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什么?”闻翛然紧紧拧着眉头,绷着脸愠怒地瞪着燕逸,“不是说不跑。”
燕逸大口喘着气,双手哆嗦着将铁锹举在胸前,磕磕巴巴问道:“尊——尊上,方才是你在后头追我吗?”
闻翛然一噎,面色不大好看,“我追你作甚?”
闻言,燕逸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啜泣着道:“有鬼追我,吓死我了!”
见她哭个没完没了,闻翛然顿时沉了脸色,愈发笃定对方试图逃跑,被自己抓了个正着,这才哭哭啼啼意图掩盖过去。
“别哭了。”他不耐烦地皱眉,语气凛然道:“你去见了何人?”
嚎啕声戛然而止,燕逸听出了大反派话里有话,立即警惕起来,哽咽着道:“尊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反派怀疑——她外出是为与人暗通款曲,仍然拿自己当作有心之人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
闻翛然不接茬,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宇间笼罩浓浓的不悦。
燕逸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脊背发凉,自顾自解释道:“尊上,我没见着活人,只有一团血雾追了我一路,我以为——我要死在浮玉山上了。”
说罢,她抑制不住的恸哭出声,一看就是受了莫大惊吓。
“血雾?”闻翛然眼神阴鸷,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扶住她哭得直抽搐的瘦削肩膀,神色愈发凝重起来,“浮玉山上有血雾出现?”
燕逸抬袖擦了擦满脸泪渍,略显迟疑,“像是从太湖中央冒出来的,我没看清,不敢确定。”
听完这话,闻翛然若有所思,直至听见燕逸轻声唤他——
“尊上,你的伤口在流血。”
闻翛然垂眸,只见燕逸面露难色,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血淋淋的虎口。
他原本以为眼前之人与人通风报信,被自己撞破,情急之下扯出血雾的幌子来。
然而,昔日触目惊心的经历却提醒他,此事不容忽视。
“无碍。”闻翛然抽回手,谁知说话时弧度太大扯动嘴角,连带着被自己咬到的舌头都疼得厉害,他没忍住低低“嘶”了一声。
燕逸这才惊觉,大反派的唇角有血丝溢出,下唇又红又肿,像是被人狠狠咬了一口。
她忽而想起,方才自己迎面撞上了一块热烘烘、鼓囊囊的坚实物体,头顶磕到了大反派的下颌。
视线下移,落在闻翛然紧实的胸膛上。燕逸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脸颊,意识到自己撞上的是什么,耳根一热。
喉咙有些发紧,她掩饰似的轻咳一声,支支吾吾道:“尊上,你——胸口疼吗?”
闻翛然下意识摸了一下胸口的位置,并无异样,倒是虎口与舌头火燎燎的疼得厉害。许是想到了什么,他手上动作一滞,凝眸望着燕逸的眼睛,欲言又止。
不等他回应,燕逸径直走上前去,拉住闻翛然的袖口,检查他血糊糊的手掌。
“尊上,你受伤了,天气炎热,不及时治疗容易感染。”
“不必。”闻翛然抽回手,不以为意。高阶妖兽都不能奈他何,遑论区区一介凡人医女的獠牙。
对于他的抗拒,燕逸视若无睹,兀自拉着大反派往府邸的方向去。
闻翛然动作凝滞一瞬,颇感意外,凡人医女素来唯唯诺诺,胆小怕事,今日却在自己面前强硬起来,恍若换了个人。
他心不在焉,待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燕逸屋子里的圈椅上,面前的长案上摆放着一个敞开的医药箱。
那只双色瞳的狸花猫蜷缩在床榻上,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竖起,眸中满是戒备。
清洗干净大反派血淋淋的虎口,燕逸仔细给他上药包扎,这才放心地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盯着他红肿的唇瓣看。
“尊上,你——”她硬着头皮伸出一只手去,迟疑着开口:“张嘴。”
闻翛然拧眉,下意识摁住燕逸的手腕,面上愠色立现,“你做什么?”
燕逸讪讪收回手,屈起食指指节,点了一下自己的唇角,柔声道:“你的嘴巴——流血了。”
意识到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闻翛然移开视线,神情有些不自在。
燕逸就跟没看见一样,一只手托住大反派的下颌,另一只手拿着镊子就往他嘴里探去——
“呀!”她没忍住惊呼一声,“尊上,伤口有点深,颊粘膜、舌头都被咬破了,我要先清洗一下。”
燕逸有些心虚,不禁嘀咕,自己的头还是太铁了,竟然给大反派撞得险些将舌头咬掉。
闻翛然面色如常,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燕逸捏着镊子的那只手上,眼睁睁望着她用两根纤长白皙的手指捏住镊子尾端,随即缓缓探入自己口腔。
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异物侵入感瞬间袭来,喉咙发痒发紧,他下意识吞咽,舌尖扫过温热纤细的指尖。
心里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有什么东西渐渐脱离掌控,逐步失守,濒临瓦解。
闻翛然不禁怀疑,眼前之人是在恶意报复,伺机戏弄自己,正欲发作,迎上对方神色认真、毫无杂念的纯净面容,又败下阵来。
燕逸一心扑在大反派的伤势上,并未察觉到对方的异样,临到抹药膏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间与闻翛然闪烁的眼睫对上,这才觉出不对味来。
“尊上,很疼吗?”她连忙站直身形,拉开一段距离端量着大反派的神情,以为自己下手太重,弄疼了对方。
为了配合燕逸上药,闻翛然唇齿微微张开,无法清晰地吐字,闻言只轻轻摇了摇头。
燕逸暗自松一口气,这才用玉质仪器从小瓷瓶里挖出一块药膏,凑近了小心翼翼地探入对方口腔。
上完药退出的时候,食指指尖不慎碰到一截柔软的舌尖,就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燕逸掩藏在骨子里的恶劣。
几乎是不暇思索,她试探着屈起食指指节,轻轻划过闻翛然温热湿润的舌尖。
感受到对方的闪躲与错愕,她顿时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与探索欲。
燕逸面不改色,心跳却因过于兴奋而快得出奇,她指尖稍一用力,不轻不重地压在闻翛然滑腻的舌尖上。
闻翛然面色阴沉,眸中藏着隐忍,随即伸出手去,用力将她从自己身前掀开。
“哎呦!”
燕逸不设防,双膝微屈,当即跌坐在地上。拉扯的过程中,屈起的膝盖无意间顶到了一簇硬邦邦、热腾腾的不明物体。
望着大反派因难堪而阴沉到近乎要吃人的眼神,以及——紧紧并拢的双腿,燕逸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禁愕然——
大反派太禁不住撩了吧!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燕逸颇觉新奇,也备受震撼,心底按捺不住地兴奋起来。
八百多岁的老古董,全书最大的反派,魔尊闻翛然,竟然这样纯情的吗?!
不就是碰了一下他的舌头。
多大点事。
不等她从震惊与欣喜中回过神来,闻翛然蓦地站起身来,径直越过她,推开门离开了。
可谓是——
落荒而逃。
燕逸维持着蹲坐在地上的姿势,良久才回过味来。她不免有些怀疑,闻翛然当真是原书中最大的反派吗?莫非自己看书时跳订太多章节,错过了什么关键情节。
夜色深沉,燕逸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扶着圈椅站起身来,这才察觉到后腰处被锋利石块划伤的位置疼得厉害,她慢腾腾挪到镜子前,扯掉衣带,背过身形查看后腰处的伤口。
这一看了不得了!险些给她吓得惊呼出声。
从尾椎处,至髋骨的位置,横着一条血糊糊的细长豁口,伤口并不整齐,血肉翻飞,幸而口子不深,燕逸侧身对着镜子清洗伤口,再仔细上药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不由长长舒出一口气,余光瞥见镜中人的身影,燕逸下意识挑眉。
原书中并未详细描写炮灰金丝雀的容貌特征,只笼统地用了几个赞美之词——面容俏丽,肤若凝脂,娇俏动人。
燕逸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脸颊,手感甚好,又不死心地用力掐了一把侧脸,这才坐实——镜子里这张脸,跟她现实世界里长得一模一样,除了发型有较大变化,其余并无二致。
或许就跟金丝雀没有名字一样,原书中未曾提及的信息,便会自动收录穿书者本人的身份。
思及此,燕逸忽地想起白日里自己口误,原本是想让大反派在她身上放追踪符,却是脱口而出一句“定位器”。
对方立马意识到异样,当即就追问她“定位器是何物”。
然而,正当燕逸试图解释的时候,闻翛然却突然头疼症状发作,之后就跟脑子里自动抹去“定位器”三个字一样,不再提及。
彼时燕逸心慌意乱,虽是觉出蹊跷,却没工夫细想。此刻冷静下来,越是琢磨愈发觉出深意来。
从她往日看过的众多穿书文设定来看,应当是——现实世界里的东西,在书中世界提及会被系统自动屏蔽,抑或直接消除。
保险起见,燕逸琢磨着找机会,抑或创造机会在大反派跟前试探试探。
沐浴过后,燕逸抱着小狸钻进被褥里,昏昏欲睡。恍惚间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略显耳熟的“嘶嘶”声,像是在哪里听过。
她勉力掀开沉重的眼皮,透过朦胧月光,只能看见院子里随风摇曳的柳条,以及几声孤寂的鸟鸣。
数日折腾,燕逸身心俱疲,今日又在浮玉山上受到惊吓,险些小命不保,她只当是压力太大,惊吓过度,出现幻听了。故而,她并未起身去查看窗外的动静。
透过层层轻盈的帷幔,闻翛然瞥一眼床榻上睡得正酣的燕逸,眸色愈发深沉,唇角紧紧抿直,肉眼可见的不悦几欲从他脸上溢出来。
他不自觉地攥紧手指,偏开头望向漆黑的天际,院子里的“嘶嘶”声逐渐远去,随即融进朦胧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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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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