心力去关注对方内部的权利斗争。然而听到许英颂作为孙辈却能越过长辈上位,让他有了一点儿兴趣。
这个世界应该能者居之,而非为了所谓的亲缘关系,亦或是其它出于人情世故的考量放弃最佳选择。
“去年或者前年,正式任命是今年的事儿。”或许是为了平息董事会的争端和股东们的担忧,特意晚上一段时间才宣布了这个消息。
“他为什么会帮周昀宸呢?”他得到的情报是,辛阳药业和英耀制药虽然都是同一个老厂分流后成立的,老一辈算得上熟人,可偏偏双方如今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如果实在要找一个出手帮助的理由,孟广思觉得,唯有吞并死对头是能够给人带来挑战的刺激感的。
“哥他应该知道一些英耀制药的内部消息,可以和许英颂作交换。”
“我需要提醒你,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泓源正式收购英耀之前,那他这么做的确能换来许英颂的帮助。可现在辛阳为什么还要从泓源的手里‘抢’辛阳呢?”吞并对手企业,对于一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来说,的确颇具诱惑。可现在英耀已经归属泓源,事实上属于晟禾的管控范围内,辛阳何必得罪他们呢。
“孟哥,不一定是和收购企业有关的。其实……我在想,会不会我要继承的这份遗产,姑姑他们一家是知道的,否则哥也不会跑去找张姨。因为这事是张姨告诉我的,也许哥就是去和她确认有没有告诉我、我有没有动心要去继承?”
“继续说。”
“我听说辛阳和我们曾经是很好的合作伙伴……”虽然有些流言可信度不高,但周昀晋认为,这是真实的事可能性很高,毕竟他们原来都是一个厂的职工,又创立了相同领域的公司,友商间有竞争很正常,但闹到像辛阳和英耀这种不再往来地步的不多,“我在想,是不是两家公司有过合作,但是因为后来闹翻了,所以没有继续下去,研发计划被搁置了。”
“你的意思是,假如在你假设的研究真实存在的前提下,或许许英颂会因为想要完成这个研究,同意帮助周昀宸?”
“是的。”周昀晋点头,继续解释道,“辛阳现在急于拓展自身优势产品打开局面,应该会感兴趣。”辛阳药业和他们一样,深陷产品更新换代慢、产品纯利低的困局中,许英颂继位后大力推动研发,推出了不少曾经因为种种缘故推迟上市的药品,但总的来说,还没有一款产品独占鳌头。
孟广思琢磨了一会儿周昀晋的推测。
对方的说法有一定的道理,但药物从研发到临床实验再到上市,期间的时长是不可估量的。可如果那一系列的研究值得,那么再等一段时间也无妨,金子的价值不会因为时间而流逝,反而会愈发珍贵。
如果周昀宸知道更多,那他就没必要等周昀晋实际继承了遗产才能解谜——他信奉效率,而晟禾的董事会更没耐心。孟广思想了想,决定多线并行:“我会关注这件事,你自己也要注意周昀宸的动向。另外,如果他又找到你,必须和我第一时间汇报。”
“我明白。”
话题结束以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像是一种中场休息。
还是周昀晋开口劝道:“孟哥,要不要睡觉了?”
“怎么,想和我睡?”孟广思微微歪头,似笑非笑地问。
周昀晋一下子僵在那儿的样子让孟广思笑了出来。他挥挥手道:“好了,去睡吧。”
“孟哥,你……在想什么?”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在这种时候听听周昀晋的观点也无妨。
“如果你信任的‘伙伴’出卖你,你会怎么做?”
周昀晋考虑了一会儿,答到:“首先看出卖的程度吧。”
孟广思被他逗笑了:“出卖还看程度?”
“有时候对方也是走投无路,还要逼到死地,只会鱼死网破。可是有必要那么做吗?啊,我是说,如果自己还不到要和对方你死我活的地步的话。”做人留一线的原则,周昀晋还是认同的。正如这个世界是圆的,从某一点出发一直前行,终究会回到原点,两个发誓老死不相往来的人,不知道未来什么时候又会有交集,到了那时候,不是给自己制造麻烦吗?
“如果对方根本不认为你会放过他呢?”他做事向来追求一个干脆,身边的人也清楚他的习惯。
“要看他是因为什么事走投无路吧,如果我能帮他,说不定可以扭转局面呢?”
孟广思忍不住笑。他想,很久没听过这么天真的话了。即便是他那个看似放荡不羁的爹,也不会这么考虑问题。他们一家人,只会讨论如何斩草除根、杜绝后患。这种话,大概也只有周昀晋这样的人才说得出口。
周昀晋见他发笑,脸颊微微泛红,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看法有些幼稚:“我是这么考虑的,只是个人看法。”
孟广思叹了口气。他回想起自己在所有推送到面前的履历中一眼相中廖建的那一天,那个男人看上去温厚沉默,像是能够保守秘密的模样。
他有点遗憾自己以貌取人,却又想,即便倒回到那一天,廖建依旧是他最好的选择——没有谁站在廖建的身后。他需要这么一个人帮助自己打理一些细节性的工作,而非出于谁的授意在自己身旁吹耳边风。
他需要廖建完全是自己人,可现在廖建做了背叛他的事。他应该站在廖建的立场上,去考虑对方的难处、原谅他吗?
对于从小接受睚眦必报教育的他来说,太难了。
“孟哥,是和……就是那个人有关系?”
周昀晋小心翼翼地不提陈立骞大名的样子,叫孟广思有些不痛快,却又觉得好笑。周昀晋有必要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吗,明明当时在他和施宇珩争吵的时候,他不是莫名其妙跳了出来和对方针锋相对,后面还挺理直气壮地要求和自己交往么?
“是。我认为这个人向施宇珩透露了我的**。”
“施宇珩?”周昀晋一愣,一时间没想到施宇珩和陈立骞的关联,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孟哥,你的意思是,陈立骞是施宇珩找来的?”
孟广思耸耸肩膀:“我也只是推测。”他不能武断地下定论,但心中几乎认定这就是事实。
周昀晋皱起眉毛来,似乎思考得很投入。孟广思看着他这么苦恼,坦白道:“施宇珩从前和我的关系不错,他知道陈立骞和我的事。”那时候他曾经以为,他和施宇珩的好友关系可以持续很久,只是在他意识到施宇珩接近他的目的之后,从前的亲近也变得让他反胃起来。
“不错吗?”周昀晋有点惊讶。他还记得施宇珩在酒吧和孟广思说的话,但当时只觉得会不会是施宇珩夸大其词,可这个事实从孟广思这儿得到了证实,让他有点吃惊。
在他看来,孟广思是不会选择施宇珩这样的花花公子做朋友的。可是也不尽然,如果过去的施宇珩不是这样的人,或是孟广思是截然不同的性格,那么两个人有过一段友谊也是正常的。
然而他第一次见到施宇珩的时候,对方那种说法,总觉得让人不快,就像是急切地要在孟广思的身上发泄自己的情绪一样。但孟广思那时候,却没有坚定地拒绝,是不是……
“在想我不可能和施宇珩做朋友?”
被点破心思的周昀晋立马摇了摇头,又还是诚恳地回答道:“是的。孟哥……我觉得你不会喜欢这种人。”
“你在吃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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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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