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霁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阔气过,脚底像是装了弹簧,每一步都踩着云端。
他昂首挺胸地走在清风镇的街道上,看啥都觉得便宜,那嘴角扬起的弧度,差点咧到耳根子。
第一站,张屠户的肉摊。
“老张,来扇最好的排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也来五斤!对了,那个猪后腿,对,就那个最大的,给我卸了!”玉衡霁手一挥,气势如虹,仿佛买的不是肉,而是路边随手捡的石头。
张屠户惊得手里的砍刀差点掉脚面上,瞪大了铜铃眼上下打量着玉衡霁:“哎呦喂!玉衡仙师?您这是……发财了?”
张屠户内心嘀咕:平时仙师来买肉,都是抠抠搜搜切两指宽最便宜的肥膘肉,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嗯,近日降服了一只为祸一方的精怪,得了些谢礼。”玉衡霁云淡风轻地装了一下,实则心里美得冒泡,催促道,“快些,家中徒儿正长身体,等着吃呢。”——这“徒儿”叫得是越来越顺口了。
“好嘞!好嘞!”张屠户脸上笑开了花,手下剁得砰砰响,看玉衡霁的眼神跟看财神爷下凡似的。
拎着沉甸甸、油汪汪的一大堆肉,玉衡霁又冲向了粮铺。
“上等的精米!白面!各来五十斤!” 掌柜的目瞪口呆:“……仙师,您确定?”
玉衡霁咳嗽一声:“废话!赶紧的!麻袋装好!不差钱!”——暴发户气质暴露无遗。
然后是布庄。
“老板,把那匹厚实的棉布,藏青色的,还有那匹细软点的,月白色的,都给我扯上……一丈!”他比划着,脑子里想着给厉绝做两身合体的新衣服,省得老穿玄尘老头的旧道袍,跟唱大戏似的。
布庄老板眉开眼笑:“仙师好眼光!这料子穿着又舒服又耐磨!”
接着是杂货铺。
“盐!糖!酱油!醋!……嗯,再来个新的……大铁锅!”玉衡霁想着自家厨房那口小破锅,觉得配不上即将到来的大鱼大肉。
“对了,有结实点的被褥吗?来两床!”——杂物间他是一天都不想睡了!
“碗筷也来几副新的!”——要有家的样子! “哦,还有……松子?核桃?
或者……貂一般爱吃啥?”他压低声音问老板,试图维持仙师形象。
杂货铺老板:“……啊?”他一脸懵逼,仙师还养貂?
玉衡霁几乎是从街头买到街尾,看见啥觉得有用就想买。
最后他怀里抱着一堆,手里拎着一串,身后还跟着两个粮铺伙计扛着米面,浩浩荡荡地往宗门走,引得沿途镇民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哟,玉衡仙师今天这是怎么了?”
“听说刚帮赵员外家除了邪祟,赚了大钱哩!”
“真的假的?仙师果然深藏不露啊!”
玉衡霁听着周围的议论,下巴抬得更高了。对!就是深藏不露!他玉衡仙师可是有真本事的。
等他把这堆“战利品”运回宗门小院时,厉绝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僵硬地抱着嘤嘤貂,站在院子里。
只是脚边多了一小堆枯枝——看来是试图帮忙收拾院子,但抱着貂不方便。
看到师尊这如同搬家般的采购阵仗,尤其是那扇快比人高的排骨和那条巨大的猪后腿,厉绝那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一点点不赞同?
他……他就这样把一百两全花了?厉绝的心猛地一沉。
在家族时,他见惯了资源的重要性,也深知钱财不能轻易露白,更不该如此挥霍。
这人……是真不懂,还是根本没打算长久?难道又是一时兴起?过去的阴影让他本能地往最坏的方向揣测,握着银票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仿佛那能给他一丝虚无的安全感。
“师尊……这……”他看着几乎堆了小半个院子的东西,欲言又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一百两,是这么花的吗?如此毫不设防,如此……天真?
“哎呀,小钱小钱!”玉衡霁大手一挥,毫不在意,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擦了一把汗,成就感爆棚,“以后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绝儿你看,这都是为师给你打下的江山!”他笑得没心没肺,阳光洒在他脸上,竟有几分晃眼。
厉绝:“……” 江山?
他看着那堆吃食杂物,沉默了。
这“江山”未免太过儿戏和……脆弱。
他难道不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吗?但厉绝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极细微的、被他强行压下的暖流划过——从未有人,为他如此“挥霍”过。
嘤嘤貂似乎被食物的香气吸引,从厉绝怀里醒来,小鼻子耸动着,挣扎着想往下跳。
玉衡霁这才想起还有个“护山神兽”,赶紧从一堆东西里翻出在杂货铺勉强买到的坚果袋子,抓了一小把松子放在手心,递到嘤嘤面前:“嘤嘤,来,尝尝这个,看合不合口味。”
他的动作很轻柔,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对弱小生物的好奇和善意。
嘤嘤貂凑过来,小爪子扒拉着,抱起一颗松子,熟练地啃了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玉衡霁看得眉开眼笑:“嘿,还真吃!好养活!”
他抬头,很自然地对厉绝说:“绝儿,你先看着它,别让它乱跑。为师先把这些东西归置归置,然后给你们露一手!红烧肉、炖排骨、管够!”
说着,他就兴冲冲地开始把东西往厨房里搬,哼哧哼哧,干劲十足,道袍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不算强壮的小臂。
厉绝看着师尊忙碌又雀跃、甚至显得有些笨拙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安心啃松子的嘤嘤,再看了看满地狼藉、价值不菲的物资,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
罢了。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他给了,暂且……收着吧。至少眼下,是真的。
他默默地把嘤嘤貂放在地上,小家伙立刻被松子吸引,没乱跑,然后将那张被攥得有些发烫的银票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里衣口袋——这里最安全。
然后,他走到那堆物资前。
他没有像玉衡霁那样胡乱搬运,而是开始默默地、有条不紊地分类。
米面粮油归置到厨房干燥的角落;肉类的排骨、五花肉、猪腿分开摆放,避免串味;新买的锅碗瓢盆拿到井边清洗干净后再放置整齐;布匹和被褥小心地抱进屋里,避免沾上灰尘;甚至把师尊随手丢在地上的坚果袋子也捡起来,扎好口,放在高处,防止受潮和被嘤嘤偷吃。
他的动作沉稳、高效,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熟稔和条理,仿佛做过无数次一样。
很快,原本杂乱无章的院子就被收拾得清爽了许多。
既然他不懂,那便由我来。厉绝心里模糊地想,至少,不能让这短暂的“好日子”过快地被混乱消耗掉。
玉衡霁搬完一趟出来,看到焕然一新的院子和正在默默忙碌的小徒弟,愣了一下,随即老怀大慰:“哎呀!徒儿你真能干!比为师强多了!真是为师的好徒儿!”他毫不吝啬地夸奖,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毫无杂质的赞许。
厉绝被这直白的夸奖弄得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但心底那丝压下的暖流似乎又涌动了一下。
他低声道,声音依旧平淡,却不再那么紧绷:“钱财不易,应细水长流。”这是他能做出的最直接的提醒。
玉衡霁哈哈一笑,显然没完全领会徒弟的深意,只当是小孩子家节俭:“放心放心,以后为师多接几个像赵员外这样的大单子,钱少不了!”他乐观得近乎盲目。
他此刻完全沉浸在“暴富”的喜悦和“养崽”的成就感中,丝毫没意识到自家大徒弟已经开始无师自通地点亮“持家”和“风险管理”技能,并且对他这种“报复性消费”行为投下了第一颗不赞同的种子。
“好了好了,收拾得差不多了!”玉衡霁摩拳擦掌,拿起那条五花肉和新买的菜刀,信心满满,“接下来,就是见证真正的技术了!绝儿,生火!看为师给你表演一个仙家秘传——红烧肉**!”他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起手式。
厉绝看着师尊那拿着菜刀比划剑诀的、明显不常下厨的架势,沉默地走到灶台前,熟练地引火、添柴——这些杂活,在他被遗忘的童年角落里,早已熟悉。
但愿他所谓的“秘传”不会糟蹋了这些肉。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滋啦的爆油声和玉衡霁时而自信时而手忙脚乱的指挥声。
“火小点小点!哎呦喂要焦了!”
“糖!糖放哪儿了?徒儿帮我找找!”
“酱油!对了酱油!”
“水!快加水!哎呀好像加多了!”
厉绝一边精准地控制着火候,一边时不时给手忙脚乱的师尊递个调料,看着他在烟雾缭绕中忙得团团转、被油烟呛得咳嗽却又努力想做出威严师尊模样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师尊……好像真的很不靠谱。轻信,挥霍,而且……似乎不太会照顾自己。
但是……
他嗅了嗅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浓郁诱人的、带着糖色焦香的肉香味,又看了看角落里安心啃坚果的嘤嘤貂。
这种温暖的、喧闹的、充满烟火气的、有人为你忙碌即使笨拙的感觉……
是他冰冷过往中从未真正拥有过的。
他默默地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看着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似乎在不自知中柔和了那么一丝丝的脸部线条。
或许……可以再观察一下。
他对自己说,暂时。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